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请罪 ...
-
周烬从停好的车上下来站在几年未回的沈家老宅大门前,沉甸甸的眼神盯住紧闭的大门,双脚站在原地不敢迈步也不想离开。
“小烬。”发旧的木门被缓缓打开一条能容人的缝隙,沈瑜从门内出来,周烬目光收聚落在沈瑜身上。
“姐。”周烬和沈瑜打招呼。
“抱歉小烬,突然让你回来,今天本不应该有这些事情的。”
“姐,别这么说。我们进去吧。”
“是小烬吗?”
周烬和沈瑜刚踏上台阶,就听到门内传来蒙着岁月痕迹的女人声音,周烬顿住脚步,迟疑地将挡在眼前的门推开。两扇大门缓缓移开,他的视线里只剩下唐知禾的身影,斜照进长廊的阳光在唐知禾长裙边晃动成虚影,染上温度的光晕衬得她更加温柔亲切。
周烬脚步加快迎着唐知禾走去,当他站到唐知禾跟前仔细看她时发觉她脸上又生出几道浅浅的皱纹,不过一双眼睛里流露出的依然是如从前一样对他的疼爱。
“奶奶……”周烬叫人的同时一瞬间眼眶发烫,后面有好多话想说却不知道再怎么开口。
唐知禾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周烬,将他的手攥在自己手里,再一张口看似埋怨的音调里是隐藏不住的颤抖:
“你这孩子,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也不回来看看奶奶?”
周烬喉咙上下滚动,眼睛不敢直视唐知禾:“奶奶,对不起,是我错了。”
“这几年一点消息都没有,奶奶担心得要命!可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你……”
周烬低着头没说话,只是像曾经唐知禾对他做过的那样一直用力握住唐知禾的手不愿松开,这么多年,他不止思念沈放,也同样思念沈家。
“这几年过得还好吗?听小鱼儿说你现在是集团的总裁,靠自己一个人打拼肯定受了不少的苦。”
周烬狠狠眨了下眼睛,抬眼看着唐知禾,敛好情绪勾起笑容:“过得还好奶奶,不辛苦。”
“你就知道安慰我,我看不见你还看不到小放吗?他也是总裁,每天那么辛苦,你怎么会不累?”
“一定要注意身体。”
“好,听您的。”
“有没有找到其他家人?”
“找到了,他们在澜城。但我和他们多年没见,关系不是很近。”
唐知禾看周烬的模样大概猜到周烬和家里人的关系,她拍拍周烬的手:“没关系,慢慢来。”
周烬点头答应,唐知禾还打算问周烬一些近况,一个佣人走到她面前:
“老太太,老先生让几位不要站在这里说话了,赶快进去。”
唐知禾听到佣人的话面色冷下来,眼睛落在和周烬拢在一起的手上,语调缓慢:“小烬,爷爷他……对你不辞而别的事情还有些气,但你能回来,他心里一定是高兴的。”唐知禾说到这儿眸光黯淡一霎又恢复,双手力气微微收紧,“前两年他生过一场重病,那之后脾气不太好,你不要怪他。”
“不过他如果说什么气糊涂的话,你也不用让他!”
周烬展开一个宽慰的笑:“奶奶,您放心。”
周烬将带来的礼物交给佣人,和沈瑜搀扶唐知禾一道进老宅,三人走进空气发冷的客厅——沈归远一人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厚重的脊背挺直,眼皮稳稳合着,指节用力扣住拐杖沉默不语。
周烬和沈瑜交换个眼神,沈瑜轻声对唐知禾说:“奶奶,我扶您回房间吧?”
唐知禾听后故意扬高声调好让沈归远也能听清:“不行,我不放心!万一有人犯糊涂,我还能拦一拦!”
沈归远胸膛沉沉地起伏,脸色铁青,脸上的皱纹刻得更深:“小鱼儿,扶你奶奶上楼。”
沈归远的话重重压下来,沈瑜将说话声放得更轻劝唐知禾:“奶奶,我扶您上去吧,情绪激动对您身体不好。”
“您放心,扶您回房间之后我就下来,好不好?”
“小鱼儿,你陪奶奶待在房间里,不准出来。”沈归远寒声说。唐知禾听到这话刚要反驳,周烬连忙拦住她:
“奶奶,没事的。让姐陪您上楼休息吧。”
唐知禾看看周烬和沈瑜,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们便在沈瑜搀扶下回到楼上。片刻后卧室门“咔哒”一声关上,客厅里只剩下周烬和沈归远。
周烬挺立在原地,眼睛顺从地半低垂看向地面,见沈归远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放软语气主动说:“爷爷,当年我不辞而别离开五年,如今我回望沧以后没有及时来看您,都是我的不对,我向您谢罪。”
周烬话音融在寂静里,坐在沙发上的沈归远听了他的话无动于衷,周烬见状也没有再说话,垂眼站在沈归远面前,凝滞的空气在两人间愈发沉重。
“不敢。你如今身份不一样,能再来沈家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沈归远眼睛半睁,眼里的光冷冷打在周烬身上,粗砺的嗓音像一把刀劈开静默。
“你和沈放见过面了?”
