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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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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莺的傻乐一直持续到家,梅香实在受不了,捏捏女儿的脸颊,“别傻乐,快去做饭。”
吃过饭,梅香坐在屋檐下裁剪袼褙,林莺拿着砍刀削之前扛回来的毛竹,将它们砍成竹篾,她要编个小竹篓。
孙菊花带着林秋桂来时,就看见母女两人做着活,她笑得和蔼,“梅香啊,你这身子好了不少。”
梅香笑笑,“托您老惦记,我如今好多了。”她指着林莺让开的凳子,“五婶,快坐下。”
林莺放下小竹篓,回去端条长板凳让林秋桂坐坐,又转身进屋倒两茶碗水端出来,“五奶奶喝点水。”
孙菊花接过来喝一口水,看着梅香有血色的脸,直接道:“你这身子好多了,我也能带着小莺去碧园采摘茶了,不然,二小子他们去码头卸货,你一人在家小莺也不放心不是?”
“我没什么事,五婶你尽管放心带她去。”梅香又道,“你带她去是你疼她,这么好的事,旁人还没有呢。”
孙菊花带林莺去也是因疼孩子,“这次赶在谷雨前再采摘一批茶,碧园离我们这儿远些,每日从村里赶过去不方便,每年我们都是自己带着口粮,在碧园附近农家借住,每日给住宿钱和菜钱。你如果愿意,就给小莺准备十日口粮和一百文,过几日我们一起坐我家驴车去。”
梅香自然答应,“那就麻烦婶子那天来叫我们小莺。”
孙菊花自然是答应,之后两人又扯几句家常,她带着林秋桂回家。
送走孙菊花,梅香继续做着袼褙,“等你爹回来,就告诉他这事,至于钱娘准备给你带两百文,你姥爷在世时总说穷家富路,多带点钱,防止中途要用银子,你却没有。”
林莺:“好的,娘。”
梅香从银子讲到粮食又讲到衣裳。
晚上,一家四口吃过饭,梅香就告诉林二这件事,林二听了很高兴,连听到多给些铜板带走也没说什么,因为一去十日少说挣七八钱银子。
林莺看着泥炉小声和林家和说话,“哥,我出门你要多看着娘。”
林家和拍胸脯保证。
“……今日抓药花了七钱银子。”梅香低头说。
林二听了立刻皱眉,脸色不怎好看,说话语气也硬邦邦,“大夫有说要喝多久药。”
“这几服药喝完就不用喝。”
听到这里,林二表情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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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阳光明媚,淡淡野花香飘荡在众人鼻间。
今年梨花村去碧园采茶的人不多,一大早大家背着自己行囊聚集在孙菊花家,这次满打满算就八个人,点清人大家将行囊放在板车上,不行去碧园。
有驴车帮助,她们走了两个时辰就到碧园下的罗家沟,罗家山身后是一座不高的山丘,山上有几十亩的茶园都是罗地主的。
山下罗地主家也只有五十亩田地,大雍对田地管得严,这些地主们现在不敢欺压百姓。
罗家山的百姓们习惯给罗地主家的茶园做工,每年采茶季节都会放下手头纺线织布的活背着篓子上山。
孙菊花的大姐就是嫁到罗家山,大姐夫是罗地主的同宗同族在里面当管事,现在让给大儿子做了。
驴车停在泥墙红漆门外,因为是白日大门敞开,孙菊花站在外面嗓门很亮地喊:“大姐,在家吗,我是菊花!”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脚步矫健从屋内出来,见到孙菊花她脸上褶子都带着笑,一把孙菊花的手,激动道:“快进来,我就说你这几日要来。”
孙菊花扶着姐姐手和她亲亲热热说着话,“我带了亲手做的酿肉,中午姐姐好好尝尝。”
“好好,我要好好尝尝。”
孙老太太的大儿媳是跟着老太太身后出来的,见婆婆带着姨母进去,她就带着这群受拘束的姑娘们进西厢房。
西厢房放着四张空木床,中间摆着一张木桌四条板凳,桌上放着纯色茶壶,角落摆着木盆,还有几个弯曲的木架子。
“姑娘们,你们就住这儿,有事儿叫我们一声,还有这院里有狗,它啊,可灵着呢,一点声音都逃不过它耳朵。”
“我娘家姓王,你们喊我王姨就成。”
除了林秋桂外的六个姑娘都喊了她一声“王姨”。
说完话她就留她们整理床铺、行囊,林莺好奇问了句:“五奶奶住哪儿?”她在拎着行囊准备和林晓云一起睡。
“我奶奶自然是和姨奶奶睡啊,两人有说不完的话,早上还能起得早。”
孙老太太的老头子去世好几年了。
林莺很理解,从包袱里掏出被单铺上,“每年难得见上几次,自然有许多话讲。”
林秋桂这才发现她俩睡一起了,“哎呀,怎么我一个人睡,不行,我要和你们睡。”
林晓云拿出薄被叠好放床尾,拒绝她,“谁要和你睡,你睡觉会打拳,上次翘我肚子上了。”说完还拉着林莺胳膊,“千万别心软,不能和她睡。”
“啊,你怎么这样啊。”林秋桂被一个小姐妹在另一个小姐妹面前指出小缺点,脸皮都红了。
林晓云躲在林莺身后做鬼脸,“屋里没外人,你怕什么?”
