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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往前看 为我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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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狂风吹净了阴霾,烈日当空,万里无云。海浪平静下来,细细密密、反反复复地抚摸着礁石。
甘在温柔的抚触中醒来,察觉到自己没再被绑住,轻轻扯下了眼前的丝带。蓬躺在他身边:“感觉昨晚怎么样?”
难得好眠,甘慵懒地伸一下懒腰:“非常好。”
蓬挑眉:“昨晚你总抓我的头发,是不是靠发型发质什么的认出我了?”
“你不觉得把我的眼睛蒙上,有些此地无银吗?”
蓬笑倒在枕头上,带着轻松、希冀,小心翼翼问:“所以你昨晚这么配合,是因为知道是我……”
“不是。只要能救萨出来,就算把我丢船上接客,像那个涛姨一样,我也感激你。”甘边说,边穿衣服,回身,催促:“走吧,去警署。”
蓬压下酸涩:“就这样去?你不收拾下?”
“不了。方便警察取证。如果你反悔,我就告你非法囚禁和猥亵。”
奶灰色车子开到警署,一辆大摩托急急追上。
坦侧踢撑车,头盔也顾不得摘,急奔到要踏进警署的甘蓬面前:“不要赌气好嘛!这不是闹着玩的。”拽蓬到一边,压低声问:“你不是和我说证爱完就结束吗?怎么还陪到这里来了?”
蓬心如死灰:“证完了,就要结束了,他真地不爱我。”
早在观影发布会上,那些亲吻照里,萨戴着那串甘骗自己说丢了的菩提。
更早在拍摄《For You 2》期间,甘表面柔情蜜意,可常常听不见自己叫他。或许是魂不守舍,或许是疲惫应付。
这些感知、这些绝望,早已细细密密种在他心里,但他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去试着撞出别的可能。
“那就和他say 拜拜,开始新生活啊!”坦想把蓬拖走,却死活拖不动。
“我没有能力开始新生活。是甘,把我带进了新生活。我那样伤害他……真地比对仇人还恶毒……我现在多活一秒都很伤很累,所以就成全他吧,我也得到解脱了。”蓬挣开他,越过甘,决绝赴局。
甘倒是变迟疑了,反落在蓬后面。坦又去拽甘:“别傻了!南芳根本不会救萨出来,你们现在万众瞩目,她不敢引火烧身!你以为她对蓬有多真心?她甚至说蓬是喂不熟的狗!过去她拿复仇吊着蓬,现在换成拿你吊着,能吊住最好,吊不住就死了干净!怎样她都高高挂起,而你们一个个都身败名裂了!”
话语已经如此至情至理至重了,但甘好似充耳不闻,中邪一样一步一步,虽然缓慢但坚决地往里迈,袖子都被坦拽得变形,露出大半个肩头了,也全然不顾。
有警察朝他们看了,坦不得不放手,独自快步走出警署,拨通电话:“葩,你能联系上沐吗?他那个警察哥哥是哪个警署的?”
坦对二人彻底绝望。却不知道他对甘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雷一样轰击在甘小世界的天幕上,谭如遭雷劫般被打落在地,甘紧紧扑住:“你听到了吧!南芳根本不会兑现承诺!她已经背叛我们一次了,并且从头至尾都充满恶意!”
谭翻身压住甘:“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都怪你!是你压着我不让把刀捅出去!我们本可以早早地!干净地!结束。是你贪生,是你一定要回来!好啊!你回来了!也毁掉了一切!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代价!”
“你可以毁掉我!但不能毁掉蓬!”
“呵!来不及——”
“来得及——”甘狠狠踹向谭,咣当一声,刚说到“我来自首”的蓬被一脚踹翻凳子,懵懵看向甘。
“先生,您没事吧?”警员赶紧去扶他,脸边一阵风过,踹凳子的人已经大步离去,臂上一沉,跌倒在地的人也搭着他站起追出去了。房间外,顿时响起一片嘈杂声,是听到小道消息赶来的媒体和粉丝。
警员大为头疼,这些名人能不能不要占用公共资源!他们可是临时开了工作会,才敢来接待的。
甘冲出包围,一头扎进轿跑车里,蓬慢一步摸上车门,车子已如斗牛般蹿出去,划得他指间生疼。
守在门口的坦大怒:“他有病吧!差点把你卷车轮底下!”他等着的人,沐的哥哥,阳,骑着警摩刚刚赶到:“他是有精神病,叫什么‘其他特定的分离障碍’,症状根源是复杂性创伤后应激障碍,有严重的自杀倾向,曾在医院治疗小半年。”
人群发出惊呼,阳转向追出来的警员:“他受了什么刺激?这样不顾安危!应该加派警力劝停他,防止他自杀或危害公共安全。”
说话间,又是一声引擎轰鸣,蓬已经骑上坦开来的那辆摩托追去了。
“嗷!真添乱!”阳气得捶警摩:“我先跟上,你快去申请!他可能会去他妈妈出事的地点,可以抄近路在那里拦截!”
