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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长江喋血(下) 第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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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长江喋血(下)
药效在第二杯威士忌下肚后二十分钟准时发作。
杜月笙原本谈笑风生的脸,忽然僵了一下。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眉头微蹙,然后对身边的保镖低声说了句什么,站起身。
“他要去洗手间。”萧烬压低声音。
沈砚清放下酒杯,与林曼丽交换一个眼神。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洗手间在宴会厅东南角的走廊尽头,需要穿过半个舞池。杜月笙在两名保镖的护卫下,脚步略显虚浮地朝那个方向走去。经过沈砚清身边时,沈砚清能看见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
药起作用了。
“跟上。”沈砚清对萧烬说,两人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洗手间外是个小型休息区,摆放着几组沙发和茶几。杜月笙的保镖守在门外,面无表情,但目光锐利如鹰。沈砚清和萧烬在附近的一组沙发坐下,假装聊天。
“三个人,”萧烬快速扫视,“门口两个,里面应该还有一个贴身保镖。杜月笙在西侧隔间。”
沈砚清看了眼手表:“林曼丽那边应该开始了。”
话音刚落,宴会厅中央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
“着火了!着火了!”
浓烟从舞池边缘升起,迅速弥漫开来。人群开始骚动,宾客们惊慌失措地朝出口涌去。乐队停止了演奏,侍者们大声呼喊,试图维持秩序。
门口的两个保镖明显动摇了,其中一人掏出对讲机,急促地询问情况。
就是现在。
沈砚清起身,走向洗手间。保镖立刻警觉:“先生,里面有人。”
“我知道,”沈砚清微笑,同时出手如电——一记手刀精准砍在对方颈侧。保镖甚至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另一个保镖刚要拔枪,萧烬的软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别动。”萧烬的声音很轻,但杀气凛然。
保镖僵住了。
沈砚清推开洗手间的门。里面很安静,只有水龙头的滴水声。西侧隔间的门紧闭,门下能看到一双锃亮的皮鞋。
“杜老板,”沈砚清敲了敲门,“需要帮忙吗?”
里面没有回应。
沈砚清一脚踹开门。
杜月笙坐在马桶上,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但眼神依然清醒——清醒得可怕。他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小手枪,枪口正对着沈砚清。
“沈少帅,”杜月笙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慌乱,“等你们很久了。”
中计了。
沈砚清心中一凛,但脸上不动声色:“杜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杜月笙慢慢站起身,枪口始终对准沈砚清,“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半块山茶玉佩,对吗?”
他解开西装纽扣,露出内袋——那里空无一物。
“玉佩不在这里。”杜月笙说,“它在陈敬手里。而陈敬……就在外面等着你们。”
话音刚落,洗手间的窗户突然碎裂,三个黑衣人破窗而入。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打斗声和萧烬的闷哼。
“萧烬!”沈砚清回头,看见萧烬被两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缠住,软剑在狭窄的空间里难以施展。
“别管他,”杜月笙的声音冰冷,“先顾好你自己吧,沈少帅。”
三个黑衣人呈三角阵型围了上来。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高手。
沈砚清没有拔枪——空间太小,流弹会伤到萧烬。他抽出匕首,迎向最近的敌人。
刀光交错。
第一个黑衣人用的是短刀,招式狠辣,直取咽喉。沈砚清侧身避过,匕首反手一划,割开了对方的手腕。血喷涌而出,黑衣人惨叫后退。
第二个和第三个同时攻来。一个用铁尺,一个用三节棍,上下夹击。沈砚清就地一滚,躲过铁尺的横扫,匕首刺向用三节棍那人的小腿。
“铛!”
匕首被三节棍格开。沈砚清借力翻身而起,一脚踢中对方的胸口。黑衣人踉跄后退,撞在洗手台上。
但杜月笙的枪响了。
“砰!”
子弹擦着沈砚清的肩膀飞过,打碎了墙上的瓷砖。沈砚清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但没时间查看伤口。
“放下武器,”杜月笙举着枪,慢慢走近,“我可以留你们全尸。”
沈砚清看向萧烬那边——萧烬已经解决了两个黑衣人,但左臂中了一刀,鲜血染红了衣袖。他正与第三个黑衣人缠斗,情况不妙。
不能拖了。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忽然将匕首掷向杜月笙。
杜月笙下意识开枪射击,同时侧身躲避。子弹打偏了,匕首也擦着他的脸颊飞过。
但这一瞬间的分神,已经足够。
沈砚清像猎豹一样扑上去,抓住杜月笙握枪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杜月笙闷哼一声,手枪脱手。沈砚清接住枪,反手抵在杜月笙太阳穴上。
“都别动!”他吼道。
洗手间里瞬间安静下来。黑衣人停住动作,看向杜月笙。
杜月笙脸色惨白,但还在笑:“沈少帅好身手。但你敢杀我吗?杀了我,你们走不出上海。”
“那就试试。”沈砚清扣动扳机,“萧烬,过来。”
萧烬解决掉最后一个黑衣人,快步走到沈砚清身边。他左臂的伤口很深,血还在流,但眼神依然锐利。
“玉佩到底在哪里?”萧烬问杜月笙。
杜月笙看着他们,忽然哈哈大笑:“你们以为拿到玉佩就能找到玉玺?太天真了。陈敬早就破解了玉佩的秘密,他不需要玉佩,只需要……你们的血。”
话音未落,洗手间的门被大力撞开。
陈敬站在门口,一身黑色风衣,手里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他身后,是十几个手持冲锋枪的黑衣人。
“放下枪,沈少帅。”陈敬微笑,“否则,我的人会把你们打成筛子。”
沈砚清环顾四周。他们被包围了,没有任何退路。
“放了他,”陈敬指了指杜月笙,“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沈砚清看向萧烬。萧烬也在看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的决绝——同生共死的决绝。
“好。”沈砚清松开了杜月笙。
杜月笙踉跄着退到陈敬身边,捂着骨折的手腕,眼神怨毒:“杀了他们!”
