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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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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叙舟收到那份最高优先级接管指令时,正以一种绝对不符合《深空舰队军官行为规范》的姿势,窝在“深蓝公约”号舰桥的指挥席里。
椅背被他调得几乎放平,一双包裹在黑色军靴里的长腿没什么正形地交叠着,靴跟恰好搭在主控台冰凉的合金边缘。指挥席周围悬浮着七八个淡蓝色的数据光屏,无声流淌着舰体状态、航线参数、以及来自不同深度的海域扫描信息,幽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单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敲击着——那是一种快而不稳的节奏,透着一股被强行压抑的、深海航行所特有的漫长无聊。舷窗外是永恒的、吞噬一切的幽暗,只有舰体自身的探照灯光束偶尔划过,短暂地照亮翻涌的未知。
他整个人松懈得像一头假寐的豹子,但那双眼睛——眼型偏长,内双,此刻半眯着——却并非全然放空。瞳孔是偏深的灰蓝色,像风暴将至前堆积着阴云的海面,看似平静懒散,深处却凝着一层冰封的锐利,无意识地扫过那些不断更新的数据流,仿佛本能地在寻找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波纹。
直到“叮”一声极其轻微、却直接穿透舰桥背景嗡鸣的提示音响起。
一个边缘流转着暗金色纹路、中心烙印着“方舟”研究所三重螺旋徽记的虚拟信函,强制弹出,悬浮在他正前方最显眼的位置,盖过了其他所有信息窗口。
时叙舟敲击扶手的指尖,停在了半空。
他盯着那个徽记看了两秒,才极其缓慢地、带着点不情愿的意味坐直了身体。搭在控制台上的靴跟收了回来,在地板上轻轻一磕。他伸手,没有立刻点开信函,而是先抓起随意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甩了甩,重新披回肩头,仿佛需要这点仪式感来应对即将到来的麻烦。
然后,他用指尖凌空一划。
信函展开,加密字符如同拥有生命般旋转、解码,最终定格成简洁却沉重的联盟通用语文本。他的目光快速下掠:
【发送方:方舟异常生命体研究所(最高理事会直属)】
【接收方:深蓝公约号,指挥官时叙舟】
【指令等级:S(最高优先级/强制接管)】
【主题:关于异常生命体Ark-Mermaid-04(代号“深喉”)的移交及后续管理授权】
内容简明扼要,核心意思只有一个:立刻、全权接管一个被他们搞得焦头烂额、快要捂不住了的“烫手山芋”。下面附着几行加粗的关键词,像一排冰冷的墓碑:“高危”、“唯一性”、“极端变异(原归类:人鱼科属)”、“攻击性不明”、“沟通失败”、“建议最终处置权备档”。
时叙舟的目光在“人鱼科属”上顿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记得上次“方舟”兴冲冲送来一份“温顺深海共生体样本”的结果——那玩意儿差点把半个生态舱改造成精神污染源,让一队陆战队员集体做了三天关于巨型藤壶的噩梦。
“深喉……”他低声念出那个代号,犬齿无意识地轻磨了一下下唇,这是他在评估或感到不耐时的习惯动作,“名字起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他的副官,林恪的加密通讯请求几乎在同时接入。时叙舟随手批准,一个穿着整齐制服、面容严肃的年轻军官的立体影像出现在指挥席侧方。
“指挥官,您收到指令了。”林恪的声音平稳,但以时叙舟对他的了解,那平稳下压着一丝紧绷,“方舟方面同步传输了部分基础资料和紧急联系人。他们强调,目标极其不稳定,常规收容手段部分失效,强烈建议我方在接管初期采取最高级别隔离,非必要不进行直接接触。”
“建议?”时叙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嘲弄。他终于完全站了起来,身量很高,接近一米九,此刻站直了,方才那股懒散劲儿瞬间被一种隐隐的、蓄势待发的张力取代。他把披着的外套往上拉了拉,指尖拂过肩章上冷硬的三星“突击鹰”徽记——联盟最年轻获得者的标志,也是他一切“麻烦特权”的根源。
灰蓝色的眼睛重新看向那份展开的指令,目光掠过“最终处置权”那几个字,又扫过旁边自动展开的三维预览图——那是一个幽蓝的收容舱,和一个有着惊人长尾的模糊身影。