一整面墙的道路监控画面里,目标车辆正不顾任何交通规则地快速移动,方向果然是要出市区到海滨大道上。
蓬也预判出了车子的驶向,一路穿巷爬坡,抄近路自灌木丛中俯冲下来,一个斜刹,横在马路中间。前面就是大弯道,以甘的车速,必然会冲出护栏坠海。他必须让甘停下来!
引擎声远远传来,蓬从未如此渴求过,渴求甘爱他,为他停下。不!可以不爱他!可以不为他!但拜托!老天!佛祖!一定要让他停下!他想甘活着!好好活着!
然而,那引擎更轰鸣了!甘加速了——
“撞上去吧。像妈妈一样死掉。她为你付出生命,你带上爱人、连本带利还她。”
不不行——
甘想抬起油门上的脚,那脚却重如千斤。此时,他们是混乱的叠加态。甘转身出警署,是想带走蓬。短短空档,谭又压上来,驱使身体发动车子。开来这一路,甘为了避开撞人,已经耗费了大量心力。而谭,越是接近那车毁人亡的终点,越是兴奋。
车头正急速贴近蓬展开的怀抱,他会像高速路上那些可怜的甲虫一样爆浆在挡风玻璃上,糊在自己眼前。难以承受!比以往任何打击都难以承受!
视野一片空白,似乎时空也一片空白。
只有两个歇斯底里的声音在互相咆哮。
“萨!萨!还有萨!问审时!押送时!我们总有机会杀死他,他才是那个最该受惩罚的人!”
“那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就应该在发现他监视我的那刻捅死他!不必强逼自己爱上他,也不会和他发生关系。是你花言巧语欺骗了我。是你让我尽染污浊,却临门一脚放了他。他没死在爱人手里,那我算什么?那我忍得那些恶心算什么?那我和妈妈同被压在他□□又算什么?你该死!你真该死!”
“那是萨作的恶!我只是承受者!妈妈也不想我知道真相搭进去。我问遍了所有人、翻遍了所有账号,没有一点她真正要给我说的话!她肯定最不想看到现在的局面。”
“谁让她自作主张!我不接受她的牺牲!她想我不被玷污?玷污了。她想我好好活着?我马上步她后尘了。哈哈,真可笑。她死前我们如此斗气,一句好好的话也没说过。她死时、死后,一句遗言也不交待。死了就可以逃避惩罚吗?不,我恨她为我做得那些!恨她私自决定丢下我!”
“所以现在,妈妈的牺牲被辜负;悔悟的爸爸在坐牢;爷爷一辈子的心血破产、人瘫在床上;一把年纪的奶奶给他擦屎端尿;萨也被高高捧起、狠狠摔下、前途尽毁;我是始作俑者,失去一切,还要亲手杀死我爱的人……那么,你满意了吗?你圆满了吗?”
“没意义。再悲惨十倍也吐不出我堵在心口的那股气。除非时光倒流,让我踩下妈妈的刹车……那不可能实现,但无所谓了,人死灯灭,所有感知,所有痛苦都结束在一瞬间。”
“既然死亡只是一瞬间的事,那么死,对萨、对我,都太便宜了不是吗?就应该让萨用余生懊丧被爱人背叛、前途尽毁!就应该让我用余生悔恨没有救下妈妈、没有好好告别。”
“胡说八道!”
“我有勇气中止自毁,有勇气弥补过错,而你只想自暴自弃、靠死亡解脱自己,实际上是没断奶的孩子,不敢面对没有妈妈的世界!”
“妈妈死了!你告诉我怎么弥补?”
“那糟践她的牺牲就是弥补了吗?”
“所以呢?你幸福就弥补她了?你幸福就弥补家人了?妈妈为你而死!你把家人送进牢里、气成瘫痪!你该幸福?”
“我随时可以中止!随时可以转向!随时可以重新开始,往前看!我不为任何人!我为我自己!”
轿跑开始点刹,不是急刹,开车的人恢复理智了,而车距已然太近,敏捷如蓬,身体已先翻倒避让,欣喜若狂的情绪才传导到心,但还是被猛然撞开的摩托扫到,疼得眼前一黑,脸却偏向车子方向,看它被重摩托阻了一下,歪斜斜往护栏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