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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给了你一巴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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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我有点怕……”
男孩瑟缩在哥哥怀中,朝烛光微弱处又挪近了些。火光在他眼中轻轻跳动,映着不安的瞳孔,“什么时候才会来电?”
风叙言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臂弯收得更紧了些。他抬眼望向对面——姨母正轻轻拍抚着妹妹的背脊,烛光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随着火光微微颤动。
“姨母,”他放轻声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您先去休息吧,雪酩交给我。”
姨母揉着额角,目光飘向暗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叙语,你带弟弟妹妹先睡。我……下去看看你姨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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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四时三十分。
枕边的电子钟依旧沉默着,屏幕一片漆黑。少年准时睁开眼睛,生物钟像一根精准的弦,将他从睡梦中轻轻弹醒。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伸手,在微凉的空气中摸索到墙壁开关,轻轻一按——没有光。房间依旧沉在黎明前最深的幽蓝里。
身旁,弟弟风叙语将整床被子卷成一个大茧,紧紧裹在身上,只露出一张睡梦中小脸,眉头还微微蹙着,不知在抗拒着什么。风叙言无声地叹了口气,掀开自己这一角单薄的被单,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先走到小小的婴儿床边。江雪酩蜷在柔软的被褥里,呼吸均匀绵长,睡颜安稳,仿佛外界的一切昏暗与寂静都与她无关。风叙言伸手,极轻地掖了掖她的小被角。
姨父姨母的卧室门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这么早,大概是已经出门赶去上班了。这个家,总是这样,在天亮透之前就只剩下他们几个孩子。
厨房里静悄悄的。风叙言踮脚取下挂在门后的旧围裙,蓝白格子,洗得有些发白了。他熟练地将带子在身后系好,打了个活结。
冰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冷藏气息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灯光同样没有亮起,他借着窗外渐起的熹微晨光往里看——冷藏室上层空空荡荡,角落里躺着两个干瘪的西红柿和一把有些发蔫的小白菜。下层,则是几个大大小小的碗碟,都用保鲜膜层层包裹着,里面是辨认不清颜色和内容的剩菜,像一个个保存着旧日时光的标本。
他拿出一个冷硬的馒头,在手里掂了掂,低头咬了一口。干涩的面粉味在口腔里散开。然后,他转身,拧开煤气灶。随着“嗒”的一声轻响,幽蓝的火苗窜起,舔舐着漆黑的锅底。他只将半枚西红柿和蔫了的小白菜放在案板上,拿起刀。厨房里,开始响起有节奏的、轻微的切菜声,还有油在锅里升温时,那细小而清晰的滋滋声响。
这声音,和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一起,一点点,填满了这个寂静的清晨。
窗外天光微白,厨房里弥漫着炒菜后残留的温热气息。
“小语,起床吃饭了。”
风叙言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他走到床边,伸手拂开弟弟额前汗湿的碎发。那孩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在熹微的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
风叙语迷迷糊糊地跟着哥哥下床,小手攥着哥哥的衣角,一步步挪向卫生间。水龙头流出冰凉的水,刺得他一哆嗦,却也清醒了几分。
餐桌上,简单的早饭已经摆好。风叙言正全神贯注地给妹妹冲奶粉。他仔细地试了试水温,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还是凉了点。他正思忖怎么在没有电的情况下搞来些热水,弟弟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声音,突兀地在身后响起:
“哥哥……我梦见爸爸妈妈了。”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瞬间在风叙言的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他握着奶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动作停滞在半空。牛奶的白雾在他眼前袅袅升起。
过了两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背对着弟弟,用尽量平稳、甚至带着点轻松的语气问:“嗯?梦见他们什么了?他们……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身后没有再传来回答。
只有一片令人心头发紧的沉默。
风叙言缓缓转过身。只见弟弟小小的身影站在餐桌旁,深深地低着头,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地板里去。他咬紧了嘴唇,肩膀却在无声地、一下下地抽动,那极力压抑的颤抖,在晨光中显得分外清晰而脆弱。
