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雨夜筹谋 ...
-
夜色像浸透了墨的宣纸,晕染开整片苍穹。市局技术科的蓝光终于暗下去几分,只剩下几台备用机还亮着微弱的光,映得满室的键盘和数据线都蒙上了一层浅淡的冷意。陆星眠瘫在转椅上,两条腿直挺挺地翘到会议桌上,手里捏着根空了的棒棒糖棍,有气无力地晃悠着:“累死我了,这辈子没敲过这么多代码,感觉手指头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温冉收拾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咖啡杯和外卖盒,闻言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膝盖:“赶紧把腿放下来,像什么样子。先去休息室躺会儿吧,我刚定了夜宵,一会儿叫你。”
苏清晏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冷透的咖啡杯壁,杯沿上还留着一点浅浅的唇印。他望着窗外淅淅沥沥落下来的雨,雨丝细密如针,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模糊的水痕,顺着窗沿蜿蜒而下,像一道淌不完的泪。城西废弃工厂的定位坐标,还在他的手机屏幕上亮着,鲜红的标点嵌在灰蒙蒙的地图里,像个蛰伏在暗处的陷阱,正无声地张着嘴。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带着点熟悉的节奏感。贺酌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一件随手扔给苏清晏,一件搭在自己臂弯里,挑眉道:“杵在这儿望什么呢?想什么呢?”
苏清晏接住外套,熟悉的雪松味扑面而来,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瞬间驱散了几分机房里的冷意。他抬眸,眼底映着窗外的雨光,像盛着一汪碎了的星河:“在想,明天的局,‘影子’会布成什么样。”
贺酌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雨幕里的城市霓虹被揉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高楼大厦的轮廓都变得柔和,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窗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荒郊野岭的废弃工厂,最适合埋伏。不过老周已经安排了人,在工厂周围三里地都布了控,无人机也会随时待命,一旦有动静,五分钟就能合围。”
“我知道。”苏清晏把外套拢了拢,指尖触到布料柔软的纹理,嘴角勾了勾,却没什么笑意,“但‘蛛网’的人,没那么好对付。他们既然敢约,就肯定留了后手。说不定,连我们布控的路线,都摸得一清二楚。”
贺酌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昏暗中,苏清晏的侧脸线条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下,唇线抿成一道柔和的弧度,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锐利的眼睛,此刻被夜色磨平了棱角,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连眼尾的红血丝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忍不住低笑一声,故意逗他:“怎么?苏老师这是怕了?”
苏清晏挑眉,转头看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像针尖一样,亮得晃眼:“贺队这话,倒像是在激我。”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轻缓,却带着几分笃定,“我只是在想,怎么才能让他们把底牌亮得更彻底些。毕竟,我们要的不是一条小鱼,是一整个网。”
贺酌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空气传过来,带着点磁性的质感。他忽然伸手,替苏清晏拂去落在肩头的几滴雨珠——不知何时,窗缝里漏进了微凉的雨丝,沾湿了他肩头的衣料。指尖擦过苏清晏肩膀的瞬间,两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苏清晏的皮肤很白,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都能感觉到温热的触感。贺酌的指尖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收了回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插进口袋里,耳根却悄悄泛起了一点红。
苏清晏看着他略显僵硬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偷到了腥的猫,却没点破,只是慢悠悠地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雨势忽然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敲打着某种无声的节拍,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
“夜宵到了!”陆星眠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小龙虾!十三香的!还有烤串!犒劳我们三天三夜的辛苦!”
温冉笑着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嗔怪道:“慢点跑,别摔了。”
几个人围坐在会议桌旁,陆星眠手脚麻利地拆开一次性餐具,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混着小龙虾的鲜辣和烤串的焦香,瞬间驱散了机房里的沉闷。她剥了一只红彤彤的小龙虾,塞进嘴里,辣得吸了口凉气,含糊不清地说:“苏老师,贺队,明天你们真要单枪匹马去啊?那地方荒得很,我总觉得不踏实,万一有埋伏怎么办?”
“放心。”苏清晏夹了一筷子烤韭菜,慢条斯理地嚼着,语气云淡风轻,“贺队的人,会在暗处盯着。就算天塌下来,也有贺队顶着。”
贺酌刚喝了一口冰啤酒,闻言差点呛到,他咳嗽了两声,瞪了苏清晏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点沙哑:“明天你进去见人,我在外围接应,一旦有动静,立刻收网。”
“不行。”苏清晏抬眼,放下筷子,目光笃定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贺酌愣了一下,皱起眉:“‘影子’说,只能一个人来。你两个人过去,不是摆明了告诉他们有问题?”