“见过。”周烬如实答。
“他见你回来什么反应?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我们聊了一些近况,除此以外还没能聊过太多。他……可能还在生我的气,以后我会尽最大努力弥补。”
沈归远眼睛仍旧紧盯在周烬身上,像是在判断他的话是否可信,又像是在努力从他身上窥探出什么,良久过后才碾出几个字:“你还知道弥补?”
周烬头又低下去几分:“爷爷……”
“别这么叫我!”沈归远厉声打断周烬,声调骤然变得激动,“你心里真的把我当作爷爷吗?你又把沈家当作什么?!这里是酒店还是你寄宿的地方?有用的时候就留在这儿,没用了就可以甩手走人?”
“当年我虽然有意带你回来,可并没有强求你,是不是你自己同意离开那个地方到沈家的?!”
“我虽然说让你做沈放的保镖,可从来没想过把你当作下人!奶奶听你说父母早亡,家里没有其他亲人,总是和我说你身世可怜,要多关心你。”
“虽然沈放父母对你态度不是很好,但你和沈放大学搬出去住之前基本都留在老宅,同他们接触也没有那么多吧?你待在老宅六年,我们让你受过多大的委屈吗!你怎么能走得这么干脆,没有一句理由?!”
“你知道家里人找了你多久吗?你知道奶奶多担心你吗?你知道……”沈归远蓦地想起沈放对他说过的话,后面的话没能再说下去,两道眉毛竖得更深,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大,“你知道你给我们家带来多少麻烦吗?!”
“我白养你这么一个讨债鬼,把我们家搅得不得安宁!”
“早知道你……”沈归远的话倏地卡住,转而又续上:“我就不会带你回沈家!”
周烬双眸猝然一缩,他紧抿双唇登时重重跪在地上,手指深深蜷进掌心:
“对不起,爷爷。”
“我突然消失让你们担心,是我的不对。”
“当年您选择带我回家,我一直十分感激您。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周烬。”
“那你就这么报答我!!!”
沈归远猛地喝道,升腾的怒意震得空气发颤。他倒在沙发上极快地喘着粗气,将拐杖死死掐在手心。周烬担心地抬眸看向沈归远,可沈归远瞪向他的一双眼睛却有一丝虚浮,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爷爷!”沈瑜在楼梯上的喊声打断周烬的恍神,他回过神,眼前的沈归远腰背已然弯曲,脸色灰白,胸膛起伏的节奏也快得不正常。
周烬两步跨上前想要搀住沈归远,可沈归远别过眼睛颤抖抬起一只发僵的胳膊用力将周烬挡开。周烬眼见沈归远的呼吸一深一浅愈发急促,只好顺应他的意思不敢再轻易碰他。
“爷爷,药给您拿来了,您快吃一颗!”沈瑜将药送到沈归远嘴边匆忙喂他吃下,好一会儿后沈归远才从肺里长长地倒出一口气,僵硬的四肢得以稍稍放松。
“你……”沈归远嗓音发钝对周烬道,“去家祠里跪着。”
“我不让你起来,你不准起。”
沈瑜在一旁想说点什么劝沈归远,可见他虚弱的样子又不敢开口,周烬递给沈瑜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随即应道:
“好,爷爷,您保重身体。”
说罢周烬起身上楼往家祠的方向走。沈归远坐在沙发里,刚刚压下去的不适感重新涌起,他努力调整呼吸时听见沈瑜在他耳边说:
“爷爷,您这么罚小烬,会不会太过?”
沈归远咽下一口气,说话声音哑得厉害:
“你说小放身体弱我不能再罚,难道还不能罚他吗?”
-
周烬小心推开家祠的门,浓厚的静谧在这一方空间里保存极为完好,只有徐徐升起的线香烟气在空中留下浅浅的痕迹。周烬收敛思绪,径直走到蒲团前敬重跪下,将后背挺得笔直。
忽地,周烬注意到面前的家祠正龛之上摆放的牌位中的两个,他暗自读过上面写的名字,又不敢相信地确认一遍后幽黑的瞳孔霎时缩紧——他在牌位上不仅看到沈放母亲池棠的名字,还看到了沈放父亲沈怀谦的名字。
周烬久久不能平静,他回来前只了解到池棠在国外演出时因火灾意外去世,却没有看到过沈怀谦去世的消息,他本以为沈怀谦不在国内没有多问,却不曾想沈怀谦早已去世。周烬立刻想到沈放独自面对父母去世的场景,心脏的某个地方像是沉下去一块冰,细密的寒渐渐融进全身。
周烬被寒意冰得发麻,猛地他口袋里一阵震动,他掏出手机按下静音,看到发红的电量提醒他开始后悔今早挂断和沈放的视频通话后没有充电,他用仅剩的电量给司机发消息让他离开并且不要告诉其他人行踪,又给沈瑜编辑一段文字:
“姐,拜托你不要告诉沈放。”
周烬刚将消息发送出去,下一秒他的手机突然自动关机,同时从家祠敞开的窗户传进沈放熟悉的声音:
“姐,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