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江心鬼船 第十七 ...
-
第十七章:江心鬼船
芜湖的雨,下得缠绵悱恻。
萧烬站在江边一处废弃的码头上,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在他脚边砸出细密的水洼。他左手撑着伞,右手握着一架军用望远镜——林曼丽从军统仓库里“借”出来的德国货,镜片在雨幕中依然清晰。
江面上,三艘打捞船正在作业。起重机的吊臂在雨中缓慢转动,钢索沉入浑浊的江水,偶尔拉出些破烂木板或锈蚀的铁皮。那些是“安庆号”的残骸——或者说,是人们以为的安庆号。
“不对。”萧烬放下望远镜,低声说。
林曼丽站在他身旁,也举着望远镜:“什么不对?”
“沉船位置不对。”萧烬从怀中取出一张防水地图,在伞下展开,“根据太祖手书的记载,安庆号沉没的位置,应该在江心主航道下方,但你看——”
他指向江面上打捞船作业的区域:“他们现在打捞的地方,是北侧浅滩。这里水深不足十丈,安庆号那种吨位的货船,不可能完全沉没在这种位置。”
林曼丽仔细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江面:“你是说……那根本不是安庆号?”
“可能是安庆号的一部分,但不是主船体。”萧烬收起地图,“陈敬和杜月笙都被误导了。”
“那真正的安庆号在哪里?”
萧烬望向江心。雨幕中的长江,浩渺苍茫,水天一色。江水在此处拐了个急弯,形成一处巨大的回水涡,水下暗流汹涌。
“在漩涡下面。”他说,“我父亲笔记里提过——‘江心有涡,涡下有穴,穴中藏舟’。安庆号当年不是单纯沉没,是被故意驶入漩涡,沉入水底洞穴的。”
林曼丽倒吸一口凉气:“那打捞难度……”
“几乎不可能。”萧烬摇头,“漩涡水流太急,潜水员下去就是送死。除非……”
“除非什么?”
萧烬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江面,眼神深邃。
雨越下越大。
远处,一艘小艇劈开雨幕,朝码头驶来。艇上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陈敬,旁边是杜月笙——后者打着黑伞,穿着长衫,看起来像个来江边赏景的文人,如果忽略他身后那些荷枪实弹的手下。
小艇靠岸。
陈敬跳上码头,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风衣,但他毫不在意。他走到萧烬面前,笑了:“二爷,我就知道你会来。”
萧烬面色平静:“我妹妹在哪里?”
“别急。”陈敬从怀中取出一个金属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精密的齿轮状零件,在雨中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看,这就是玉佩里的核心部件——‘璇玑芯’。五百年前的手艺,现在的人做不出来。”
他拿起那枚部件,对着光:“有了它,再加上完整的玉佩,还有你们俩的血……安庆号的机关就能打开。”
杜月笙也走上码头,慢条斯理地说:“萧二爷,沈少帅呢?没跟你一起来?”
“他很快就到。”萧烬说。
“那就好。”杜月笙微笑,“等沈少帅到了,咱们就可以开始打捞了。至于玉玺到手后怎么分……都好商量。”
话说得好听,但萧烬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玉玺一旦出水,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杜月笙和陈敬,恐怕都活不成。
“开始吧。”陈敬走向江边,“趁雨大,视线不好,免得被日本人发现。”
打捞船开始向江心移动。起重机吊着巨大的抓斗,沉入漩涡边缘的水域。第一次尝试,抓斗空着上来。第二次,抓到了些烂木头。第三次……
“有了!”船上有人喊道。
抓斗缓缓升起,水花四溅。斗里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具棺材。
漆黑的棺木,被水泡得发涨,但棺盖上的铜钉依然完好。棺木侧面,刻着一朵山茶花和一朵白玫瑰,纠缠在一起。
萧烬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沈萧两家合葬棺的制式。
“打开!”杜月笙命令。
几个手下用撬棍费力地撬开棺盖。棺内没有尸骨,只有一套叠放整齐的明朝官服,和一封用油纸包裹的信。
陈敬取出信,小心展开。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后来者亲启:
吾乃林凤山,此棺为吾与弟凤梧之衣冠冢。真身已葬于金陵孝陵之侧,伴太祖长眠。
安庆号所载非玉玺,乃玉玺藏图。图分三份,一在沈,一在萧,一在……江底。”
信到此中断,后面半页被水浸透,字迹模糊不清。
杜月笙脸色阴沉:“什么意思?玉玺不在船上?”
