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骤雨折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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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骤雨折戟
晨曦撕破雨夜的浓墨时，市局技术科的暖光灯还亮着，晕开一圈圈带着倦意的光晕。
苏清晏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他趴在休息室的折叠床上，脸颊蹭着柔软的枕套，睫毛颤了颤，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光大亮，云层被染成淡淡的金红色，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他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老周”两个字，指尖刚划开接听键，周队沉得像铁块的声音就砸了过来：“清晏，行动取消。”
苏清晏的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净。他猛地坐起身，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取消？为什么？我们的部署昨晚都敲定了。”
“省厅那边压下来了。”老周的声音里满是无奈，还有几分怒火，“‘蛛网’的根子比我们想的深，厅里有人递了话，说我们的行动证据不足，贸然出击容易打草惊蛇，还会影响地方稳定。说白了，就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护着那帮杂碎。”
苏清晏的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他沉默了几秒，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星子：“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休息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贺酌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黑色外套，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好。他看着苏清晏的脸色，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怎么了？谁的电话？”
苏清晏抬眸看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贺酌的目光扫过通话记录里的“老周”，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他快步走到床边，俯身盯着苏清晏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行动出问题了？”
“行动取消了。”苏清晏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贺酌紧绷的神经，“省厅有人插手，说我们证据不足，不让动。”
“证据不足？”贺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拔高了声音，胸腔里的怒火“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陆星眠熬了三天三夜破解的账户流水，苏清晏你蹲了半个月摸出来的交易链条，那些东西不是证据？那帮人眼瞎了还是心黑了？！”
他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外面的人。陆星眠揉着眼睛从会议桌旁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嘴里还叼着半片没吃完的面包：“贺队？大清早的吵什么呢？”
温冉也走了过来，手里端着刚泡好的热茶，看到贺酌铁青的脸色，脚步顿了顿，轻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贺酌没理他们，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苏清晏，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他的手指攥得咯吱作响，喉结滚动了两下，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我现在就去省厅。我倒要问问，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大爷，到底收了多少好处，要这么护着‘蛛网’的人！”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手腕却被人轻轻攥住了。
苏清晏的手指很凉，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像一片柔软的云，轻轻覆在他滚烫的皮肤上。贺酌的脚步顿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尖纤细，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他的火气像是被这一点凉意浇灭了些许，却还是咬牙切齿地回头：“苏清晏，你放开我！”
“别去。”苏清晏看着他，眼底盛着淡淡的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你现在去省厅，除了发脾气，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不去，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帮杂碎逍遥法外？”贺酌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憋屈，“我们准备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收网了，就因为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就这么算了？我贺酌咽不下这口气！”
“我知道你咽不下。”苏清晏松开了他的手腕，指尖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我也咽不下。但你想想，你现在冲去省厅，能怎么样？你没有证据证明厅里有人和‘蛛网’勾结，你去了，只会落人口实，说你目无纪律，冲动行事。到时候，别说查‘蛛网’了，你这个队长还能不能坐稳，都是个问题。”
贺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苏清晏说的是实话，可心里的火气像是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难受得厉害。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椅子上，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响，在安静的机房里格外刺耳。
陆星眠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面包掉在了桌上，她连忙捡起来，小声嘟囔：“贺队，你别生气啊，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温冉走过来，把手里的热茶递给贺酌，轻声劝道：“贺队，清晏说得对。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省厅那边既然敢压下这个案子，就说明他们有恃无恐。我们现在硬碰硬，只会吃亏。”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贺酌接过茶杯，却没喝，只是死死攥着杯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些被‘蛛网’害过的人，那些还在等着我们去救的人，我们就不管了？”
“不是不管。”苏清晏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嘴角轻轻勾了勾，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贺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以前抓那些亡命徒的时候，你不是挺能忍的吗？怎么现在遇到点挫折，就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
贺酌猛地转头瞪他，眼底的怒火还没消，却因为他这句话，莫名地窜上了一点心虚。他看着苏清晏的脸，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像盛着一汪清泉，能把人心里的火气都浇灭。
他喉结动了动，嘴硬道：“谁沉不住气了？我就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知道。”苏清晏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偷到了腥的猫，“但咽不下，也得咽。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冲动，是耐心。‘蛛网’的势力再大，也总有破绽。省厅里的那些人，再怎么护着他们，也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收集到的证据整理好，藏起来，然后等着。”
“等？”贺酌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屑，“等多久？等他们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干净吗？”
“不会太久的。”苏清晏的语气笃定，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蛛网’的生意，离不开钱。只要他们还在运作，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陆星眠的技术，加上我们手里的线索，总有一天，能把他们连根拔起。至于省厅里的那些人……”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今天能护着‘蛛网’，明天就会被‘蛛网’反噬。我们只要等着，等着他们露出破绽就好。”
贺酌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笃定和自信，心里的火气一点点消散了。他知道苏清晏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沉下心来，才能找到翻盘的机会。他叹了口气，终于松开了攥得发白的手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几分心里的焦躁。
“算你说得有理。”他放下茶杯，语气还是带着一点别扭的硬气，却没了刚才的火气，“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第一步，把所有的证据备份，加密，分散存放。”苏清晏掰着手指，慢条斯理地说，“陆星眠，你负责把那些账户流水和交易记录，分成三份，一份存在局里的加密服务器，一份存在你的私人硬盘，还有一份，我来保管。”
陆星眠立刻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苏老师，保证完成任务！我这就去弄，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第二步，清理我们留下的痕迹。”苏清晏继续说，“温姐，麻烦你把我们这次行动的所有文件，都整理归档，标注为‘未结案件’，暂时封存。不要留下任何能让人抓住把柄的东西。”
“好，我马上去办。”温冉点了点头，转身就去了文件柜那边。
“第三步……”苏清晏看向贺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贺队，你可得平息一下情绪，不要气坏喽。”
贺酌的脸瞬间有点挂不住了。他刚才听到行动取消的消息，有点太着急了，现在想想，确实有点过分。他轻咳了两声，假装若无其事地别开眼：“知道了。”
苏清晏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贺酌的耳膜，让他的耳根莫名地热了起来。
他猛地转头瞪他：“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苏清晏连忙收起笑容，却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就是觉得，贺队你刚才的样子，有点可爱。”
“可爱？”贺酌像是听到了什么奇耻大辱，脸瞬间黑了，“苏清晏，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苏清晏挑眉，故意凑近了一点，温热的呼吸拂过贺酌的耳畔，带着一点淡淡的雪松味，是从贺酌的外套上沾来的，“刚才你气鼓鼓的样子，确实很可爱啊。像只炸毛的大猫。”
贺酌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着苏清晏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喉结动了动，竟一时说不出话来。阳光落在苏清晏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格外好看，好看得让贺酌的心跳都乱了节奏。
他连忙后退了一步，假装咳嗽了两声，耳根却悄悄泛起了红：“胡闹！赶紧去干活！别在这儿贫嘴！”
苏清晏看着他落荒而逃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层已经散开了不少，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城市的街道上，给这座刚刚经历过雨夜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他知道，这次的行动虽然取消了，但这并不是结束，只是一个开始。
“蛛网”的网，总有一天，会被他们亲手撕开。
而他和贺酌之间的那些心思，那些在雨夜中悄然滋生的情愫，也会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在阳光和雨露的滋养下，慢慢生根发芽，直到有一天，破土而出。
陆星眠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温冉整理文件的声音很轻，贺酌在旁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机房里的氛围，渐渐从刚才的压抑和怒火，变得平和而温暖。
苏清晏靠在窗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没关系。
他们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耐心。
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骤雨折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