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地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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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入了秋，天气却还是没有一点要转凉的迹象，蝉鸣声隔着窗户，同阳光一起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黑漆漆的房间里。
床头柜的手机已然自顾自响了很久，待到第九个电话打来时，垂在床沿的薄毯忽而随着翻身的动作滑落到地上，手机也被一只尚贴着创可贴的手摁下音量键，房间重回安静。
少年缓了会，继而烦躁地推开眼罩，未曾料差点被透进来的那一缕光晃了眼睛。他皱眉往手机页面上扫了眼，又把眼罩拉下的同时接通电话放在耳边，声音满是被吵醒的沙哑与不耐烦：“……秦潇白，你他妈下次再一连打这么多个电话，小爷就把你的手打断。”
“哎呦屿哥你终于接电话了……这不是有急事嘛，”电话那头立刻传出声音，“这声音，你刚睡醒？”
“还能有闲心问我，看来不那么急，挂了。”
“别挂啊，真的有急事！”秦潇白往周围扫了眼，压低声音道，“您老人家现在有空吗，澜姐和隔壁技校的吵起来了，都在摇人要打架，要不然你过来镇镇场子……”
男生“啧”了声，压下喉咙里即将脱口出的脏话，倏地从床上坐起来把眼罩扯下往枕头边一扔：“你们他妈能不能找我有点好事。”在对面说话前，他又开口：“地址。”
……
“在这站半天了，你们几个到底听不听得懂话啊！”方才电话中被称为‘澜姐’的沈攸澜此时此刻抱着个臂，一点也不示弱地朝面前的人吼道，“凡事都将讲究先来后到，这个桌子我们他妈要定了！”
“小姑娘家家的，脾气还挺爆，”她对面一群人为首的平头扯了把椅子坐下，痞里痞气地翘着腿，“知道我是谁吗，这么和我……”
“我管你他妈的是谁，”沈攸澜一挥手打断他的话，“我只知道这个位置，我们，先来的。”
“你去问问，谁不知道我们来这家店坐的都是这里啊，哥们专属的，懂不懂？”
“懂你个屁！写你名儿了？你预约了？你花钱买了？”沈攸澜一声更比一声高，自上而下地瞪着，“什么都没有，光靠一张嘴要我让座？没门！”
沈攸澜身后的沙发上，万般纠结的秦潇白和其他几个同学畏畏缩缩地靠在一起，讨论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拦着他们澜姐。
旁边几桌也不敢多看，皆是将头埋得很低自己干自己的事情，服务员则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淡定拿着手机录像，想着要是打起来了报警还能有个证据。
剑拔弩张的气氛持续了十几分钟，对方在此期间陆续又来了几个人站在周围，沈攸澜却始终不见他们这边喊来的某个人半个影子。
“吵了这么久，你累不累啊，你们这边到底喊没喊人，要是实在没人能来打架，我们也可以换种方式……”平头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几番——面前这位妹子身材可是一比一的好，脸蛋儿也生得白净，他又道：“这样吧，你来陪哥几个去耍耍，我们就勉为其难把这个位置让给你们……操！”
变故近乎是发生在瞬息之间，他话都没能来得及说完，坐的椅子就猝然被人从侧面踹翻到了地上，溅起周围一片压低声音的惊呼！
平头嘴里的脏话刚骂一半身子就被死死踩住，同刻铁质的闷响骤然在耳边炸开，他下意识紧闭起眼，再睁开时只见一根棒球棍侃侃撑在了离他脸几寸远的地方。
踩着他的人声音似乎带笑，但听起来却渗人不已：“这么对女生说话，不好吧？”
沈攸澜看清来人后登时面色一松，挑了挑眉往后一坐：“顾笙屿你来的真得慢，老娘都想亲自动手了。”
顾笙屿没看她，而是撑着棒球棍俯身，对地上的人一字一顿说：“嗯？又是你啊？”
平头前一秒还想咬牙直接起来打人，冷不丁听到声音时还不确定，直到‘顾笙屿’三个字一出，他就这么僵在了原地。
又是这个疯子……
顾笙屿等了会不见人回答，手腕一动没什么耐心地用棒球棍敲敲他额头：“说话。”
平头那边的几个人本想冲上来解救他们老大，但在共同看清脸的那刹那，一群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般齐刷刷地停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进退两难。
原因无他，他们昨天还和这人打过架，而且输得特别不光彩……且算得上是有阴影。
平头眼睛盯着那棒球棍干咽了口唾沫，他完全不怀疑把这位大爷惹不耐烦了这个棒球棍会直接落到自己脑袋上，比起面子，他更要命。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屿哥啊……”