陈敬盯着那模糊的字迹,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转身,看向萧烬:“二爷,沈家那份图,在你手里吗?”
“什么图?”萧烬装傻。
“别装了。”陈敬冷笑,“你父亲临终前,一定把沈家那份藏图交给了你。否则你不会这么淡定。”
萧烬沉默。
他的确有一份图——不是父亲给的,是母亲苏婉留给他的。那是在他十六岁生日时,母亲送他的礼物之一:一幅看似普通的山水画,但用特殊药水涂抹后,会显露出地图的线条。
他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看见太祖手书,才明白那是玉玺藏图的三分之一。
“交出来。”杜月笙的手下举起了枪。
萧烬没动。
雨越下越急,打在江面上,溅起无数水花。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是日军的巡逻艇。
“没时间了。”陈敬焦急地说,“二爷,把图交出来,我保证不杀你。”
“你的保证,值几个钱?”萧烬反问。
陈敬的脸色变了变。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江面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打捞船爆炸了。
冲天的火光撕裂雨幕,破碎的船体四散飞溅。船上的人惨叫着落水,在冰冷的江水中挣扎。
“怎么回事?!”杜月笙惊呼。
又一艘打捞船爆炸。
然后是第三艘。
三艘船在几分钟内全部化作火海,熊熊燃烧的残骸开始缓缓下沉。
“有埋伏!”陈敬拔出手枪。
但已经晚了。
一艘快艇从雨幕中冲出,船头站着一个人——沈砚清。他浑身湿透,手里握着一把冲锋枪,枪口冒着青烟。
“萧烬!上船!”
快艇一个急转,冲向码头。萧烬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上船。林曼丽也紧随其后。
“开火!”杜月笙怒吼。
子弹如雨点般射来。沈砚清将萧烬按在甲板上,自己操起冲锋枪还击。快艇的马达轰鸣,像离弦的箭,冲向江心。
身后,码头上枪声大作。杜月笙的人追到水边,朝快艇疯狂射击。但距离已经拉开,子弹大多落空。
快艇冲进雨幕,消失在茫茫江面上。
---……
江心,漩涡边缘。
快艇关闭了马达,在汹涌的水流中颠簸起伏。沈砚清和萧烬趴在船舷边,看着那三艘燃烧的打捞船渐渐沉没。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在这里?”萧烬喘息着问。
“猜的。”沈砚清检查着他的伤口——还好,没有恶化,“杜月笙和陈敬联手,目标只能是安庆号。而整个长江下游,最适合藏船的地方,就是这个漩涡。”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萧烬:“给,你的图。”
萧烬一愣:“你怎么……”
“你姐姐告诉我的。”沈砚清说,“她说你十六岁生日时,母亲送了你一幅画。我想,那应该就是沈家那份藏图。”
萧烬打开油纸包,里面正是那幅山水画。雨水打湿了画纸,但线条依然清晰。
“现在我们有了一份图。”林曼丽说,“但信上说图分三份。另外两份……”
“萧家那份,应该在我母亲手里。”萧烬说,“至于江底那份……”
三人同时看向那汹涌的漩涡。
答案,就在水下。
“必须下去。”沈砚清说。
“水流太急,下去就是送死。”林曼丽反对。
“我有办法。”萧烬忽然说。
他走到船舱里,翻出一个背包——是林曼丽准备的装备包。他从里面取出几卷特制的绳索、钩爪,还有三套简易的潜水装备。
“这不是普通的潜水装备。”萧烬说,“是德国最新款的水下推进器,带氧气循环系统,能维持半小时。我们顺着漩涡边缘下去,利用推进器对抗水流。”
沈砚清皱眉:“太冒险了。”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萧烬看着他的眼睛,“陈敬和杜月笙很快就会追来,日本人也会被爆炸吸引过来。我们必须现在下水,拿到第三份图。”
沈砚清沉默了。
他看着萧烬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吞噬一切的漩涡。
然后,点头。
“好,一起下去。”
三人迅速换上潜水装备。推进器绑在背上,像个小型的喷气背包。氧气面罩戴好,通讯器调试完毕。
“记住,”萧烬在面罩里说,“下去后跟紧我,不要离漩涡中心太近。如果遇到危险,立刻上浮。”
