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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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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林家和见妹妹高兴,继续道:“诊金、抓药一共花了六两,比我们想得要少。”
两人说着话,林二从东屋出来,指着堂屋方桌上的几包药材,“回来了,就快去给你娘熬药!”
“知道了,爹。”林莺走到方桌旁,拿起一包药。
熬药需要注意什么大夫都说了,林家和也都记着,兄妹俩一人洗药罐,一人点泥炉,都准备好了,林家和告诉林莺大夫说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林莺非常认真用碗舀三碗水倒进药罐里。
泥炉慢慢煎着药,两人收拾林莺背回来的柴草,将它们放在屋檐下,将枯枝掰成手掌长,方便放进泥炉。
咕嘟咕嘟——
苦涩的药味在空气中飘荡,林莺这时想起什么,扭头问林家和:“哥,盐油买了吗?”
“买了,买了。”他折树枝的手停顿一会儿,笑得心虚,“就是今日陪娘看大夫,没和荣子他们去码头卸货。”昨日刚说要一起努力挣银子还娘药钱,今日就失信,最重要的是他看见林莺摊在竹匾上的金花草。
林莺手中动作不停,语气随意:“挣银子机会多得是,娘的病要紧啊。大夫有没有说别的?”
林家和想想道:“有,说娘要忌口,什么辛辣公鸡鲤鱼的,不过我们家现在也吃不起,你不问我都想不起来。”
“有说能吃什么吗?”
“清淡一些的,补一点的。”林家和挠挠头,“可是,我们现在也没鸡鸭,等我明日去做工后再买吧。”
“地里草锄得怎么样了?”
“天暖和就开始锄草,昨日基本上锄完了。”
“爹明日应该会和你一起去的,你不要买鸡,我到时拿铜板和村里的奶奶们买些鸡蛋。”至于养鸡她准备等天暖和一点,买半大的小鸡崽回来养,这样不容易死。
挖了几日的金花草,林莺她们一起去离梨花村不远的方家庄卖药材。
方家庄位于梨花村东边,两村之间有一条板车宽的土路,这几日没有下雨,路很好走。
收药材的人家住在方家庄的村口,她们一进村就看见他家大门敞开,有人提篮背篓进去。进了院子,地上的竹席草席上晾晒不少药材,中间留出的小路上已经排着四五个人,她们也跟着排在后面。
轮到林莺时,她看见负责收药材的是两个人,男子接过她背篓将药材倒在大竹匾里,端起竹匾左右晃晃,眼睛盯着竹匾,然后扭头对女子点点头,女子抬头看着林莺:“二十文一斤?”
林莺:“好。”
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中途反悔,嫌价钱便宜,不愿意卖。
男子将竹匾里的药材倒进小篓中称重,还让林莺看看称杆,“一共四斤半,九十文。”
女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吊钱,取走十文将剩下的给林莺,“数数。”
林莺退到旁边,慢慢数,不多不少,“是九十文。”她背起空背篓走出院子,在院门外等林秋桂她们。
林莺推开院门,看见梅香坐在院中晒太阳,她吃了三日药,气色好了许多,
“娘,卖了九十文呢!”林莺背着背篓就直奔梅香,弯腰将怀里的九十文钱放进她手里。
梅香从里面数了是个铜板给林莺,“这是你的。”
林莺没接铜板,取下背篓,蹲在梅香身边,“娘,我没地方用钱。”
“娘知道你懂事,可这是你该得的。”梅香强硬将铜板塞进女儿手中,她也当过孩子,只有刻薄人家才会连孩子自己挣的钱都不留一点给她。
林莺只能收下,她回屋放好钱,和梅香说一声,挑着空桶去村子东边的小池塘挑水回来浇菜地。
运气不好,碰见从田里回来做饭的大伯母和三婶,她硬着头皮喊两人,“大娘,三婶。”
前者当做没看见,后者笑呵呵答应,还问了梅香身体怎么样,得到还不错的消息,她还说有空去看看梅香。
目送她们离开,林莺才不觉得三婶会来看梅香,不是说她人不好,是因为她还要在林阿爷他们手上讨生活。
两妯娌一前一后走,林大媳妇扭头阴阳怪气道:“三弟妹,真是好心,还有闲心关心别人?”
林三媳妇装傻,“那是二嫂又不算别人。大嫂快走吧,娘等着我们做饭呢。”她和二嫂又没仇。
平安县不止水路通达,周边水塘也多,梨花村周围田地附近大大小小就有四五个水塘,林莺选的是最靠近村子的水塘,水塘边有长条清灰石,方便人站在上面洗衣打水,她舀了两桶水,挑回去。
林莺用簸箕将墙角草木灰均匀洒在菜地上,再用水瓢浇水,忙完这些,时间也不早,该做午饭。
“娘,中午吃什么?”
