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你的眉眼 ...
-
第三章你的眉眼
钟枉带着一脸不爽回到家，准备给南波万喂药。高贵的蓝瞳布偶猫硬扭着头不肯就范，黑绒绒的尾巴大幅度地甩来甩去。
钟枉的脾气瞬间被面前的小家伙磨没了，他伸手揉着南波万背上的长毛，哄小孩似的逗它玩，喂药工作仍以失败告终。
他拿小家伙没办法，正襟危坐在猫的面前，对它进行了一番思想说教不过想让它听懂怕是天方夜谭。钟枉将胶囊混着猫条，哄南波万吃下去。
没一会，手机屏幕突兀亮起。
钟枉的手机是近几年的款式，黑色机身配透明手机壳，简洁单调，和他本人是同样风格。屏保是一只小猫正在黄色猫窝里酣睡。下午的日光透过干净的飘窗，直直洒在它头顶的细小绒毛上，连带着温和的胡须轻微伏动，正是刚才这只不乖乖吃药的小布偶。
打开微信，一个群聊横插在简洁空荡的聊天框中，右上角红点中的数字正不断累积跳动。
[豆松的后宫]
群里已经有将近四十个人，钟枉一脸疑惑点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朱淇玉。
他顶着萌妹头像实在令人印象深刻———第二个进群，同时以一已之力拉进来了小二十个人（刚开学的时候此人查户口一般要到了半个班同学的微信），钟枉也在其中。
群主头像是个帅哥的自拍，备注叫林应枫，
是上周那个转校生。
钟枉对他的印象廖廖，一个是微信群里的自拍照头像，另一个就是受女生欢迎。
到现在，除了中老年人会用自己宝贝儿子乖孙子的大头照当头像外，没多少人真的会用自拍。除了林应枫这种……长得很帅、并且知道自己长得很帅的人。
那张被当作头像的照片有些模糊，灯光也很昏暗，显然是一张抓拍。画面中的人手撑头，在暖黄灯光里现出半边脸和鼻梁痣。
群里清一色的猎奇视频分享，穿插着某朱姓男同学的游戏战绩和组队邀请。
……
好吵。
钟枉轻巧熟练地打开消息免打扰，将手机熄屏。
是夜，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闪过便利店门口少年夹烟的身形，烟草炽红的光在夜里忽明忽暗，映衬在他侧脸，勾勒出万岩柔和的眉弓。万岩眼睫低垂，那双黑称眸光里藏着多少，好似谁都摸不出。
“看不出来啊，平时那一幅三好学生样。”钟枉心想。
万岩成绩一直不错，尤其是在雅廊一北里。这算是附近中考分数线最高的学校，又是市直名牌，想要挤破头往里冲的学生数不胜数。而在这样高手如云的环境里能保持班级前五，属实令人咂舌。
相比之下，钟枉的成绩稍低了点。他平时还是会有压力，但好在自己想的不多：吃睡学习打游戏，逗猫打球练钢琴。同龄人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都不属于他，不过倒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做好自己该做的，其他人关我屁事。
钟枉拉了拉被角，侧下身，并不安稳地闭上眼睛。
*
在第三次强制入睡失败后，他妥协了。
钟枉自己也说不清失眠的原因，百无聊赖下，还是点开了手机屏幕。此时已经十一点半，先前沸腾的群聊也重归平静。手指划动屏幕时，他忽地想起豆松的话———
“同一组的同学都互相加一加联系方式，征文比赛的作品以小组为单位上交......加微信不是让你们互相闲聊的！男女都给我保持正常社交距离，早恋百害而无一利啊我跟你们说！我上学那会就有个例子……”
钟枉朋友都没几个，更别说早恋了。至于作文这东西他从小到大都没写明白过，要不是这次比赛是强制全部同学报名，他从没想过要参加。也就是截稿日期临近，他才不得不敷衍了事地写了写。
可向谁交呢？
他和同组的同学都没什么交集，和组长更是不怎么说话，为数不多的交流是他上周碰掉了小姑娘的橡皮，道完歉捡起来，就立刻收到了女生嗫嚅的一声“谢谢”。
———虽然再怎么说，他也觉得自己没可怕到“看上去会吃人”的地步。