“在我船上,我就是‘必要’的定义。”他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玩世不恭的表象下,某种更坚硬、更属于战场指挥官的东西浮现出来。
他关掉了指令窗口,其他数据光屏重新占据视野。但舰桥内的气氛已经变了。无形的压力随着那份“S”级指令悄然弥漫。
“通知‘静海’区,准备接收。”时叙舟下达了第一个相关命令,语气恢复了他惯常的那种略带散漫的调子,可眼底那点冰封的锐利,却比刚才更加清晰,“我倒要看看,能让方舟那帮书呆子束手无策、急着往外扔的……”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舰桥的合金墙壁,落向下方深海某个未知的收容舱,嘴角再次勾起,这次的笑容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挑衅的好奇。
“……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接管,开始了。而远在“静海”深处的某个存在,似乎对这份即将到来的“关注”,毫无欢迎之意。
“静海”特殊收容区的合金闸门厚重得如同银行金库,表面泛着冷凝水汽的寒光。时叙舟抵达时,门前早已有人在等待。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大褂浆洗得笔挺,戴着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谨慎而疲惫,胸前铭牌写着“方舟研究所·收容管理科主管·陈国华”。他身边跟着几名研究员和两名全副武装、神情紧绷的安保人员,显然对接管程序严阵以待。
“时指挥官。”陈国华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严谨,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感谢您和‘深蓝公约’号迅速响应。目标Ark-Mermaid-04目前收容状态已稳定,但相关数据和交接协议仍需您过目签署。”
时叙舟没立刻去握那只手。他依旧那副散漫样子,军装外套松垮地挂着,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越过陈国华的肩膀,落在紧闭的合金闸门上,仿佛能透视过去,直接看到里面的东西。他灰蓝色的眼睛半眯着,打量了一下陈国华略显憔悴的脸色和眼下青黑,还有那几个研究员眼神里残留的、对闸门后事物的本能忌惮。
“陈主管,”他这才收回视线,随意地碰了下对方的手,一触即分,语气说不上热络,“看你们这阵仗,里头那位‘客人’,脾气不小?”
陈国华的手僵了一下,收回时下意识推了推眼镜,仿佛想掩饰什么。“Ark-Mermaid-04确实……不同于以往任何收容体。攻击性极强,且完全无法建立有效沟通。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针对水生类人智慧生命体的交流协议,包括声波、光影、化学信息素,甚至基础的意识接触尝试,全部失败。他大多数时间处于绝对静默,但一旦有任何被他视为‘侵入’或‘挑衅’的行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您会看到观察窗上的痕迹。”
他没细说是什么痕迹,但那凝重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时叙舟听罢,非但没有肃然,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反而更深了。他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挑战书。“哑巴,凶悍,还不让碰。”他总结道,指尖在裤袋里轻轻敲了敲,“行,明白了。开门吧。”
“指挥官,”陈国华身后的一个年轻研究员忍不住出声,脸上带着担忧,“我们强烈建议第一次观察只在外部平台,不要进入内层隔离区,也不要进行任何可能刺激他的……”
“建议收到了。”时叙舟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调子。他迈步向闸门走去,靴跟敲击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回响。“我的船,我的规矩。再说……”
他已经站在了巨大的闸门前,抬头看着那冰冷的金属表面,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隔着玻璃看狗,能看出什么脾气?”
