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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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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嵚懿脊背绷得笔直,防暴棍横握在掌心,目光如刃锁着院门口的红裙女人。那女人见他翻墙而入,眼底翻涌着戾气,脚下青石板上的青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蜷缩,周遭寒气骤然又重了几分。
“多管闲事的蠢货,”她尖声笑,裙摆无风自动,露出那双小巧却泛着青白的桃心脚,“你可知我守这雾隐村百年,就是等一双能看破我真身的眼?沈时恙撞破了,这眼就该归我,挡路者,连你一起折了!”
话音未落,女人身形陡然飘起,竟如纸片般掠至近前,指尖泛着乌青直刺沈时恙面门。周嵚懿反应极快,侧身挡在沈时恙身前,防暴棍精准磕在她腕间,闷响过后,女人吃痛后退,腕间竟凝出一层白霜。
“邪祟作祟,还敢猖狂。”周嵚懿声线冷沉,另一只手摸出腰间符箓——原是盯梢多日早有准备,指尖一弹,黄符便燃着金光贴向女人肩头。
红裙女人见状脸色大变,慌忙躲闪,肩头还是沾了半点火光,灼烧般的剧痛让她厉声尖叫,院墙上的爬山虎瞬间尽数枯死。她怨毒地瞪着沈时恙,声音透着狠戾:“你以为躲得过?你每次深夜莫名醒在陌生地方,都是我引着你的魂识来找我!今日要么剜眼,要么我让你全家都陪着你沉沦!”
沈时恙浑身一震,那些深夜莫名的苏醒、陌生的街巷,竟都是她的手笔,心口一阵发闷,却也生出几分韧劲,攥着周嵚懿的衣角低声道:“别因我伤了你,她要的是我。”
“闭嘴,站好。”周嵚懿头也没回,语气硬邦邦却带着安抚,掌心的防暴棍又紧了几分,余光瞥见沈时恙苍白的脸,又补了句,“有我在,她动不了你。”
一旁的保姆李姐忽然跪坐在地,对着红裙女人磕了个头,声音哽咽:“柳娘,百年前你救我一命,我才帮你引沈先生的魂识,可他是无辜的,求你放过他,我替他赔你!”
“李嬷嬷,你护不住他。”柳娘眼神冷了几分,“能看破我桃心脚的,百年就他一个,我要借他的眼破了这雾隐村的封印,谁也拦不住!”
说罢她双手结印,巷口老槐树的枝干突然疯狂扭动,枯枝如鬼爪般伸向院内,直扑沈时恙。周嵚懿将沈时恙往身后再带半步,防暴棍横扫,打断袭来的枯枝,火星四溅间,他忽然沉声道:“她的根基在那棵老槐树,沈时恙,去把院门外那棵槐树的主干砍了!”