可人家不敢和自己说话也是事实。
钟枉头顶冒出一行黑线，刚措好词准备加组长好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W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W：我是万岩，组长让我收一下作文
[小黄脸微笑.jpg]
？
钟枉头上的黑线变成了问号。
他确实诧异，毕竟三小时前这人还念错了他的名字，被他骂了句“不识字”。
半晌，钟枉盯着好友申请页面的那个充满嘲讽意味的“小黄脸表情包”按下了同意。
他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把征文直接甩到了聊天框里。对方早有预料似的，在钟枉发完文件后秒回了个“ok”，钟枉一哂，但转念又觉得挺合理。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像这样的好学生最在意自己的名声，维护维护自己的形象也无可厚非。但很快，对面又来了消息。
W：对了，刚考完期中，朱淇玉和班长约着大家一起出去玩
W：就在南边那个，雅廊市海洋馆，你来吗？
钟枉心想海洋馆有啥好看的，比起那些透明罩子圈起来的小水母，他更想看看万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巧的是。万岩又一次分毫不差地猜到了他的想法。
W：那片还有家甜品店，我常去，做得很好吃。
而且多出来聚聚可以增进同学感情[小黄脸表情包.jpg]
钟枉挑眉，一张帅脸笼上了一层不耐烦，手指滑动打了几个字。
。：你想干什么就直接说吧。
。：放心，我不会把那天的事说出去，你们这些好学生不是都很注意自己的名声么？
本来这人突然的热情就让他搞不懂，现在还精准猜到他爱吃甜的。
更不爽了。
谁知万岩答非所问。
W：下周末见，小汪同学^ ^
钟枉直接炸了。
他对着手机忿忿了一阵，强忍住把手机扔出去的念头，咬牙。
好啊，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入睡前，他再次打开微信，将他同桌的备注改为了“好学生”
*
接下来的几天飞逝，虽是同桌，但两人这段时间没有任何交集———就算要有，也都被钟枉推脱掉。
组长推了推眼镜，虽然不知道这俩人抽什么风，但还是觉得心里发毛。
然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日早上，好学生和小汪同学就在海洋馆门口大眼瞪小眼。
钟枉本来以为自己会迟到，毕竟出门前被亲妈强制拽回屋塞了条秋裤。他今天穿了件暗绿色短款羽绒袄，内里搭了件灰色连帽卫衣，系带被一丝不苟地掖在棉服里。厚重的衣物在他身上并没有显得丝毫臃肿，相反，这一身衬出他笔直又修长的双腿，是隔着两层布料也能看出的劲瘦有力。
和钟枉一身沉闷不同的是，万岩穿了鲜明的蓝色———蓝色加绒冲锋衣配亮黄色围巾，拉链被他拉到了顶端，掩住线条凌厉的下巴，浑身散发着高中生才有的青春气息。
不知是不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在万岩那张素日温和的脸上，钟枉窥见了几分与他素日不同的漠然。不过这样的感觉稍纵即逝，回神时，站在他面前的依旧是那个游刃有余的“好学生”。
*
“诶———我来晚了没，忘定闹钟了……”朱淇玉双手插在袄里，缩着脖子打断两人的“对峙局面”，笑着朝这边走。
不晚，一点都不晚，再等两天高考出分了。
万岩在心里暗自腹诽，嘴上却没这么说。“没事啊，天太冷了，我也差没起来。”
看同学传陆续续都到了，他笑着抬腿迈进海洋馆大门，刻意的嘴角都被钟枉尽收眼底。
钟狂抓了抓被风吹得略显凌乱的发丝，压下了几分烦燥，也跟着人群走了进去。