风叙言望着那颤抖的肩膀,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他默默转回身,将奶瓶在手心贴了贴,感受着那依旧偏低的温度,然后,轻轻走向卧室。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一声鸟鸣。那沉默,比任何哭声都更沉重地,压在了少年单薄的肩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清脆的关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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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时分,世界还浸在昨夜的寒意里。风叙言推开门,一股混着雪粒的风便直直刮在脸上。地上果然铺了一层薄薄的、脏污的雪,被早行的车轮和脚印碾得泥泞斑驳。路面像覆了一层看不见的冰釉,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他提着装了午餐的布袋,刚走出巷口,脚下便是一滑,身体猛地晃了晃,全靠扶住旁边的电线杆才稳住。惊悸过后,是额角一阵尖锐的抽痛,太阳穴突突直跳——几乎彻夜未眠的神经,此刻发出不堪重负的抗议:
今天好像有物理考试吧。
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却只觉得肺叶都被冻得生疼。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馒头——在室外的低温下,它早已失去那点可怜的柔软,变得硬邦邦、冷冰冰,像块灰白色的石头。他机械地咬了一口,干涩粗糙的质地摩擦着喉咙。他拧开随身带的旧水瓶,灌下一大口冷水,借着那股凉意,才勉强将口中这“纸板”般的食物囫囵咽下,胃里却仿佛更空了。
路过学校附近那间熟悉的小卖部时,一声细微却执拗的猫叫拉回了他的注意力。店门口蜷着一只三花猫,毛色在灰白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斑斓。它缩在避风的角落,琥珀色的眼睛直直望着风叙言,一声接一声地叫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恳求。
风叙言的脚步顿了顿。他看着那猫瘦削的脊骨,看着它在冷风中微微颤抖的样子。心里那根早已习惯勒紧的弦,仿佛又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总受不了这些生灵挨饿受冻,即便自己也捉襟见肘。
沉默了几秒,他转身走向小卖部的窗口。片刻后,他将一根剥开了大半的火腿肠放在猫儿面前干净的台阶上。那猫先是警惕地后退半步,随即小心翼翼地凑近,很快便小口却迅速地吃起来。
风叙言没再停留,也没看猫儿满足的样子。他只是握紧了手里剩余的几个零钱,重新迈开步子,走向被冰雪覆盖的、通往学校的路。冷风依旧呼啸,胃里的食物依旧冷硬,额角的疼痛依旧隐约,但脚步似乎比刚才稳了一些。那根微不足道的火腿肠,好像也分走了一丝沉甸甸的寒意。
“我靠,程哥情场得意啊!”
几个男生围聚在教学楼走廊的窗边,将那个头发略显凌乱、神情却带着几分慵懒恣意的身影簇拥在中间。他们嬉笑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响亮。
“这都这个月第几个了?隔壁班那谁,昨天又往你课桌里塞东西了吧?”
“就是,程哥魅力无边啊!真不打算正经谈一个?”
被称作“程哥”的男生没急着接话,只是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任由晨光将他侧脸的线条镀上一层浅金。他扬了扬手里那个一看就分量十足、包装精致的早餐纸袋,做出一个略显夸张的无奈表情,只是那姿态里透出的并非真正的困扰,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轻慢。
“谈恋爱?多没劲。”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周围的“观众”,最后状似随意地投向某个方向,恰好捕捉到刚踏进走廊、面色沉静的风叙言。他腕间那块价值不菲的名表,随着动作在阳光下倏地划过一道刺目的反光。“你们倒不如帮我想想,这份‘甜蜜的负担’,该找谁帮忙解决一下?”
风叙言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下颌线似乎绷紧了些许。他没有停留,也没有看向那簇热闹,径直从这群人旁边走过,仿佛那阵喧嚣和那道反光,都只是拂过耳畔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被彻底无视的滋味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程三七的神经。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他几步上前,抬手便将那份沉甸甸的早餐“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地拍在风叙言的课桌上。包装精致的纸袋与粗糙的木质桌面接触,发出闷响。
“吃,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座位上的少年,唇角虽然还噙着一丝弧度,声音却压得低而冷,半分“慈悲”也无,“天天啃你那冷馒头啃得还挺津津有味?今天小爷我大发善心,分你个像样的早餐,你倒在这儿给我装起清高了?”
周围的嬉笑声骤然低了下去,空气里多了几分看热闹的紧绷。
风叙言的目光终于从桌面移开,缓缓抬起,平静地落在程三七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怒火,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深潭般的、近乎漠然的澄澈。
然后,他用一种没有起伏、近乎陈述事实的冰冷语气,清晰地说道:
“别人郑重给予你的心意,难道就是让你这样随意拿来取笑同学、彰显优越的工具吗?”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坠落的冰棱,敲在骤然安静的空气里。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真替那份心意,和给出它的人,感到不值。”
这句话不长,却是风叙言进入这所高中以来,在学校里说过的最长、也最锋利的一段话。没有嘶吼,没有讥讽,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刀,猝然划开了程三七刻意营造的、轻浮傲慢的表象,直指其下某种不堪的内核。
程三七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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