沈砚清和林曼丽点头。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纵身跳入冰冷的江水。
---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光线昏暗,能见度不足五米。浑浊的江水中悬浮着泥沙和腐烂的水草,偶尔有鱼群惊慌地游过。漩涡的水流比想象中更强劲,即使有推进器,也感到巨大的拉力。
萧烬打头,沈砚清居中,林曼丽殿后。三人排成一列,顺着漩涡边缘缓缓下潜。
深度计的数字不断跳动: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水压越来越大,耳膜开始刺痛。沈砚清做了几个吞咽动作,缓解压力。他看见前面的萧烬动作依然稳定,手中的强光手电像一把利剑,刺破黑暗。
四十米。
五十米。
深度计显示已经下潜到江底。这里的水流稍微平缓一些,能看见淤泥和岩石。萧烬的手电光扫过,照见了一处岩石缝隙。
缝隙里,卡着什么东西。
萧烬游过去,沈砚清和林曼丽紧随其后。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铁箱子,锈迹斑斑,但锁扣完好。箱子上刻着字:
“图在此,有缘者得之。然得图易,守图难。若无护国之心,纵得至宝,亦为祸端。”
又是这句话。
萧烬和沈砚清对视一眼。萧烬从腰间抽出匕首,撬开锁扣。
箱盖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卷用油纸包裹的羊皮纸。萧烬取出羊皮纸,小心展开。
是一张完整的长江水道图,某个位置用朱笔画了个圈,旁边标注:
“洪武三十一年,沉九龙玺于此。待天下太平,有德者取之。”
九龙玺。
传国玉玺的正式名称。
萧烬的手微微颤抖。五百年了,这个秘密终于完全展现在眼前。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林曼丽急促的声音:
“小心!上面有人下来了!”
沈砚清抬头,看见几个黑影正从上方快速下潜——是潜水员,至少六个,手里拿着鱼枪。
陈敬的人追来了。
“走!”沈砚清拉住萧烬,启动推进器。
三人向上疾冲。但上面的潜水员已经封锁了去路,鱼枪发射,钢索般的水箭射来。
萧烬侧身躲过一箭,但第二箭擦着他的氧气瓶飞过。沈砚清举枪还击——水下专用手枪,子弹是特制的钢针。
“噗!”
一个潜水员中弹,血雾在水中弥漫开来。
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混战。
水下的战斗异常艰难,动作被水流拖慢,视线模糊。沈砚清和萧烬背靠背,互相掩护。林曼丽则游到侧面,试图引开部分敌人。
萧烬的推进器突然故障,速度慢了下来。一个潜水员趁机扑上,手中的匕首刺向他的咽喉。
沈砚清来不及开枪,直接撞了过去。
两人在水下翻滚。潜水员的匕首划破了沈砚清的潜水服,冰冷的江水灌进来。沈砚清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潜水员松开了匕首。
但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
氧气存量告急。
深度计显示,他们还在四十米深的水下。如果现在上浮,必须做减压停留,否则会得减压病。但敌人不会给他们时间。
绝境。
就在这时,水底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整个江底开始震动。淤泥被掀起,能见度降为零。强大的水流从某个方向涌来,将所有人都冲得东倒西歪。
地震?还是……
萧烬忽然明白了。
他抓住沈砚清的手,指向那个铁箱子原先的位置——那里,岩石正在崩塌,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强大的吸力从洞中传来,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周围的一切往里拉。
“是暗流!”林曼丽在通讯器里喊,“江底有暗河!”
来不及了。
三人被吸力卷入,身不由己地冲向那个洞口。身后的潜水员也在挣扎,但无济于事。
黑暗。
冰冷。
旋转。
沈砚清死死抓住萧烬的手,感觉到对方也在用力回握。
无论前面是什么,至少,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的印象,是无尽的黑暗,和掌心那一点,不肯放开的温度。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