沈时恙一愣,见周嵚懿死死缠住柳娘,当即咬牙转身往院门跑,院里恰好立着把劈柴斧,他弯腰抄起,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院门门栓。柳娘见状急红了眼,想脱身去拦,却被周嵚懿死死黏住,防暴棍招招逼向她要害,符箓一张接一张贴过去,逼得她连连后退。
“沈时恙!你敢!”柳娘尖啸,周身寒气暴涨,院外老槐树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枝干疯长着要缠上沈时恙的脚踝。
沈时恙不管不顾,斧刃狠狠劈在门栓上,一下又一下,掌心磨得生疼也不停歇。周嵚懿瞅准时机,将最后一张金光符箓按在柳娘心口,柳娘惨叫一声,身形瞬间淡了几分,桃心脚上的青白也褪了大半。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脆响,院门栓断裂,沈时恙冲出院门,抡起斧头就往老槐树主干劈去。第一斧落下,树身竟渗出血色汁液,柳娘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身形愈发透明。
周嵚懿趁机上前,防暴棍狠狠砸在柳娘肩头,柳娘踉跄倒地,怨毒地看着沈时恙和周嵚懿,忽然惨笑起来:“我等了百年,终究还是输了……可这雾隐村的封印,没我镇着,迟早还会出事……”
话音落,她身形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夜色里,周遭的寒气骤然褪去,老槐树停止了扭动,只剩树身的斧痕和血色汁液缓缓凝固。
沈时恙握着斧头僵在原地,心口还在剧烈起伏,周嵚懿走过来,伸手拂去他肩头的木屑,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没事了。”
院内的母亲早已吓得瘫坐在沙发上,李姐站起身,眼眶通红地对着两人福了福:“多谢周先生,多谢沈先生,柳娘本是百年桃树精,因遭人暗算,魂魄困在桃心脚里,需一双慧眼才能破局,只是她执念太深,才走了歪路。”
沈时恙心口一沉,原来方才脱口而出的三个字,竟牵扯出这样一段过往。他转头看向周嵚懿,对方恰好也在看他,黑眸里映着夜色,雪松冷香还萦绕在鼻尖,慌乱过后,竟生出几分异样的暖意。
周嵚懿抬手看了眼执法记录仪,又看向他:“你能看见她的桃心脚,并非偶然,你身上该是有特殊的血脉或信物。”
话音未落,沈时恙忽然觉得指尖一阵发烫,方才蹭过长椅薄露的指腹,竟浮现出一个淡粉色的桃形印记,转瞬又消失不见。
两人皆是一愣,周嵚懿眉峰微蹙:“这印记,和方才那桃树精的气息一致。”
周嵚懿扣住黑衣人的手腕,特制的玄铁手铐瞬间收紧,黑气撞在铐身的符文上,滋滋冒着白烟。黑衣人不甘地挣动,阴鸷的眼死死剜着沈时恙,声音嘶哑如破锣:“沈时恙,你以为镇住槐树就完了?我不过是先头卒,雾隐村底下的封印压着百十来号邪祟,柳娘一死,灵力屏障迟早崩裂!你那桃印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沈时恙攥紧指尖,桃印余温未散,闻言心头一沉,却没露怯,只冷声道:“你既敢暗算护村精怪,就该料到有今日。”
“今日?”黑衣人嗤笑,眼底翻着狠戾,“我会出来的,到时候先剜了你的慧眼,再掀了这破封印,你和这姓周的,都得给底下的东西填肚子!”
周嵚懿眉峰一蹙,抬手扣住他后颈,力道沉稳却不粗暴:“再多言,先封了你的灵力。”他拿出通讯器联络稽查队,语气简练,“雾隐村抓获邪祟一名,涉百年前桃树精暗算案及封印破坏案,速来半山接应,带高阶囚笼。”
挂了通讯器,他转头看向沈时恙,目光扫过他攥紧的手,淡淡道:“他嘴硬,但暂时构不成威胁,玄铁手铐能压制他灵力,稽查队囚笼更是专门镇邪祟的,他跑不了。”
这话是陈述,却隐隐透着安抚。沈时恙抬头看他,晨光刚漫过院墙,落在周嵚懿黑冲锋衣的肩线,雪松冷香混着晨露的潮气,比昨夜多了几分清冽,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心里那点异样还藏着,没到该宣之于口的时候。
稽查队的人来得快,两辆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停在院外,队员皆是黑衣劲装,动作麻利地用符文布裹住黑衣人,押上车时,黑衣人还在挣扎着回头喊:“沈时恙!我主子不会放过你!周嵚懿!你拦得住我,拦不住满谷邪祟!”
