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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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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么呢,万爷?”
万岩刚从回忆中抽离,左肩就被用力拍了一下,“遇着一见钟情的小姑娘了?”
宁许比万岩还要再高小半个头,头发短且硬,微微向上挺翘。他没拉外套拉链,轻风吹过还能看到里面带着潮牌字母的黑色T恤。
宁许稍微有点三白眼,眉骨与眼皮的距离很近,眉头下压让整个人都显得狠戾起来……不过还能看出意气风发的少年样子,青涩又张扬。
不过看他这样子……知道的是好兄弟,不知道的还在诧异———万岩这人看着挺老实的啊怎么就被小混混缠上了。
“滚滚滚!”万岩笑骂一声,“倒是你这打了鸡血似的……怎么着,孩子名想好了?”
宁许稍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哥们是在回应自己刚才说的“一见钟情小姑娘”。“害,那可不能!我这不是太想你了嘛……俗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俩两个月不见那都不知道隔了多少个秋了……”
万岩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宁许就装没看见。他一条胳膊搭在万岩脖颈处,两人就这么边聊边向抬腿食堂走去。
*
看着人满为患的食堂,钟枉陷入了沉思。
他其实有预到———新高一的学生来食堂吃饭会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所以放学时他特意地提早收拾了几分钟,打算避开人群、下课铃一响就钻进食堂。
没想到,这位高二学长就这么轻易地在这群“高一小孩”中败下阵来。
只得认命。
钟枉在土豆粉窗口的队尾默默想着。
学生们对自家学校有一条彼此心知肚明的评价法则———无论怎么骂学校,都没人对食堂说一个不字儿。
这可不是假话,放眼整个雅廊市,在食堂伙食这方面没有学校敢和一北比。在这里只有学生想不到,没有食堂阿姨做不到:什么土豆粉、兰州拉面、韩式拌面、鸡排饭卤肉饭、卷煎饼小蛋糕……苦了什么都苦不了学生们的嘴,光是列菜名的菜单就能写个一米多长,每份量也很大———食量小的女孩甚至能两个人吃一份。
钟枉端了碗口比自己脸还大一圈的超大份土豆粉,找了个空位默默地嗦着。
抬头,对上了几排座椅外他同桌的眼睛。
……
钟枉尴尬地低下了头。
看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他才继续吃起来。
*
钟枉不得不佩服这群人的社交能力。
开学没几天所有同学就打成了一片,其中也包括他的自来熟同桌。而他自己却没什么变化———依然上课听课、下课做题、自习补觉,与嘈杂喧嚷的教室格格不入。
当然———也没注意到他同桌在面对他时,几次踌躇但却欲言又止的表情。
实际上,万岩是想延续他的好人缘才主动在开学第一天和钟枉搭话,只不过……他感觉对方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除了那次“你好”以外就再没跟人聊过天。
钟枉整个人看起来又冷淡沉默,让他更不好意思主动找人家了。
呵,我和那么多人都能轻易混熟,拿下你也肯定没难度。
况且能别装高冷不?你书包侧兜里那一把牛奶糖快怼我脸上了。
等着吧,还没有我聊不熟的人。
万岩如是想着,名为胜负欲的小火苗熊熊燃烧。
*
都说雅廊的春秋早就留在了战国,这点让学生们深有体会。以往这个时节,教学楼中还留存着大片大片的校服短袖。不过今年不同,校园里尽是一片“百花齐放”场面———怕冷的女生已早早套上毛衣,球场上却有一群仍穿着短袖、扯长了嗓子大喊传球的高挑少年。原本的夏雨滞后到了初秋,淅淅沥沥又连绵不绝,一连几天的空气都十分潮湿,充斥着绿化带草丛的清新气息,让军训被打断的新生们闻得津津有味,嘴角压都压不住。
但与此同时,高二的学长学姐们不乐意了。
第三次体育课内堂,一个男生再也按捺不住想要飞出去上体育的心。于是、在天气如此迫不得已之际:
“班长———我要看《战狗2》———”
一道声音划破了教室里的寂静。
他叫朱淇玉,开学一个月荣获“妇女之友”美誉的一位美少年(实则不然),但据小道消息称:不只“妇女”,男女老少甚至路边的狗都能被他拉上聊两句。
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中也传来几附和。
“不行!豆松看监控怎么办?!”