陈国华等人脸色微变。那个“狗”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近乎侮辱性的轻慢,对象还是让整个研究所束手无策的高危异常体。
安全协议验证通过,层层锁具解除的机械声沉闷地响起,厚重的合金闸门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后方同样厚重的透明观察墙,以及更深处那个被幽蓝光芒笼罩的、巨大的圆柱形收容舱。
更低的温度,更浓郁的、属于深海和未知生命体的冷冽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腥甜(或许是某种信息素,或许是海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时叙舟第一个走了进去。
环形观察平台上异常安静,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行嗡鸣和水流循环的细微声响。几个留守的方舟研究员看到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走在最前面、肩披军装、神色散漫却存在感极强的时叙舟时,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记录,目光复杂。
但时叙舟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他们身上了。
他的目光,径直穿过了观察墙,锁定了收容舱的中心。
那里,一个身影悬浮在缓慢流动的幽蓝溶液中。
比影像中更加……具象,也更加具有冲击力。
白金渐变成深海蓝的长发,如同拥有生命的海藻,在液体中舒展、漂浮,部分发丝遮掩了面容,只露出线条过于精致优美的下颌,和一小截冷白如玉的脖颈。上身覆盖着一层极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细腻鳞质,肩膀和手臂的线条流畅而蕴藏着力量,绝非看上去那般脆弱。
而腰腹之下,那长达三米有余的鱼尾,才是真正的视觉焦点。
银白的鳞片自精瘦的腰际开始,紧密排列,随着身躯的弧线蔓延,色泽逐渐加深,过渡成一种深邃、华丽、带着星砂般微光的靛蓝,直至宽大如蝶翼、边缘锋锐的半透明尾鳍。它并非完全静止,正以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节奏微微摆动着,每一次摆动,都带动水流形成微小的涡旋,鳞片上的光泽也随之流转,冰冷,绚丽,又透着一种非人的、古老的威严。
美得惊心动魄,也异样得令人屏息。
时叙舟走到观察墙前,站定。他没有像其他初来者那样露出惊叹或忌惮的神色,只是双臂环胸,微微歪着头,用一种纯粹审视的、甚至带着点评估意味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玻璃后的生物。
他的视线扫过对方那缺乏表情的半张脸(只能看到紧抿的、色泽偏淡的唇),扫过那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寸肌肉都处于微妙控制下的身躯,最后落在那条安静却充满无声力量感的尾巴上。
观察室内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陈国华等人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紧张地等待着这位名声在外的指挥官的反应,或者说,等待着可能发生的、他们早已熟悉的激烈反应。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几秒钟后,时叙舟忽然动了动。他抬起一只手,不是去碰任何设备,而是屈起指节,在冰冷的观察窗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叩。叩。
声音清晰地在寂静中荡开。
这一举动让后面的研究员们瞬间绷紧了神经。陈国华张了张嘴,似乎想提醒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出声。
收容舱内,那一直缓慢摆动的尾鳍,幅度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那个悬浮的身影,头颅极其缓慢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一直被发丝遮挡的面容,终于露出了更多。
高挺的鼻梁,形状优美的唇,以及……那双眼睛。
琉璃青色的竖瞳,在幽暗的水体背景下,如同两簇淬火的、冰冷的宝石。它们准确无误地对上了时叙舟灰蓝色的眼眸。
没有情绪。
没有好奇。
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的冰冷,和一种远超人类理解的、属于更古老存在的审视。那目光穿透了层层阻隔,落在时叙舟脸上,像是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或者一只偶然闯入视野的、无关紧要的虫子。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普通人或许会感到寒意爬上脊背。
时叙舟却迎上了那道目光。
他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一点和玻璃的距离,灰蓝色的眼底映着对方眸中的青色冷光。他脸上那种散漫的、玩世不恭的表情没有变,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口型,对着那双冰冷的竖瞳,无声地、清晰地,做了个口型。
那口型的意思很明显,带着他特有的、混不吝的试探和轻慢。
——看什么看?
无声的挑衅,在寂静的收容区里弥漫开来。
玻璃后的鲛人,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琉璃青的竖瞳,似乎微微收缩了一线。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将头转了回去,重新面向原来的方向,尾鳍恢复了一开始的摆动节奏,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他彻底无视了他。
时叙舟挑了下眉,非但没有被无视的恼怒,眼底那点兴趣的光芒反而更亮了些。他直起身,摸了摸下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紧张的研究员们听:
“啧。”