雅廊毕竟只是个三线小城市，没法把海洋馆展览翻出什么花儿来。设施小而简陋，五彩斑斓的灯带在众人头顶摇摇欲坠，晃得人眼前发昏，但即使———
即使花花绿绿的彩灯照在头顶，也挡不住这人……
他的确有几分姿色。
万岩悄悄向后睨了几眼，得到了以上结论。
这是实话。灯光从钟枉的发顶直直打下来，照得他发丝都发着光。他半眯着眼，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任这光跳跃到鼻尖、脸颊与眉骨。眼窝显得比平时更深，长睫毛在他眼下打出一小片阴影，让这个与人群格格不入的少年带上了莫名的冷厉姿态。
怪不得刚开学那阵子总有女生找他要联系方式，万岩啧了一声。转而想到钟枉一脸认真地向女生解释“不好意思我家里人不让我早恋我得好好学习”“其实我不大会用微信所以还是算了吧”时的神态，脸上轻轻地，漾开一个不自知的笑容，在意识到之后又仓促地压下，与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一同藏在角落里。
……
“我就说它长得真的很像......很像豆松啊！”，朱淇玉显然没有注意到万岩丰富的表情变化，此刻指着那只海狮，笑得直不起腰来，“岩总你也这么觉得吧！”
万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定晴一看，脸上的喜悦映得更加明显。朱淇玉一边笑，一边抓旁边男生的胳膊。果不其然，获得了对方看弱智一样的眼神和一句“卧槽你别扯我袄！！”，是林应枫。
他的长相完全符合现在的审美。与略显严肃的钟枉不同，林应枫生了一双上挑丹凤眼，饱满的眉骨上缀着细长的浅眉。他有很少见的盒形鼻，鼻梁右侧点颗小痣。用隔壁班女生的活讲，是“可以直接出道”的程度，笑起来能成为一大群同届同学的“少年心事”，不论男女。
这次出行也是同班的女生主动邀请，林应枫才像只花孔雀一样晃了出来。
林应枫应和着朱淇玉的话茬，也跟着笑了几声，不动声色地朝着万岩另一侧挪了挪脚步。
*
钟枉在这才慢悠悠地逛到他们这边，他快步走过碧蓝色的海水隧道，怕会挡到身边努力研究拍照姿势的女孩。
“绒绒你自然点，就我刚才说的……对对对，给我个眼神！好看好看！……”唐卉弓步半蹲在某个特定的角度，举着手机，正指挥傅绒僵硬的身体。她手腕上还挂着一台白色CCD，上面亮晶晶的贴纸反射闪烁出淡蓝的光。
两人摆弄了一会，决定拍张合照。环顾一圈没发现熟悉的同学，只有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帅哥站在不远处，低头漫无目的地划着手机。
唐卉做了做心理建设，走上前，一边做着心理准备一边朝着钟枉的方向说，“那个...…钟枉，你能帮我们拍张照吗？很快就好！”
钟枉没帮人拍过照，自己也不常拍，还是钟母每次都坚持把他按在旅游打卡点，他才不至于没有照片可看。
突然被请求帮忙让钟枉有些错愕，但看着唐卉认真坚定的眼神，他还是答应下来。
……
唐卉有一种冲动。
一种冲到钟枉面前说“很抱歉为难你了，其实我本来就长那样”的冲动。
她看着面前的帅哥拧紧眉头，一脸专注地瞪着手中包着淡粉色手机壳的手机，有些讪讪。刚想说哥你别勉强自己了我们自己来就好，就看见钟枉放下手机走过来，淡淡地开口。
“我不怎么拍照，技术可能不大好，你看看这样可不可以。”唐卉在接过手机，瞳孔都放大了一圈。
这哪是“可不可以”的问题，简直太完美了吧！神态和角度都抓得恰到好处！
唐卉、傅绒：这一趟是真没白来。
傅绒拍了拍还沉浸在震惊与喜悦中的唐卉，向钟道了谢，转头使挽上了好友的胳膊。她向前走出一段距离，在唐卉耳边轻声说道，“我之前以为他很冷漠的，没想到说话这么温柔啊。”
唐卉思索了一阵，再想到那人在学校生冷的一张脸，点头表示赞同。
实不相瞒，她曾为向钟枉要微信而被拒的女孩们默默祈祷，希望她们不会因为钟枉“太过直白的话”而感到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