这些日子林二父子俩一起去临河镇码头做工,中午只有母女两人用饭。
“野菜杂饼。”
“好。”林莺去堂屋将昨天挖的荠菜拿去水桶边洗干净,边洗边说:“娘,还有三服药,吃完我陪你去复诊吧。”
梅香答应了。
杂粮面加水和成柔软光滑不粘手的面团,加盐腌制过的荠菜里加入一点菜油,取一块面团压扁放入荠菜捏成圆形然后压扁,面团一共做了六个饼子。
陶锅里倒入菜油,等油烧热,将荠菜饼放进去,煎成两面焦黄饼子就好了。不过林莺之前只用过铁锅煎饼子,用陶锅煎荠菜饼前几个都焦了,只有最后两个是金黄的。
荠菜饼外皮焦香,里面荠菜鲜嫩有淡淡咸味,林莺一口气吃了三个。
梅香吃的慢,嚼着饼子夸:“小莺,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比娘做的好吃。”她从小做饭就一般,还没出嫁时,家中做饭的都是她娘和姐姐。
林莺抿唇一笑,她喜欢做饭,就是以前林阿奶不会让她碰食物,她一直都是打下手,做些洗菜、淘米的活,分家后才真正做饭。
三日后。
昨夜下过雨,打开堂屋门,湿漉漉的空气吹进来,林莺打个寒颤,倒春寒真是冷。
早饭是做了饼子,林二和林家和吃完先走,他们要步行去临河镇。
林莺吃完饼子,洗过锅碗,背起小背篓,锁好门和梅香一起出门。
她提前问过,村长林福家今日驾牛车去临河镇,她们到时,已经有同村人在等着,看见梅香气色变好,就有人夸这人参就是不一样,贵有贵的好处。
林莺则想让诸位大娘婶子们不要觉着贵的药材就是好,对症下药才是真的。
林兵很快套上牛车,都是亲戚,她们让梅香母女先上,林莺先扶梅香上去,自己再爬上去,当众人面数四个铜板给林兵,林兵没说话,直接收起来。
这是周围默认的坐车钱,除非特别困难又需要用车才不给铜板,农家人养牲口不容易,不能占便宜。
春日早上有一点寒风,林莺缩着脖子,看着路两边绿油油的田地。
半个多时辰后,牛车停在临河镇外,这里有人专门看管牛、驴等牲畜,它们是不许进镇里,如果不放在镇外让人看管,牵进去,被抓到它们拉屎撒尿,会被镇上巡逻的小役们罚二十文。
临河镇如其名,是沿着西河建的小镇,位于上游平安县和下游夏竹县的中间位置,由于地理位置优越,往来会有商船停靠,渐渐在岸边形成小镇。
沈家药铺在福顺街,这条街除了药铺还有布铺、杂货铺、米行等,它的前面是外河街,那里就是码头,后面是民巷。
整个临河镇地方不大,她们走了一刻钟找到沈家药铺,药铺是两个半门面打通的,里面靠近西边摆放好几条板凳,这是给就诊病人休息的。林莺先扶梅香坐下,自己去排队,沈家药铺的大夫有三个,两个是沈家自家人,一个是外来的大夫,上次给梅香看病的是年纪最大的沈老大夫。
梅香上次来得巧,沈家药铺平时是三位大夫轮流坐堂,沈老大夫每隔一日只坐诊半日。
半个时辰后,轮到梅香,沈老大夫眯着眼看看药方,然后详细问了梅香最近状况,最后给她把脉。
林莺站在梅香身后,眼睛不自觉看向坐在沈老大夫身边穿着湖蓝色绣荷花纹褙子的姑娘,她坐在诊桌旁,面前摊着宣纸,聚精会神听着沈老大夫的话,等沈老大夫说报着药名,她立刻提笔在宣纸上记录。
原来也是药童。
这次药并不贵,林莺拿着药方去结账才七钱银子,母女俩等了会,才拿到药。
回去路上,梅香带着林莺拐弯去另一条街,找到一家小店铺,这家卖的都是很便宜的麻布和颜色陈旧的缎子,据说缎子都是大的布庄的陈货,低价卖给它的。
梅香进去没看那些整匹的布料,转身去角落的垫着粗布的竹篓中,挑了一块两尺的湛青色缎子,这块缎子应该是有瑕疵的,边角有虫子啃食痕迹。
掌柜做的就是周边百姓生意,她看见梅香手里缎子,直接报价,“三十文。”
这个价钱很公道了,一尺完好的缎子要五十文,梅香直接数了三十文给掌柜。
梅香将布料用背篓中的干净旧布包好放回去,林莺出了门问:“娘,这布就是给五奶奶做鞋的吗?”
“是啊。”
母女俩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住脚步,梅香猛地拉着女儿躲进小巷,林莺扒着墙,露出眼睛偷看。
人模狗样穿着学子服的两个青年,勾肩搭背进了挂着红灯笼的小巷。等看不见两人背影,林莺抬头看向她娘,只见梅香皱眉眼中闪过失望,察觉林莺视线,她低头拍拍女儿肩膀,“好了,回去吧。”转身出了小巷。
林莺好奇心被勾起,跟在后面问:“娘,大哥这是……”她认出旁边瘦高的那人是她那被全家寄予厚望的大堂兄——林耀祖。
“快别说话!”梅香很少凶她,今日难得这么凶巴巴的。
林莺被凶得莫名其妙,不理解怎么回事,梅香也反应过来,她柔声道:“是娘不好,你今日看见你大哥的事回去千万别说,让你爹知道了,怕是不安生。”
林莺这下也不委屈了,好奇心又起,“为什么爹会不安生?”
梅香侧头看着女儿,认真道:“因为林耀祖他考不上。”
考不上?!
那么她阿爷阿奶不就会失望?!大娘不就会哭死?!大伯不就会上蹿下跳在家拍桌子?!
那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