周嵚懿置若罔闻,只看着车队驶离雾隐村,才转头对沈母和李姐道:“此人是关键,我会跟进审讯,但雾隐村仍需戒备,柳娘残留灵力撑不了太久,沈时恙的桃印是目前最稳的羁绊,近期最好别让他离村太远。”
沈母连连点头,李姐却忽然道:“周先生,柳娘当年除了留净水,还藏了一本手记在老槐树树洞里,说是记了封印的事和暗算者的线索,我先前不敢取,如今槐树稳了,或许能拿出来看看。”
三人当即去了老槐树下,周嵚懿小心撬开松动的树洞,里面果然藏着一本泛黄的线装手记,纸页边角都磨破了,字迹娟秀,是女子手笔。手记里详述了百年前邪祟入侵、柳娘舍身封印,以及被同村人(黑衣人)暗算的经过,更关键的是,手记提了雾隐村底下藏着上古邪祟巢穴,封印分三层,柳娘守的是最外层,中层在村西古井,最内层在深山幽谷,而沈时恙祖上,正是当年帮柳娘设下外层封印的修士,血脉里的羁绊便是那时留下的。
“难怪你能看见桃心脚,还能引动柳娘灵力。”周嵚懿翻着手记,指尖点在“沈家修士”四字上,“你这桃印,该是血脉觉醒的征兆,昨夜柳娘消散时,灵力渡了你一丝,才让印记显形。”
沈时恙刚接过手记,村口忽然传来村民的惊呼,隐约喊着“有怪物”。周嵚懿立刻将手记收好,抄起防暴棍:“走,看看去。”
两人快步赶到村口,就见几只半人高的黑影在巷子里乱窜,黑影浑身覆着黑毛,眼冒绿光,正扑咬村民家的院门,门框被咬得木屑纷飞,正是外层封印松动,漏出来的低阶邪祟。
“是影祟,低阶但群居,难缠。”周嵚懿沉声道,率先冲上去,防暴棍横扫,砸中一只影祟的脑袋,黑影发出尖啸,化作黑烟消散。
沈时恙站在原地,下意识催动指尖桃印,淡粉光芒一闪,周身竟泛起淡青灵力,他捡起路边的木棍,竟也能挥出灵力波动,一棍砸向影祟,黑影瞬间溃散。
周嵚懿余光瞥见,眼底微惊,却没分心,手上动作更快,符箓一张张甩出,金光落处,影祟接连消散。不消半刻,村口的影祟便清干净了,可两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外层封印没了柳娘镇守,只会漏出更多邪祟,黑衣人背后的“主子”没露面,中层和内层封印也岌岌可危。
回沈家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沈时恙攥着木棍,指尖还留着灵力催动的酸胀感,周嵚懿忽然递过来一个小小的护身符:“稽查队特制的,能挡低阶邪祟,贴身戴。”
沈时恙接过,护身符是墨玉材质,触手微凉,刻着简单符文,他低声道了谢,小心翼翼揣进衣领里。
周嵚懿看着他的动作,喉结微滚,终究只说:“往后夜里别单独出门,我暂住你家客房,村里有异动,我能第一时间赶到。”
“好。”沈时恙应声,脚步慢了半拍,与周嵚懿并肩走着,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像此刻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
接下来几日,雾隐村风波不断:村西古井冒黑气,捞出几只水形邪祟;后山菜地被毁,是土系精怪作祟;甚至沈家院里,都半夜爬进过黏腻的腐祟。周嵚懿负责斩除邪祟,排查封印隐患,沈时恙则跟着李姐学认柳娘手记里的符文,试着用桃印稳固小处的灵力缺口,两人朝夕相处,却从不多言情愫——周嵚懿只在沈时恙斩邪祟遇险时,伸手拉他一把,或是递上疗伤的药膏;沈时恙只在周嵚懿熬夜查线索时,默默端上热茶,或是留一盏夜灯。
期间周嵚懿去稽查队提审过黑衣人一次,回来时脸色凝重,只对沈时恙说:“黑衣人嘴硬,只字不提背后主子,只说主子在等内层封印松动,要借邪祟之力炼药,而能解内层封印的,除了沈家世传的血脉,还有一样东西,在幽谷深处。”
这话落的当晚,深山方向忽然传来异响,地动山摇,村西古井的黑气暴涨,周嵚懿猛地起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山林:“坏了,中层封印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