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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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与机油味
入住的第一天下午，霍岩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原本那个充满了雄性气息、乱得像狗窝一样的休息室，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原本堆满了图纸和零件的办公桌，被清理得一尘不染，上面铺了一块不知什么材质的纯白桌垫。一台造型像外星飞船一样的银色咖啡机正占据了C位，此时正发出“滋滋”的萃取声。
整个房间里那股熟悉的陈年烟草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微酸的、带着花果香气的咖啡味。
“这是瑰夏，带有茉莉花和佛手柑的风味。”
凌尘坐在那把价值五位数的赫曼米勒工学椅上，优雅地端起一杯浓缩咖啡，甚至还翘着兰花指（并不，是指尖微翘的优雅），轻轻吹了吹热气。
霍岩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带把的大茶缸子，里面泡着如同中药般浓黑的茶叶，杯口还挂着褐色的茶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机油的工装靴，又看了看凌尘脚下那一尘不染的长毛地毯，突然觉得脚没地方放。
“我说凌总，”霍岩把大茶缸子“咣”地一声砸在桌子上（特意避开了那块白色桌垫），震得凌尘的咖啡液面晃了晃，“你是来搞研发的，还是来开咖啡馆的？这味儿闻着跟馊了的果汁似的。”
凌尘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离那个看起来就像是生化武器的大茶缸远了一点。
“霍总，这叫生活品质。”凌尘抿了一口咖啡，眼神轻飘飘地扫过霍岩，“而且，咖啡因能提高神经元活跃度。不像你这杯……”
他嫌弃地用笔尖指了指那杯浓茶：“这是石油原浆吗？喝了不会重金属中毒？”
霍岩冷笑一声，端起茶缸仰头灌了一大口，甚至故意发出了巨大的“咕咚”声，然后一抹嘴：“这叫劲儿大！提神！像你那种娘们儿唧唧的饮料，我一口能喝十杯，还不带眨眼的。”
凌尘看着霍岩喉结上下滚动的样子，还有嘴角挂着的一滴茶水顺着下巴流向衣领，眼神莫名地暗了一瞬。
粗俗。但是……生命力很旺盛。
……
真正的危机发生在午饭时间。
为了体现“合作诚意”，霍岩决定尽地主之谊，带凌尘去泰坦重工引以为傲的员工大食堂吃饭。
“我跟你说，我们要么不吃，要吃就吃这一口大锅菜！”霍岩走在前面，像个巡视领地的狮王，所到之处工人们纷纷让路叫好。
凌尘戴着口罩，跟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仿佛是在视察传染病疫区。
到了窗口，霍岩拿起一个不锈钢餐盘，那是真的大，跟洗脸盆差不多。
“阿姨，红烧肉，两勺！都要肥的！再来三个大馒头！”霍岩豪迈地挥手。
食堂大妈手一抖，满满一勺油汪汪、红亮亮的红烧肉扣在了霍岩盘子里，堆得像小山一样。
霍岩转过头，看着手里端着一个小碟子、正用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着红烧肉的凌尘。
“愣着干啥？点菜啊！”霍岩催促道。
凌尘看着那油腻腻的窗口，胃里一阵翻腾。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角落里的一盆白灼青菜：“我要那个。过了水就行，不要油，不要盐。”
“……”霍岩瞪大了眼睛，“你是兔子吗？”
“我在进行低碳水饮食管理。”凌尘冷冷地回答。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周围的工人们都偷偷往这边瞄。
这画面太诡异了。
一边是霍岩，挽着袖子，手里抓着一个比拳头还大的馒头，一口肉一口馒头，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嘴角都是油光。
另一边是凌尘，坐姿笔挺，用餐巾纸把筷子擦了三遍，然后夹起一根青菜，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咀嚼三十下才咽下去。
霍岩看着凌尘那副“受刑”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
“我说，”霍岩咽下一块肥肉，筷子指了指凌尘那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你这身板，晚上能扛得住？”
凌尘动作一顿，抬起眼帘，目光冷冷地射向霍岩：“扛得住什么？”
“扛得住造啊！”霍岩大大咧咧地说，“我们这儿晚上加班是常事，有时候通宵干活，你吃这几根草，半夜晕倒了还得老子扛你去医务室。”
说着，霍岩也不管凌尘同不同意，直接夹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啪”地扔进了凌尘那干净得过分的盘子里。
“吃！这是命令。在泰坦重工，没力气怎么干活？”
那块红烧肉带着浓郁的肉香和油脂，瞬间污染了凌尘的“净土”。
凌尘看着盘子里的那块肉，就像看着一颗炸弹。他的洁癖雷达在疯狂尖叫。
但他抬起头，看到了霍岩那双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笨拙关心的眼睛。
那一刻，拒绝的话突然卡在了嗓子里。
周围的工人们都在起哄：“凌总，尝尝吧！咱们食堂一绝！”
凌尘咬了咬牙。
他是一个极度理智的人，知道这时候如果把肉扔出去，那就是当众打霍岩的脸，合作可能真的会崩。
“如果我肠胃炎犯了，”凌尘夹起那块肉，眼神阴恻恻地看着霍岩，“医药费算你的。”
说完，他视死如归地把那块油腻的肥肉放进嘴里。
预想中的恶心并没有出现。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带着一丝甜味。
凌尘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霍岩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见他吃了，立刻得意地咧嘴笑了，露出整齐的大白牙：“怎么样？我就说香吧！小白脸就是矫情。”
凌尘优雅地擦了擦嘴，哼了一声：“一般。全是胆固醇的味道。”
但他没有把肉吐出来。
霍岩看着凌尘那沾了一点油光的红润嘴唇，突然觉得手里的馒头不香了。他莫名觉得，那嘴唇……看起来比红烧肉软多了。
“操，吃饭！”霍岩低头猛扒饭，掩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的黄色废料。
而凌尘看着埋头苦吃的霍岩，嘴角极其隐秘地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只野蛮的大熊，好像……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