陈敬却摇摇头:“还不能杀。他们还有用。”
他走向沈砚清和萧烬,手枪抵在沈砚清额头:“沈少帅,萧二爷,跟我走一趟吧。有人想见你们。”
“谁?”萧烬问。
“见了就知道了。”陈敬的笑容加深,“一个……你们绝对想不到的人。”
黑衣人上前,用黑布蒙住两人的眼睛,反绑双手,押着他们离开洗手间。
外面的宴会厅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烟雾。他们被押进电梯,下降到地下停车场,塞进一辆黑色轿车。
车开了很久。
沈砚清默默计算着时间和方向——左转三次,右转两次,直行大约二十分钟,然后上了高架。他在上海生活过,大概能判断出,车在往虹口方向开。
虹口是日本人的地盘。
果然,车停下来时,沈砚清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是医院,或者实验室。
眼罩被摘下。
他们在一个类似手术室的地方,四周是冰冷的金属器械和无影灯。陈敬站在不远处,正在脱外套。
“欢迎来到‘夜莺’实验室。”陈敬说,“三年前那艘船上丢失的仪器,就在这里。”
沈砚清环顾四周,看见了那些精密的德国仪器——电报解码机、光谱分析仪、还有一台巨大的离心机。
“你们用这些仪器做了什么?”他问。
“很多事。”陈敬走到一台仪器前,按下开关,“比如,分析沈家和萧家的血液样本,研究为什么只有你们的血能打开那些古老的机关。”
显示屏亮起,上面是复杂的基因图谱。
“很神奇,不是吗?”陈敬说,“五百年前的人,就懂得用血脉作为生物密钥。沈家和萧家的基因里,有某种特殊的标记,只有当两种标记同时存在时,才能激活机关。”
他看向萧烬:“萧二爷,你父亲当年就是在这里做实验。他想破解这个秘密,让任何人都能打开玉玺的机关。但他失败了。”
萧烬脸色苍白:“所以他才会想和日本人交易?用玉玺换取技术支持?”
“聪明。”陈敬鼓掌,“可惜,他太急了。日本人想独占秘密,不想分享。于是……就有了那场爆炸。”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顺便说一句,爆炸是我安排的。但我不是想杀你父亲,我是想毁掉实验室,不让日本人得手。可惜,你父亲太固执,非要留在船上抢救数据。”
真相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皮肉。
萧烬的呼吸变得急促:“所以楚虞呢?她为什么会死?”
陈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
“楚虞……”他低声说,“她是个意外。她发现了实验室,想阻止她父亲。我跟她说,我会处理,让她先走。但她太固执,非要亲自销毁数据。结果……”
他闭上眼睛:“结果日本人来了。我只能先带她走,但半路上遇到伏击。我让她躲起来,等我回来接她。等我回去时,她已经……中弹了。”
萧烬的拳头握得指节发白:“谁开的枪?”
“不知道。”陈敬摇头,“可能是日本人,也可能是……军统的人。”
林曼丽?
沈砚清心中一惊。但陈敬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往事就说到这里。”他走到两人面前,“现在,我需要你们的血。一点就好,不会要你们的命。等我破解了机关,拿到玉玺,会分你们一份。怎么样?合作,还是死?”
沈砚清笑了:“你觉得我们会信你?”
“你们没得选。”陈敬拍了拍手。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手里拿着采血设备。
“按住他们。”陈敬命令。
黑衣人上前,将沈砚清和萧烬按在手术台上。针头刺入血管的瞬间,沈砚清感到一阵冰冷的刺痛。
血顺着导管流入采血管,鲜红的颜色在灯光下刺眼。
萧烬挣扎着,但无济于事。
“别担心,”陈敬站在他们身边,轻声说,“很快就好。等拿到玉玺,我会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毕竟……我们曾经是一家人。”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但内容却冰冷刺骨。
采血持续了大约十分钟。两个采血管被装满,贴上标签,送进隔壁的分析室。
陈敬看着那些血,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
“五百年了,”他喃喃自语,“沈萧两家守护的秘密,终于要在我手里揭晓。”
沈砚清趁着守卫松懈的瞬间,悄悄活动手腕。绳子绑得很紧,但他在军校学过逃脱术,只要找到绳结的弱点……
“别白费力气了。”陈敬忽然转头看他,“这种绑法是特工专用的,越挣扎越紧。”
他走到沈砚清面前,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沈少帅,你知道吗?我其实很欣赏你。如果你不是沈家的人,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我不和叛徒做朋友。”沈砚清冷冷道。
陈敬笑了:“叛徒?那你呢?你和萧烬,一个沈家,一个萧家,本该是世仇,现在却搞在一起。这又算什么?”