“脾气果然不小。”
他转过身,不再看收容舱,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锋只是一个小小的热身。他对陈国华抬了抬下巴:“资料给我。还有,把这玻璃的强度参数调出来看看。”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从容,仿佛对接下来的“麻烦”充满了期待。
时叙舟转身走向控制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那点兴趣的微光丝毫未减。他从陈国华手里接过厚重的数据板,指尖划过屏幕,目光却像是漫不经心地,再次飘向观察窗后的幽蓝世界。
陈国华上前一步,在控制台侧面的二级屏幕上迅速调出一组实时参数界面,将数据流高亮显示。
他推了下眼镜,声音刻板平稳,像在念一份标准操作手册:
“指挥官,这是Ark-Mermaid-04当前生理及环境监控参数。核心生命体征全部稳定——心率每分钟11次,代谢率维持在我们观测到的最低基准线,神经电活动活跃度评级‘静默-3级’。”
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另一个窗口:
“以下是收容结构完整度数据:观察窗承受过三次高强度冲击,根据应力回波分析,单次冲击峰值相当于每平方厘米承受约……”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具体数值,但很快略过细节,直指结论:
“……总之,观测窗的复合装甲层目前疲劳度为27%,仍在安全阈值内。屏障能量场运行正常,无衰减迹象。”
最后,他转向主屏幕,上面正无声刷新着复杂的水体成分与能量场波动图谱。
“至于长期稳定性,”陈国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隐约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系统推算的脱困可能性模型……目前给出的数值是0.03%。但这个模型基于‘目标维持当前行为模式’的前提。”
他抬起眼,透过镜片看向时叙舟,语气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像冰面下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而根据过去72小时的记录,目标有17次突然改变行为模式的前例,每次改变后,相关参数都会出现……无法用现有模型解释的瞬时跳跃。所以,这个0.03%——”
他停住了,没有说完。
言下之意很明显:这看似安全的数字,建立在随时可能被打破的“静止”之上。
屏幕的冷光映着陈国华没有表情的脸,也映着那些安静闪烁的数字。一切都“正常”,都“稳定”,都“在安全阈值内”。
时叙舟的目光从那些“安全”的参数上移开,重新落回观察窗内。他随手将数据板搁在控制台边缘,往前踱了两步,直到自己的身影几乎完全映在冰冷的玻璃上,与水中那个静默的身影重叠。
他微微歪头,用一种评估货物般的、带着轻佻好奇的眼神,将对方从头到尾缓慢地扫视了一遍,目光尤其在腰际那片细腻的鳞质皮肤和华丽的长尾上多停留了几秒。
“啧,”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玩味的、近乎叹息的调子,在寂静的收容区里清晰可闻,“长成这样……方舟那帮书呆子,是不是光顾着写报告,忘了教你点别的了?”
水中,“深喉”的尾鳍几不可察地滞了滞。
时叙舟仿佛没看见,他甚至将一只手随意地撑在了观察窗的合金边框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那本就无形的距离。灰蓝色的眼睛眯起,盯着那双重新转过来、依旧毫无情绪的琉璃青色竖瞳,嘴角勾起的弧度染上了一点恶劣的兴致。
“关在这儿,多没意思。”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却又带着明目张胆的冒犯,“不如跟我聊聊?比方说……”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对方缺乏血色的唇瓣,和线条优美的下颌,最终定格在那双冰冷的眼睛上。然后,他慢悠悠地,吐出了那句彻底点燃导火索的话:
“先叫声‘主人’听听?”
话音落下的瞬间,收容舱内的水体仿佛凝滞了。
俞然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两道细窄危险的青线。一直缓慢摆动的长尾猛然绷直,尾鳍边缘锋锐的骨刺在幽蓝的光线下闪过寒芒。他周身原本沉静的气息骤然变得尖锐、冰冷,如同深海瞬间卷起的暗流,无声却狂暴地冲击着收容舱的内壁。
观察窗上,几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状纹路,似乎在那无形的压力下微微扭曲了一瞬。
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双眼睛——死死锁定在时叙舟脸上——已经传达了一切。像是被尘埃侵扰了巢穴的龙,冰冷、肃杀,带着绝对的蔑视,与一种近乎实质的、要将人拖入深渊的压迫感。
时叙舟却像是得到了期待已久的反应。
呜——!!!
猩红的警告光瞬间淹没一切。控制台屏幕参数疯狂飙红,刺目的裂缝状警告标志不断弹出。现场的研究员与安保人员瞬间大乱,惊叫声与急促的指令声混成一片。
“结构应力异常!”
“能量读数在崩溃!”
“快!启动三级抑制——”
混乱与刺目的红光,如同为观察窗后那双骤然缩紧、燃烧着冰冷怒焰的琉璃青竖瞳,铺开了最暴烈的背景。
而站在风暴眼的时叙舟,对周遭的混乱充耳不闻。他的目光穿透闪烁的警报红光,牢牢锁住窗后那已被彻底点燃的、危险而美丽的存在。
就在这极致混乱的临界点上——
他对着那双杀意凛然的青色眼睛,轻轻眨了一下左眼。
一个干脆利落、充满绝对挑衅意味的 wink。
随即,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将刺耳的警报、崩溃的参数、以及身后那道几乎能刺穿合金的冰冷凝视,全部抛下。军装外套的衣角划过一个断然的弧度。
“走了。”他对副官丢下两个字,声音在一片嘈杂中异常清晰,“让他们收拾残局。至于人鱼……”
他走向正自动滑开的合金闸门,侧脸在流动的警报红光中冷硬如雕塑。
“准备移交我的区域。”
闸门合拢,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也将那片猩红的混乱与其中被激怒的古老存在,关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