一只可以二百七十度旋转(据说本来是三百六十度,但根据班上同学们两周晚自习一刻不停的缜密观察———它只能转到二百七)的新式摄像头钉在前黑板角上,正幽幽地一下一下闪着蓝光,没人知道摄像头背后的手机屏幕是何情形,这能让所有学生老实得很。
班长唐卉扎着高马尾坐在讲台上,头也不抬地打断了越来越猖狂的喧闹声。
“求你了班长......”
班长:“......”
“不给我看我就打战雷!”
班长:“……?”
朱淇玉同桌架着黑框眼镜,闻声便偏过头看他:“有手机么你就打?放心~同学们是不会让你领了处分回家度假的,”他摆出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所以你还是别想了。”
“……”
刚刚还中气十足的人被狠狠噎了一口。
半响,朱淇玉见班长依旧毫不动摇,又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盯着讲台上皱眉解题的女孩。
“班长~我们都多久没上体育课了?!再这样下去同学们会憋死的!那还怎么好好学习?怎么为我们大好十班增光添彩?!”
“为了班级的荣誉!为了我们一北的优良作风……!”
“豆松的名声与同学们的未来就掌握在班长你一念之间啊!”
……
“行行行闭嘴吧你!都小点声啊,我现在找……后门那几个都看看点!”唐卉摸了鼠标,回头摆弄着多媒体。
一阵起哄声———
万岩脸上带着未尽的笑意,后背懒散靠着椅背,盯住多媒体屏幕。
身边的钟枉从繁杂的数学题中抬起头,本着换换脑子的原则也看起来。十分钟后又觉得没劲,太过扯淡的剧情让他没心思继续看下去。不过剩下这群好满足的同学们倒看得津津有味。
“这有啥营养……”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后又趴头睡觉。万岩注意到身侧的声音,随意瞥了一眼,满不在意地转过头,继续享受“没营养电影”。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电影放了半小时就打了下课铃。偏偏青春期男生的精力旺盛得可怕,非要模仿男主角热锋“徒手接子弹”的戏码。万岩也被几个人拉起来互相推搡,大笑声此起彼伏地响彻整个走廊,直到哐当一声———
桌子被重撞一下,趴着的人猛然惊醒。
“嘶———”
半框眼镜一下子摔在地上,镜片朝下地转了小半圈。钟枉抬起头,看见正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打转的眼镜,蹙起了眉。
刚睡着就被撞醒的感觉实在难受,扰得钟枉所有烦躁都涌上心头,摆出一副臭脸。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没摔坏吧?”
万岩和其它几个同学连连道歉,得到的只有钟枉脸色发黑的轻轻摇头。万岩本想替对方捡起来,可被他同桌自己抢了先。
钟枉迅速地弯下腰拾眼镜,从黑色书包里翻出眼镜布,用食指包着一点一点将镜片擦干净。
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其他男生讪笑着一哄而散,只有万岩还留在原地,悄悄地打量他同桌的脸色。
不出所料,依旧是那副死人脸。
……
古早言情小说男主也不带装成这样的,这人能不能稍微像个人?
你有什么不满的说句话会死啊?!