“就是因为他这么说,才更要两个人去。”苏清晏指尖点了点桌面,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越是强调‘一个人’,就越说明,工厂里的埋伏,是针对单人的。一个人进去,处处受制,只能跟着他的节奏走。两个人进去,反而能打乱他的部署,让他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看向贺酌,嘴角弯起一个勾人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况且,贺队身手好,关键时刻,还能护着我。难道贺队怕了?”
贺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连带着耳根都热了起来。他看着苏清晏的眼睛,那双总是藏着算计和锐利的眸子里,此刻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星星,竟让他无法拒绝。
他喉结动了动,假装不屑地嗤笑一声,语气却软了下来:“怕?我贺酌什么时候怕过?去就去,谁怕谁。”
苏清晏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温冉坐在旁边,看着他们一来一回地拌嘴,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万事小心。‘蛛网’的人手段狠辣,你们别逞强。”
“知道了,温姐。”苏清晏应了一声,夹了一只小龙虾,慢条斯理地剥着壳。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也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夜宵的香气渐渐淡去,桌上的小龙虾壳堆成了小山,啤酒罐也空了一排。陆星眠早就撑不住了,趴在桌上睡得口水直流,温冉替她盖了件外套,也去休息室眯着了。
机房里只剩下苏清晏和贺酌两个人。
苏清晏靠在窗边,贺酌坐在会议桌旁,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成了这寂静夜里唯一的背景音。
苏清晏望着窗外的雨夜,雨丝织成一张密密的网,笼罩着这座城市,也笼罩着即将到来的,一场无声的交锋。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飘在风里的羽毛:“明天。”
贺酌抬起头,看向他:“嗯。”
“别走神。”苏清晏侧过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了许多,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叮嘱,“我可不想,第一次跟贺队并肩作战,就栽在废弃工厂里,被人当成笑话。”
贺酌失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他忽然伸手,想揉了揉苏清晏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湿气,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动作却很轻柔:“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你一根头发。”
两个字,像一颗定心丸,落进苏清晏的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苏清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手,语气带着点别扭的嫌弃:“别动手动脚的,贺队,注意点形象。”
贺酌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他收回手,插进口袋里,故意板着脸,毒舌道:“怎么?苏老师这是害羞了?脸都红了。”
“谁害羞了?”苏清晏瞪了他一眼,耳根更红了,“是被风吹的!”
“哦?”贺酌挑眉,凑近了一点,温热的呼吸拂过苏清晏的耳畔,带着点啤酒的淡香,“这屋里哪来的风?苏老师不会是想赖账吧?”
苏清晏被他逼得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窗玻璃上,退无可退。他看着贺酌放大的脸,心跳莫名加速,却还是嘴硬道:“贺队这么闲?不如去想想明天的战术,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贺酌低笑一声,没再逗他。他直起身,看着窗外的雨幕,语气认真了几分:“明天进去,你跟在我身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乱跑。一旦看到我摸耳朵,就立刻往左边撤,那里有我们的人。”
苏清晏点了点头,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我知道。我会盯着‘影子’的动向,你负责应付埋伏。对了,陆星眠给的追踪器,你带了吗?”
“带了。”贺酌指了指自己的衣领,“藏在这儿了,不容易被发现。”
苏清晏嗯了一声,又道:“还有,‘特殊’的钱,陆星眠已经准备好了,一旦转入对方账户,就能启动追踪程序。不过你得注意,别让他们发现异常。”
“放心。”贺酌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笃定,“我心里有数。”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敲定了明天的暗号和撤退路线,越聊越觉得默契。夜色深沉,雨势未歇,机房里的灯,又亮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紧绷的蓝光,而是暖黄的、带着几分松弛的光。
贺酌看着苏清晏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想,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和他并肩站在窗前,聊着明天的战术,听着窗外的雨声,好像连即将到来的危险,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他知道,自己对苏清晏的心思,早就超出了同事的范畴。从第一次见他,看着他坐在电脑前,指尖翻飞,轻易破解了别人几天都解不开的密码开始,他的心,就乱了。只是他不敢说,也不敢问,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变得奢侈。
苏清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看着他:“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贺酌回过神,连忙别开眼,假装咳嗽了两声,嘴硬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苏老师今天有点顺眼。”
苏清晏挑眉,故意逗他:“哦?那以前呢?以前我不顺眼?”
“以前也顺眼。”贺酌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瞬间红透了。他连忙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室躺会儿吧,我守着。”
苏清晏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没戳破,只是点了点头:“好。那你也别熬太久。”
他转身走向休息室,脚步轻快。贺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
距离明天晚上八点,还有十几个小时。足够他们,把一切,都准备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