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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心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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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起源,是从一个“桃心脚”开始的。
九月二十五日的午夜十二点,沈时恙在物业公园的长椅上撑着扶手起身,指尖蹭过椅面凝结的薄露,凉意在指腹化开。有人问起他为何总在深夜的陌生地方醒来,他永远只扯着唇角淡淡答一句:“不小心睡着了。”这话没人信,可家里人又能如何?从前不是没派过人找,翻遍了他出现的街巷、公园,甚至城郊的荒地,都寻不到半分踪迹。这样的情况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每次消失的地点都不一样,却总能在凌晨一两点踩着钟点回到家,次数多了,家里人索性不再提前寻人,省得管家顶着夜露白跑一趟。
沈时恙的家在城郊的半山,回家的路要先穿过雾隐村,再沿着一条蜿蜒的土路往森林深处走。此刻他踩着路灯投下的碎影,步子放得极慢,鞋底碾过村口落满枯叶的石板路,一步步走进雾隐村被夜色裹住的轮廓里。
走着走着,沈时恙忽然觉得四肢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不受控制地拐进了雾隐村一条窄仄的巷弄。巷子里的青石板长了青苔,踩上去发滑,他就这么机械地往前走,走了约莫五六分钟,巷口的老槐树下,街坊楼底昏黄的路灯晕开一片暖黄,灯下站着个中年男人,身侧挨着位穿红衣裙的女人。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不受控地落在女人的脚上,喉咙里滚出一句自己都没想过的话:“桃心脚。”
女人闻声抬眼,目光轻飘飘扫过沈时恙,声音像浸了巷子里的寒气:“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话音落的瞬间,沈时恙猛地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他转身就往家的方向疯跑,冷风灌进喉咙,带着铁锈味。跌跌撞撞冲进家门,他下意识想去锁门,手臂却像灌了铅,怎么也够不到门把,指尖离那冰凉的金属只有寸许,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厨房传来保姆切菜的笃笃声,母亲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的光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两人仿佛对他的慌乱视而不见。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清晰的敲门声,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而执着。沈时恙僵在原地,那敲门声像敲在他的心上,他知道门外站着的是那个红裙女人,是那个长着桃心脚的女人。可客厅的母亲依旧悠闲,像是完全听不见这突兀的敲门声。
门外的敲门声渐渐低了下去,那红裙女人的身影似乎在门后晃了晃,正要转身离开的刹那,厨房的切菜声骤然停了。保姆端着一盆清凌凌的水走出来,步伐轻得像踩在云里,她没看沈时恙,也没看沙发上的女主人,只是将手探进水里,指尖蘸着水,在冰冷的木门上一笔一划写下:你别想进来。水迹在门板上晕开,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敲门声震得木门发颤,红裙女人的怒喝裹着寒气灌进来:“你戳破我的事,还想躲?今日非要讨个说法!”
沈时恙心头一紧,方才脱口而出的“桃心脚”竟成了祸头,他急扯着保姆胳膊:“李姐快开门!堵着不是办法,先出去再说!”
保姆却纹丝不动,手背水渍凉得刺骨,眼神空洞地盯着门板,像被钉死在原地,任凭沈时恙怎么拽,胳膊都硬邦邦的没半分软度。
母亲早没了方才的镇定,抓着沈时恙后背衣服往客厅拽,声音发颤:“别碰李姐!她不对劲,那女人是冲你来的,你戳破的是她的忌讳!”
沈时恙猛地怔住——难怪方才脱口而出时心口发闷,原来那桃心脚是女人的逆鳞,是不能被外人道破的隐秘。
门外撞门声更烈,木缝里渗进的寒气越来越重,红裙女人的声音怨毒又尖利:“沈时恙,你既看得破,就得担着!要么出来赔罪,要么我拆了你这破门,把你拖去巷口赔我!”
“砰”的一声,院门外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撞门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道冷沉强势的男声,带着不容挑衅的压迫感:“闹事扰民,再不住手,直接带回去问话。”
是周嵚懿。他盯雾隐村深夜异动多日,刚追踪异常信号到半山,就撞见红裙女人疯砸院门,此刻尚不认得沈时恙,只当是有人深夜滋事。
沈时恙循声望去,院门口立着的男人身形挺拔,黑冲锋衣勾勒出紧实肩线,一手攥着便携执法记录仪,一手抵在院门上,指节分明力道遒劲,下颌线绷紧,眉眼锐利如鹰,攻感气场扑面而来。
红裙女人被震得后退两步,怒极反笑:“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管我的事?我和他的账,轮不到外人插手!”
周嵚懿眉峰一蹙,目光扫过门缝溢出的寒气,又透过木门缝隙,精准落在玄关处脸色惨白却眼神倔强的沈时恙身上,喉结微滚,沉声对门内喊:“里面的人,锁好内门,待在屋里别出来,我来处理。”
语气冷硬,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沈时恙却没听,他知道女人是冲自己来的,不能拖累旁人,又去拽保姆:“李姐!你开开门,是我戳破她的事,我去跟她了断!”
保姆忽然缓缓转头,空洞的眼里竟淌出两行清泪,哑着嗓子说:“不能去……她要的不是赔罪,是能看见桃心脚的你的眼……”
这话一出,门外红裙女人陡然尖笑:“还是李嬷嬷懂我!既然你看得见,那这双眼睛,留着也该给我!”
周嵚懿眼神骤厉,瞬间察觉不对——这女人绝非普通闹事者,他反手摸出后腰的防暴棍甩开,声音冷得结冰:“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抬脚就往木门旁的院墙踩,借力一跃便翻进了院里,落地稳如磐石,径直走到沈时恙身前,后背对着他,将人稳稳护在身后,强势又笃定:“站我身后,别乱动。”
沈时恙鼻尖忽然蹭到他冲锋衣上的雪松冷香,心头那股慌乱竟奇异地压下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