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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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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铅灰色的云层正在逐渐散去，阳光重新露了出来。
今天也许不太适合做药剂，卡兰看着眼前成色不如意的药液颇为苦恼的叹了口气，艾拉的敲门声及时阻止了他继续对着这锅药液恨铁不成钢。
侍女为他带来了两位友人已经被安置好的消息，与此同时，她有些僵硬的神色也让卡兰生出了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他那位牧师好友就从侍女的背后冒了出来，坐实了他不妙的猜测。
瑟伦穿着简单的深灰色斗篷，兜帽放下后露出了浅金色的短发和温和的蓝色眼睛。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些细纹，但那份沉静的气质丝毫未变。他肩上没有神殿牧师常见的华丽圣徽，只在内衬领口别着一枚朴素的银质教会纹章，看起来这是一次秘密出行。
“卡兰。”瑟伦微笑，那笑容像穿过云层的阳光，“好久不见。”
炼金术士绝望的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什么刻薄的话，他只能僵硬地点头：“瑟伦。”
牧师自然地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杂乱的工作台，没有评判，只有了然，“洛林说你可能不想见客，但我想……至少该亲自道个别。”
“他多话了。”卡兰干巴巴地说，却拉出窗边另一把椅子，“坐。”
瑟伦坐下，从随身皮袋里取出一个小布包：“王都的蜂蜜糖，记得你和阿斯特丽德以前都很喜欢。”他顿了顿，“虽然可能现在口味变了。”
卡兰接过，一时之间有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谢谢。”
一阵沉默。
“你的领地看起来治理得很好。”牧师终于开口，“进城时看到水渠在修缮，市集也热闹，我看了看交易品类，丰富的有些出乎意料了。”
“勉强维持罢了。”卡兰别开脸，“比不上你在神殿的作为。”
“神殿…”瑟伦的笑意淡了些，“这也是我此行北上的原因，卡兰，北方最近不太平。”
卡兰抬起眼。
“虽然通报上说是魔物，但是幸存的教士也许判断失误了。”瑟伦斟酌着词句，“教会觉得是更隐蔽的东西，神殿的通讯晶石在北境三个据点相继失灵，派去调查的修士有两个失踪，一个回来却疯了，只会不断的重复[魔物]。”
“魔物？”
“我们不清楚。”牧师蓝色的眼睛里染上忧虑，“但魔力的流动确实在变化。北境的几个监测点数据显示，地脉魔力在过去半年里变得不稳定，波动模式一开始十分怪异，随后变得越来越接近魔王苏醒前的那几年。”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轻响。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卡兰的声音很平静，“我已经退休了，瑟伦。魔王死了，世界得救了，我的部分结束了，现在我只是个小城领主。”
瑟伦看着他，“因为如果真有事发生，我们需要每一个能信任的人…”
“艾德温知道吗？”
“知道。但他现在被王都的政局绊住了脚，卫队不能擅动。”瑟伦身体前倾，“我和洛林原本只是护送一批圣物北上，顺便调查。但昨天我们收到更紧急的消息——最近的北境教会送来密信，说他们在山脉深处发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卡兰的手指无意识的扣了扣桌面：“什么东西？”
“信里的描述很模糊，只说‘类似古代炼金术的造物，但有生命迹象’。指挥官请求神殿派遣有相关知识的人协助。”瑟伦直视他，“卡兰，你是我们认识最优秀的炼金术士。”
瑟伦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们需要你。”牧师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不是作为过去的英雄，而是作为现在的专家。最近的北境要塞离这里只有十天路程，如果骑马快行，八天就能到。”
良久，卡兰别开视线：“我有领地要管理，有子民还需要照顾。”
“阿斯特丽德可以暂时代理，她很聪明，而且你留下的政务官能辅佐她。”瑟伦显然考虑过了，“最多一个月，我们就能有初步结论。如果无事最好，如果真有问题…越早发现，越能避免另一场灾难。”
卡兰站起身，走到窗边。夜幕降临，城堡零星亮起灯火。七年了，他好不容易在这里筑起一个粗糙但稳固的生活。实验，公文，妹妹，头痛，周而复始，生活充满了安全、乏味…以及孤独。
而现在他们要他重新踏入风雨。
“洛林怎么说？”他背对着牧师问。
“他说你会拒绝。”瑟伦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但也说，如果你拒绝了，他会每天来烦你，直到你改变主意为止。”
卡兰几乎能想象精灵说这话时的表情。
“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瑟伦也站起来，“我们明早出发。如果没来…我们就当你拒绝了。”
牧师走到门边，手放在把手上，回头看了卡兰一眼。
“无论你选择什么，卡兰，”瑟伦轻声说，“我们都理解，好好保重。”
门轻轻关上。
卡兰站在原地，看着窗外夜色。奇特的魔物、古代炼金造物、波动的地脉，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投入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
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炼金术工作台，正如瑟伦说的那样，哪怕他已经决定回到平静的生活，他也不可能对此毫无好奇心，北境的东西到底会是什么…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艾拉。这位勤劳的侍女推开门，脸色苍白：“领主大人，阿斯特丽德小姐回来了，她…她带回了奇怪的东西。在庭院里，您最好去看看。”
卡兰心头一紧，来不及披上外套就冲下楼去。
城堡庭院里，火把照亮一小片区域。阿斯特丽德站在那儿，红发凌乱，沾着草叶，猎枪背在身后。她脚边放着一块布，布上躺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截扭曲的金属，却覆盖着类似肉质的薄膜，表面有规律地脉动着暗红色的光。它大约手臂长短，一端是撕裂的断面，此刻那断面正在缓缓蠕动着，是的，那东西在动，不是机械的运转，而是生物般的、轻微但确实存在的抽搐。
“西边林地的妖精告诉我的。”阿斯特丽德声音紧绷，那张一贯冷淡的面孔上此刻也浮现出了担忧的神色，“它一半埋在土里，像从地底钻出来的，周围还有更多碎片，我不敢多拿。”
卡兰蹲下身，没有触碰，只是仔细观察，这东西不符合任何炼金术常识，看起来完全是禁忌与扭曲的造物，机械为何会生出血肉？又是什么东西在驱动它们…
“别看热闹了，两位先生，”他站起身，声音出奇平静，“我想你们明早的行程得推迟一天了。”
卡兰站在庭院中，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看着地上那截诡异的造物，雨后的夜风吹过，带着一丝从北境吹来的寒意。
他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在那里，山脉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像沉睡巨兽的脊背。
看来，退休生活要提前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