林秋桂红着脸,她当然知道屋里没外人。
罗地主家的碧园从十年前起,每年春日采茶都用年轻的姑娘们,这是因为明前茶、雨前茶要求高,熟练的采茶工一日不过采一斤多。防止老人脸皮厚偷懒,干脆全用脸皮薄、做活认真、眼神也更好的年轻人。
孙菊花不愿意得罪人,干脆每年都带村里还没成亲的本家姑娘们来采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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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带着的口粮,早上借着罗家的锅煮了早饭,还做了饼子中午吃,在茶园做工,中午就不回罗家。
碧园离村里不远,她们背着挎着竹篓,腰间挂着装水的竹筒,怀里揣着中午吃的饼子,跟着孙菊花往后山走,路过葱茏的田地,走过长着青绿柳树的池塘,她们到了山下。
碧园外有人青壮力守着,孙菊花上年攀谈,然后带着她们进去,走了十来米,就是碧园外,守在这里的是孙菊花的外甥罗孝,他数了几个木牌子给她们。
拿好木牌,她们进了茶园,这里的茶园分了好几块,她们继续往东走,最后在一片人少茶园停下,孙菊花背上竹篓,她因为外甥原因不被限制年岁,不过她到底年纪大,也不求能挣多少,只求采摘的茶叶满足人家要求。
在这里能挣多少铜板,全看采摘的茶叶最后称重,按照能力拿钱。
孙菊花挑了一棵茶树,拇指和食指放在一叶一芽上,两指合力掐断,举着那一叶一芽给她们看,“我们这次就采这一叶一芽,你们很多人第一来,这里是按照鲜茶叶重量付给你们铜板,但是,你们中有人要是为了多挣铜板,不按照要求采摘,是一定会被验收的管事发现,那么日后你家的女儿再也别想跟我来。”她板着脸的样子很能唬人。
梨花村的姑娘们都被吓到了,大家根本不敢偷奸耍滑,真有那种人,孙菊花宁愿得罪人也不会带来。
片刻后,她又笑着鼓励她们,“我们采的是最好最顶级那批茶叶,碧园给的价钱是七十文一斤,好好采茶,结束后,你们基本上都能带六钱银子回家。”
提到银子姑娘们干劲很足,挎着竹篓跃跃欲试,孙菊花没有放人,而是示范第二种采摘手法,拇指和食指握着一叶一芽的下面,轻轻往上一提,“两种方法随便你们用,好了都去采茶吧。”
她们到底不是常年在茶园做工的,都是趁着农闲来的,所以就算是去年的熟手开头也是小心翼翼。
林莺先学第一种,用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掐,标准的一芽一叶就出现在她指尖,她看着这轻飘飘的翠绿嫩芽,总算知道这茶园为甚给七十文一斤的价了。
两种办法都试过后,她选择第二种方法,她捏着芽尖轻轻用力,很快就断开,就这样从慢到快,等到日上中天,林莺已经采了小半篓的嫩芽。
孙菊花让她们歇歇喝水吃饭,林莺离开茶树丛,去找林秋桂她们,三人坐在树下吃着早上做的饼子,饼子里放着她们自己带的咸菜,一口下去是饼子的面香和菜的咸香,吃过饼子,林莺将竹筒中水一饮而尽。
碧园不提供饭食,但是提供烧过的热水,热水用桶装着放在树荫下看园子人旁边。
林莺三人结伴去打水。
看园子的人长得凶,也会在周围巡视,但她不会管这些人干活,除非她不小心破坏了茶树。这个还是林秋桂说的,她也是听老一辈讲的。
下午申时四刻,碧园的三个管事带着人、称、铜钱筐来给采茶工结账,钱都是按日给的。
管事们做惯了这些事,将篓中茶叶倒进称重的平底筐,用手捞起茶叶翻看,合格了就称重结钱。
林莺刚开始还很好奇,探头试图看他们怎么检查茶叶,后面就没兴趣,只求快点结束,好在两刻钟后轮到她,管事一番检查,发现没问题,直接沉重结铜板,她是生手,今日采了七两的茶得四十九文。
她捧着铜板站在旁边数数,最后珍重放进荷包,贴身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