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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松家 ...

  •   松风寒记不清是怎么出的场馆了,九月的风裹着夏末残留的燥热扑在脸上,他却指尖发颤,从骨头缝里透出些许冷意。
      今天像做梦一样。
      就在刚才李澄泓堵在那扇光不算很亮的厕所门前,廊灯的光晕在他发梢镀了层暧昧的暖金,将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衬得愈发昳丽。他左手扣住松风寒的脖颈,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力道却强势得不容挣脱,指节微微收紧,恰好卡在颈侧动脉跳动的位置。唇畔扬着笑,弧度是惯常的温和好看,连眼尾都微微弯起,可那笑意却像浮在水面的油花,半点没渗进眼底——那双平日里盛着星光的眸子,此刻沉得像积了雨的深潭,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漠然的冷光,顺着收紧的指,一寸寸漫进松风寒的皮肤里。
      松风寒喉结狠狠一滚,生理性的窒息感顺着喉管往上涌,逼得他眼角瞬间泛起红。他抬手去掰李澄泓的手腕,指尖触到对方腕骨凸起的棱角,那点凉意像针一样扎进皮肤里。他的力道不算小,可李澄泓的手却像焊死在他脖颈上,纹丝不动,指节甚至因为用力,泛出淡淡的青白
      “李澄泓……你疯了?”他的声音又哑又抖,带着被扼住喉咙的破碎感,视线死死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明明是记忆里熟悉到骨子里的漂亮眉眼,此刻扬着的笑却像淬了冰的糖,甜腻的表皮下,是能割破人心的锋利。场馆里隐约传来散场歌迷的喧嚣,隔着一扇门,像隔着两个永不相交的世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颈侧动脉的跳动,一下下撞在李澄泓的掌心,那是他鲜活的、正在战栗的生命。而眼前的人,正用那双浸满冷意的眸子,慢条斯理地打量着他的慌乱,仿佛在欣赏一只落入蛛网的猎物。松风寒的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和夏末的热风撞在一起,激得他浑身发麻。
      李澄泓的拇指轻轻蹭过松风寒颈侧的皮肤,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可那点触感落在松风寒身上,却像电流窜过四肢百骸,让他止不住地发颤。
      “慌什么?”李澄泓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眼底的冷意却分毫未减,“我又不会真的掐死你。”
      他的指尖微微松了松力道,却没完全放开,依旧扣着松风寒的脖颈,像在宣告某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权。松风寒趁机狠狠吸了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着,视线里的眩晕感稍稍退去,却还是不敢抬头看他。
      廊灯的光在李澄泓的发梢跳跃,暖黄的光晕晕不开他眼底的沉潭。松风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冽,那是曾经让他无比安心的味道,此刻却只觉得窒息。
      “你到底想干什么?”松风寒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逼自己抬起头,撞进那双毫无温度的桃花眼里,“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李澄泓低笑一声,拇指又在他颈侧蹭了蹭,像是在把玩一件失而复得的物件。“没关系?”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松风寒,是谁三年前赖在我家不走,是谁天天缠着我喂饭,是谁说要和我一辈子待在一起的?”
      松风寒的脸瞬间白了。
      那些话,是他喝醉了酒,窝在李澄泓怀里说的胡话。那时候他以为,有李澄泓的地方就是家,有吉他的地方就有光。可后来他才知道,光也会刺眼,家也会困住想要飞的鸟。
      “那是以前。”松风寒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现在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李澄泓的指尖微微用力,迫使他转回头,两人鼻尖几乎相抵,“你现在是大明星了,是舞台上被万人追捧的吉他手了,哪里还需要我这个可以说丢就丢的玩具?”
      他的语气很轻,听不出喜怒,可松风寒却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我没有……”
      “没有?”李澄泓挑眉,目光落在他怀里那把白金色的吉他上,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为什么要走?”
      “我……”松风寒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眼眶突然一阵发酸,他倔强地眨了眨眼,逼回了快要涌出来的眼泪。
      李澄泓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眼底的冷意似乎淡了一瞬,却又很快被更深的晦暗取代。他松开了扣着松风寒脖颈的手,后退一步,双手插兜,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我来找你,不是想听你说这些废话的。”他看着松风寒,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松风寒,我问你,你走的时侯在想什么?”