“谁他妈你哥，小爷我是你爹，”顾笙屿手稍稍一动，棒球棍便听话地卡上了平头的下颚强迫他仰起头，“还有，我记得我昨天和你说过了吧，别让我在这一带看见你。”
“听不进去？需要我帮你强行记忆一下吗？”
“对不起对不起，”平头额间渗出冷汗，昨天被压制着暴打的恐惧又漫上心头，让他出于求生本能地连连求饶，“爹，屿爹，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也算您的地盘儿，我马上带着我的人走……”
顾笙屿看他这样觉得实在没劲，手腕一扭将棒球棍扛到了自己肩上后退两步，嫌恶般地：“滚。”
“这就滚这就滚……”平头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走后腰处就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痛，惯性让他往前猛地倾过去，又跪到了地上。
“我不说你就没有点自己的自觉吗，脑子长来原来是他妈当摆设，”顾笙屿又把棒球棍扛到肩上，漠然地抬了抬下巴：“给她道歉。”
平头捂着后腰颤颤巍巍站起来，在顾笙屿冷漠的凝视下走到沈攸澜面前，声音细如蚊蝇：“对不起。”
“大点声！”顾笙屿骂道，“没他妈吃饭吗？要我请你？”
“对不起！”平头脑子嗡嗡作响，被吓得只会垂着头说对不起，“这位同学，很抱歉刚刚对你说了失礼的话，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顾笙屿用眼神询问沈攸澜消气了吗，得到后者的答复后摆摆手：“行了别在这碍眼，三十秒内都给我滚出这家店。”
话音一落，三十秒不要，十秒钟平头那边的人都已经逃得一干二净了。
顾笙屿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什么话也没说，提着棒球棍往门口走去。
“去哪啊？”沈攸澜朝他的背影问道。
“家。”
“回去干嘛啊？”
“管我干嘛。”
“别这么快走啊，”沈攸澜起身快步过去抓住他衣帽往回拽，“来来来回来回来，请你喝点东西，一暑假没见了，坐会。”
秦潇白倒吸了口气，对旁边的人悄悄说：“还是澜姐勇啊，要换我去拉屿哥衣服，我都会被他碎尸万段了。”
顾笙屿最终还是被烦得不行，臭着张脸又坐到了桌前。
“你这脸上怎么这么多伤，啥时候又打架啦？昨天？”沈攸澜往他对面一坐，侧过身从沙发上抱起他们几个不久前补的作业铺到桌面，忍不住顺口念叨，“还有你这头发什么时候染的，明天就开学了，你还不漂回去，到时候又挨骂。”
顾笙屿往后靠在椅背，手指戳戳点点给手机解锁登上游戏：“很吵，闭嘴，再说我一句我回去了。”
“劝你还不乐意，行了，你坐着等东西上来吧。”沈攸澜无暇和他多说，暑假作业还有大半没补完，刚才和那群人吵架都浪费不少时间。
她边上的秦潇白低头写两行就抬头看顾笙屿一眼，抄两行看一眼，抄了看看了抄，重复好几次。
“秦潇白你到底在看什么，有那么好看吗？”顾笙屿刚好在游戏等复活，放下手机叩叩桌面，“别给我装，小爷不瞎。”
“屿哥你别误会……”秦潇白缓缓抬头，目光又从他的脸，往上落到头发上，“我就觉得你这染得真酷，搭配上你的气质简直是完美。”
顾笙屿白他一眼：“少拍马屁，写你的。”
秦潇白应了声佯装埋头苦写，等到顾笙屿把心思全部放到游戏里后，又开始不着痕迹地打量。
他打心底觉得他兄弟这位真是又酷又帅，就算负了伤也还是帅。
男生鼻梁上贴着一个创可贴，蓬松的头发被他染成了奶茶棕，偏左边的地方还很有个性地搞了一小撮白色挑染，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些许眼睛，眼睫随着盯在手机屏幕上的视线下敛。
再一细瞧，男生左边额头上的头发被他别了些起来给伤口透气，因此可以清晰看见他眼睛正下方和眼尾正上方分别的两颗小痣。
右边耳朵还戴了颗黑色的北极星骚气耳钉，被他习惯性地时不时用手摩挲着玩。
怎么会母胎单身到现在呢，明明哪哪都好，除了……
“你到底在看我什么啊，你不会他妈迷恋我吧，”顾笙屿收完条兵线抬头对上了他视线，用鄙夷的眼神调侃道，“虽然小爷我帅气多金，但我纯直，你再怎么看我我也不会弯的，省省吧啊。”
“……弯什么弯啊，我也是直的好不好。”秦潇白不住吐槽。
“那你一直看我干嘛？不会就是单纯欣赏我颜值吧？”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着，顾笙屿闻言点了点头，语气轻佻且带轻笑，“那你确实可以欣赏一下，因为小爷确实帅得牛逼。”
秦潇白：“……”
沈攸澜：“……”
其他补作业的人：“……”
沈攸澜重重写上选择题答案，给卷子翻了个面，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说你他妈看他干嘛呢。”
秦潇白果断闭嘴又低下头补作业了。
……除了嘴巴死欠且臭嘚瑟个不行。
行吧，活该单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