沈砚清没有回答。
陈敬直起身,对白大褂说:“加快分析速度。我要在明天天亮前,看到结果。”
“是。”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嗡嗡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砚清一直在观察周围的环境——手术台的位置、仪器的摆放、守卫的站位、还有……天花板上那个通风口。
很小,但足够一个人爬进去。
他在脑中迅速计算着逃脱路线。如果能解开绳子,打晕守卫,爬上通风口,或许有一线生机。
但首先,要解开绳子。
他的手指在背后摸索,寻找绳结的缝隙。很困难,但并非不可能。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爆炸声。
“轰——!!!”
整栋建筑都在震动。警报声凄厉地响起,红光闪烁。
“怎么回事?!”陈敬冲到门口。
一个黑衣人慌张地跑进来:“陈先生,有人袭击!是军统的人!”
林曼丽?
沈砚清和萧烬对视一眼。
机会来了。
趁守卫分神看向门口的瞬间,沈砚清猛地发力,挣脱了绳子——绳结在持续的挣扎下已经松动。他翻身下床,一记手刀砍晕了最近的守卫,夺过他手中的枪。
“萧烬!”
萧烬也已经挣脱,两人背靠背,举枪对准剩下的守卫。
陈敬回头,看见这一幕,脸色阴沉:“你们跑不掉的。”
外面枪声大作,越来越近。
“那就试试。”沈砚清扣动扳机。
子弹打穿了陈敬脚边的地板。陈敬后退一步,黑衣人立刻开枪还击。
枪战在狭小的实验室里爆发。子弹打在仪器上,火花四溅。沈砚清和萧烬躲到手术台后,利用金属台面作为掩体。
“走通风口!”沈砚清指向天花板。
萧烬点头,两人一边还击,一边朝通风口移动。
陈敬看出了他们的意图,吼道:“拦住他们!”
更多的黑衣人冲了进来。火力压制下,沈砚清和萧烬几乎抬不起头。
但外面的枪声也越来越近。终于,实验室的门被炸开。
林曼丽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军统特工。
“沈少帅!萧二爷!这边!”她大喊。
沈砚清和萧烬趁势突围,与林曼丽的人会合。
“走!”林曼丽扔给他们两把冲锋枪。
一行人且战且退,冲出实验室。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房间,不时有黑衣人从房间里冲出来。
枪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沈砚清护着萧烬,一边射击一边前进。他的枪法极准,几乎弹无虚发。萧烬也不甘示弱,虽然左臂有伤,但右手依然稳定。
终于,他们冲到了建筑出口。
外面是虹口区的一条小巷,夜色深沉,远处能看见日军的哨卡。
“车在那边!”林曼丽指向前方。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引擎已经发动。
但就在他们冲向轿车时,前方突然亮起刺目的车灯。
三辆日本军车堵住了去路,车上跳下几十个日本兵,枪口齐齐对准他们。
“放下武器!”为首的中尉用生硬的中文喊道。
前有日军,后有追兵。
绝境。
沈砚清看向萧烬,萧烬也在看他。
两人眼中,是同样的决绝。
如果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那至少,要死在一起。
但林曼丽忽然笑了。
“别急,”她说,“看那边。”
她指向天空。
沈砚清抬头,看见了——三架飞机,正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机翼上涂着的,不是膏药旗,是青天白日徽章。
中国空军的飞机。
“这是……”萧烬震惊。
“戴局长安排的。”林曼丽说,“他知道日本人在这里有实验室,早就想端掉它。今天,正好一锅端。”
飞机投下了炸弹。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日军车队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后面的建筑也在爆炸中坍塌。
“趁现在!”林曼丽拉开车门。
沈砚清和萧烬跳上车,林曼丽猛踩油门,轿车像离弦的箭,冲出了火海。
身后,爆炸还在继续,枪声渐渐远去。
轿车在夜色中疾驰,驶离虹口,驶向法租界。
车厢里,三人浑身是血,筋疲力尽,但还活着。
“玉佩……”萧烬喘息着说,“还没拿到。”
“会拿到的。”沈砚清握住他的手,“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林曼丽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说:“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杜月笙和陈敬不会善罢甘休,日本人也会追查。我们需要重新计划。”
车窗外,上海滩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而他们,刚刚从一场噩梦中逃脱,又即将踏入另一场。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
这就够了。
沈砚清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他在心中默念:
我们会活下去。
会拿到玉佩,会找到玉玺,会结束这一切。
然后,去南洋,去欧洲,去任何没有战争的地方。
开始新的生活。
这是一个承诺。
对自己,对萧烬,对这场乱世中,所有还想活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