      “……”
      李澄泓见他不说话,轻笑一声:“好吧。”
      “看来你什么也没想。”
      李澄泓看着他垂着头、紧抿着唇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沉了下去。他没再逼问,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淡得像风一吹就散。
      “没关系。”他似自言自语:“我就当你这一次跟我打过招呼了,滚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工装裤的裤脚扫过地面,带起一点灰尘。廊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快要触到松风寒的脚尖,却又在他抬脚的瞬间,被黑暗吞了进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松风寒还维持着靠墙的姿势,脖颈上残留着李澄泓指尖的凉意,像一道冰冷的烙印。他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场馆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混着远处隐约的车鸣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困在这方寸之间的黑暗里。
      脑子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团乱麻,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尘封了多年的记忆,突然就冲破了枷锁,汹涌而出。
      十五岁之前的人生,对松风寒来说,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松家别墅坐落在Y市最昂贵的地段,院子里种着大片的香樟树,一年四季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绿。可松风寒讨厌那里,讨厌那扇永远关不严的落地窗,讨厌客厅里那张冰冷的真皮沙发,更讨厌空气里弥漫着的、挥之不去的压抑。
      他的父亲松霄,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浪荡子
      松霄长得极好,一双桃花眼和李澄泓有几分相似,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风流,可那双眼睛里,从来没有过温情。他娶王路,不过是看中了王家的家世,能帮他稳固松家在商场的地位。
      结婚第一年,松霄还会做做样子,每天按时回家,陪王路吃一顿晚饭。可没过多久,他就原形毕露,夜不归宿成了常态,身上的香水味换了一种又一种,那些莺莺燕燕的名字,像针一样扎在王路的心上。
      松风寒那时候还小,大概五六岁的样子。他记得有一次,王路抱着他坐在钢琴前,教他弹《小星星》。琴键是白色的,凉凉的,像妈妈的手。可弹着弹着,王路的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琴键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仰着头问:“妈妈,你怎么哭了?”
      王路赶紧抹掉眼泪,笑着揉他的头发:“妈妈没哭,是眼睛进沙子了。”
      可那天晚上,松霄又没回来。王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天黑等到天亮,面前的咖啡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松风寒是被尿憋醒的,他光着脚跑到客厅,看见王路蜷缩在沙发里,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花。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惨白的光。
      那是松风寒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大人的世界,也会这么难过。
      七岁那年,王路终于忍无可忍,提出了离婚。
      她收拾好了行李,把松风寒的小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里,眼眶红红的,却带着一种解脱的决绝。“风寒,妈妈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松风寒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紧紧攥着王路的衣角。他喜欢妈妈的手,软软的,暖暖的,不像松霄的手,永远都是冰凉的,带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
      可就在他们准备动身的前一天,王路突然晕倒了。
      送到医院一检查,是怀孕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炸碎了王路所有的希望。
      松家老爷子松振雄,是个极其看重子嗣的老派人物。他亲自赶到医院,坐在王路的病床边,语气沉沉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路路,孩子是松家的血脉,你不能走。”
      王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知道,松振雄这句话,就是一道枷锁,把她牢牢地锁在了松家这座牢笼里。
      松霄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外面和朋友喝酒。他赶到医院,看了一眼王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行啊,还能生。”
      他甚至没问过孩子是男是女,转身就又走了,留下的,只有满室的酒气和王路绝望的哭声。
      十个月后,王路生下了一个女儿。
      小小的婴儿,粉雕玉琢的,哭起来的时候声音软软糯糯的。王路抱着她,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念念”,她说:“念念,妈妈对不起你。”
      可这份短暂的温情,很快就被打碎了。
      松家二公子松玎,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松玎是松振雄的得力助手,也是松家出了名的“冷面阎罗”。他不苟言笑,做事雷厉风行,一双眼睛里永远带着算计和冷漠。他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王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嫂子,老爷子说了,女孩子家,跟着你委屈了。这孩子,我会带回松家,交给我太太抚养。”
      王路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儿,像是护着什么珍宝:“她是我的女儿!”