万岩表面依旧笑咪咪,心底却暗自腹诽。
这次小插曲并没什么太大影响,班里人和万岩的关系还变得比之前更好了,这也难怪———比起旁边那个面瘫高冷哥,大家更喜欢这个友好随和乐于助人的万同学。
冷气迅速在雅廊蔓延开,气温断崖似地从二十冒头掉到了个位数,快得甚至来不及让人躲进围巾。光是十班前几天那群生龙活虎的少年,就有一小半戴上了口罩。
“妈,南波万好像感冒了,我去门口买点药,很快回来。”钟枉看着不断发出“咔咔”的咳嗽声的小毛团子,迅速撕开口罩包装袋,随手搭上耳挂,在玄关抓了件黑色冲锋衣就向门外走去。
“诶!儿子你钱够吗?多穿点衣服!人呢......”钟母抡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
“早走了,他腿多快你还不知道啊!”钟父手里提着几棵鲜葱刚进门。“这孩子……”
“不听妈妈话的傻儿子”刚出门,没几步就被寒风激得打了个冷颤,他也懒得回去再穿衣服,裹了裹衣襟就继续向宠物医院走去。
买完药,风依旧呜呜地吼,阵阵冷气钻过城市的大街小巷,路上的行人也加快脚步匆匆向前。钟枉这点衣服可受不了,想着索性找个便利店暖和一会。
绕过便利店门口的塑料皮质布帘,他伸手握住门把手。冰冷的温度从金属传递至冻得通红的指尖,更坚定了他多待一会的想法。
“欢迎光临——”
机械女声伴着略显干燥的暖气扑至身前,店内灯光大亮,还小声放着流行的情歌。钟枉搓搓手向便利店深处走去,很快从巧克力货架前停了下来。
他先是从兜里摸出眼镜,手指托住镜架,低低地哈了口气,然后缩起左手的袖子将镜片上的一层水汽擦干,把眼镜戴上。
前几天摔的那一下没什么太大影响,就是右镜片边缘划了一道小缝,在白色灯光下熠熠地发光,留下一条浅痕。
钟枉没在意那些,看着充足的微信余额,他心情愉悦地开始挑吃的。他瞥见货架上熟悉品牌的巧克力挑了一点,百分之七十五的黑巧他拿了两块。
结完账,钟枉来到靠着窗的高脚吧台处,静静地拆开包装,边吃边发呆。
他爱吃点甜食却又不喜欢太腻,黑巧就是最好的选择。暖气与味蕾中的香甜相互交织,钟枉难得感到悠闲。
这种悠闲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他同桌就出现在便利店后门。万岩和几个头顶五彩斑斓的钢丝球混混,笑嘻嘻的朝这边走来,他口中好像还说着什么显然没有注意到这里
其中一个一样高的混混从兜里摸出一个盒子,抽出来两根烟,递给了万盐一根。
好像很熟练一样,万岩随手接过,借了混混的火点燃烟草,半点猩红在寒夜里忽明忽暗,映红了他的小半边侧脸,与白天时候不同,此时的万岩就像是换了副皮囊。
只是尽管在这时,这个没有任何人看到的片刻闲散之际,还是能看出他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他捏了捏眉心,低头吐出一团混着水汽的浑浊白烟。
不过几口烟就抽完,万岩刚抬腿准备离开,就发现窗边盯着他看的“黑色冲锋衣”
万岩走进去,门铃又不合时宜地响起,在此刻的氛围中增添了几分怪异。
他从钟枉震惊与鄙夷的眼神中走近,万岩拉开椅子坐下。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
“给他们游戏代打而已,”,他迅速读懂了钟枉沉默眼神中的意味。见他没反应,万岩又补了一句:
“不常抽。”
心思就这么被人轻易看着穿,钟枉满脸不爽地别过头去。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万岩看他这别扭劲忍俊不禁,心里生出了一丝戏谑。
他想到了个好主意。
“对了,你是那个……钟汪对吧?”
钟枉脸色猝然变得难看起来,眉心也攥起一小片褶皱。
“枉,三声!不识字?”
他不懂,为什么开学这么长时间,对方还不知道自己同桌的名字。
不过这事也得怪他自己,从开学那天往后就再没跟人家说过话。
……
但这就是故意念错他名字的理由吗?!
钟枉开口纠正一句,不等对方回应就推开门,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便利店门口的门铃第三次响起来。
这人还真是单纯。
万岩没说话,眼角的笑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