      “松家的孩子,从来都不由母亲说了算。”松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床头柜上,“这是老爷子的一点心意,你收着。以后,别再提这个孩子了。”
      王路看着那张支票,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她拿起支票,撕得粉碎,纸屑飘落在地上,像一片片白色的雪花。
      “松家的钱,我不稀罕。”她看着松玎,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倔强,“给她取个名字吧,我要给她取个名字。”
      松玎沉默了几秒,大概是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女人。他皱了皱眉,吐出三个字:“松念寒。”
      念寒。
      念着松风寒。
      王路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床上。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儿,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念念,妈妈对不起你……”
      松玎没再废话,他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地从王路怀里抱过孩子。婴儿大概是被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尖利又委屈,像一把刀子,狠狠剜在王路的心上。
      松玎抱着孩子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病房的门被关上的那一刻,王路终于撑不住了,她趴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松风寒站在病房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那时候才八岁,却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他知道,妈妈失去了她的小女儿,也失去了最后一点逃离的希望。
      从那天起,王路变了。
      她不再弹钢琴,不再笑,每天只是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香樟树发呆。她的头发白了很多,眼底的光也一点点熄灭了。
      松霄对这个家,更是彻底不闻不问。他甚至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一次,也是醉醺醺的,看见王路就骂骂咧咧,看见松风寒,也只是皱着眉,像看一个麻烦。
      只有松振雄,对松风寒还算上心。
      松振雄是个老古董,一辈子浸淫在商场,心思深沉,却唯独对传统文化和音乐有着莫名的执念。
      松风寒八岁那年的夏天,松振雄带他去听了一场古琴演奏会。
      那天的演奏厅里很安静,台上的老者穿着素色的长衫,手指轻轻拨动琴弦,泠泠的琴音就流淌了出来。那声音清冽、悠远,像山涧的泉水,又像林间的清风。
      松风寒听得入了迷,直到一曲终了,他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湿漉漉的。
      松振雄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有些诧异:“怎么了?”
      松风寒吸了吸鼻子,指着台上的古琴,声音哽咽:“爷爷,我喜欢这个。”
      松振雄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拍着松风寒的肩膀,眼底满是欣慰:“好!好!我松家的孩子,总算有个懂风雅的!”
      也就是在那天,松振雄给这个孙子取了正式的名字——松风寒。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松振雄摸着胡子,一字一句地念着,“这名字,配得上我松家的孙儿。”
      松风寒那时候还不懂这句诗的意思,只觉得这名字很好听,像那天的琴音一样,清冽又干净。
      松振雄请了最好的古琴老师,教松风寒弹琴。可松风寒学了没几天,就腻了。
      古琴的节奏太慢,太安静,像他在松家的日子,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有一次,他偷偷溜出家门,跑到了市中心的一条老街上。
      那天正好有个小型的摇滚演出,就在街边的一个小广场上。台上的乐队主唱抱着一把电吉他,手指飞快地拨动琴弦,失真的音色撕裂空气,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量。台下的观众跟着节奏挥舞着手臂,嘶吼着,呐喊着,那种自由的、热烈的氛围,像一道光,猛地照亮了松风寒的世界。
      他站在人群外,看得目不转睛。
      那把电吉他,在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每一个音符都像一颗火种,点燃了他心底压抑了太久的渴望。
      他想要一把电吉他,想要站在台上,想要让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和愤怒,都随着音乐嘶吼出来。
      他跑回家,缠着松振雄,说他不学古琴了,他要学电吉他。
      松振雄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在他眼里,摇滚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吵吵闹闹,毫无章法。可架不住松风寒软磨硬泡,哭着闹着说那是他唯一的喜欢。
      松振雄终究是疼这个孙子的,最后还是妥协了。他花了大价钱,给松风寒买了一把崭新的电吉他,又请了专业的摇滚吉他手来教他。
      松风寒像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救赎。
      他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练琴。手指磨破了皮,贴上创可贴继续练;琴弦断了一根又一根,他就自己换了继续弹。
      电吉他的声音很吵,松霄偶尔回家听到,会皱着眉骂他“不务正业”,王路却从来不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儿子抱着吉他的背影,眼底偶尔会闪过一丝欣慰。
      松风寒的音乐天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到两年的时间,他的吉他技术就远超了老师。他开始自己写歌,写那些藏在心底的、说不出口的话。他写松家的牢笼,写妈妈的眼泪,写自己对自由的渴望。
      那些曲子,带着少年人的戾气和倔强,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十二岁那年,松风寒第一次偷偷去了livehouse演出。
      他瞒着家里人,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组建了一个临时乐队。他站在台上,抱着电吉他,看着台下闪烁的灯光和挥舞的手臂,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音乐响起的那一刻,所有的压抑和委屈,都随着失真的音色,烟消云散了。
      可松家这座牢笼,终究不是那么容易挣脱的。
      十五岁那年的夏天,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打破了松风寒平静的生活。
      松霄在外面包养的一个女人,挺着大肚子找上门来。
      那天松振雄正好在客厅里喝茶,女人就那样闯了进来,哭哭啼啼地说自己怀了松霄的孩子,要松家给她一个名分。
      松振雄气得脸色铁青,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王路就站在旁边,看着那个女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么多年了,她好像已经麻木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松霄赶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愧疚,反而不耐烦地皱着眉:“你闹够了没有?赶紧给我滚!”
      女人不依不饶,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客厅里乱成一团,瓷器碎裂的声音、女人的哭声、松霄的骂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闹剧。
      松风寒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突然觉得很恶心,恶心松霄的无耻,恶心这个家的虚伪,更恶心自己被困在这样的地方,动弹不得。
      他转身跑回房间,抱起那把电吉他,就往楼下冲。
      “松风寒,你要去哪里?”松振雄厉声喝道。
      松风寒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和倔强:“我要离开这里!”
      “你敢!”松振雄气得吹胡子瞪眼,“松家的子孙,哪里都不能去!”
      “我不是松家的子孙!”松风寒猛地回头,眼底满是猩红,“我讨厌这里!讨厌你们!”
      说完,他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沿着马路一直跑,跑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松家别墅的影子。
      他身上没有带钱,没有带身份证,只抱着那把电吉他。
      他找不到住的地方,便露宿街头,拿着那把吉他卖艺。
      从富贵松家的小少爷,变成落魄街头吉他手,还真只需要一夜。
      这天天渐渐黑了,下起了雨。
      雨点打在他身上,冰凉刺骨。他抱着吉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刚刚有一群人要来抢他的东西,他只能跑,最后累得走不动了,靠在了一条小巷的墙上。
      雨越下越大,他的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开始模糊。
      他想起了妈妈的手,想起了松振雄念的那句诗,想起了livehouse里闪烁的灯光。
      他想,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也好,死了,就不用再回那个牢笼了。
      就在他意识快要涣散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踢了踢他的腿。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一把黑色的雨伞,伞下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黑裤子,眉眼温和,像雨后的阳光。
      “你怎么了?”少年的声音很好听,像清泉流过石缝。
      松风寒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气音。
      然后,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房间很小,很窄,却很温暖。暖黄的灯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满身的寒意。
      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正端着一杯水,站在床边看着他。
      “你醒了。”少年笑了笑,眉眼弯弯,“喝点水吧。”
      松风寒看着他,愣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叫松风寒。”
      少年点点头,递过水杯:“我叫李澄泓。”
      雨声越来越大,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松风寒从回忆里抽离出来,脸颊上一片冰凉。他抬手摸了摸,才发现自己哭了。
      原来,他和李澄泓的相遇,是这样的狼狈。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逃离,不过是从一个牢笼,逃到了另一个温柔的怀抱。
      原来,他走的那天,不是因为向往自由,而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自己会依赖上那份温暖,害怕自己会舍不得离开,更害怕,松家的人会找到这里,会把这份温暖,也彻底打碎。
      他那时候,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一无所有,除了一把吉他和一腔孤勇,什么都给不了李澄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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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人学生党,所以估计只能一周两更这个样子。 求大家谅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