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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发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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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顾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看了整整一分钟。
「公司派我去外地半年。怀晏拜托你了。」
他拨回去，关机。再打，还是关机。谢顾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他在实验室推导数据时的习惯——每当遇到异常值，就会这样。
程赴在撒谎。
谢顾打开电脑，调出公司内部系统。他没黑进什么机密数据库，只是用顾问权限查了一下外派名单。没有程赴的名字，连申请记录都没有。
他给城西中学的班主任发消息：「程怀晏家长最近有出差安排吗？」
班主任秒回：「没听说呀，上周五家长会还见他来着，看着挺精神的。」
挺精神的。
谢顾想起昨天早上，程赴坐在晨光里削苹果的样子。脸色白得像纸，手腕细得他一手就能圈住。递苹果时，指尖是冰的。
他盯着"精神"两个字，心脏像被谁攥紧了。他给程赴公司人事打了个电话，谎称自己是程赴家属，有急事联系不上人。人事犹豫了一下，说："程先生今天一早提交了年假申请，说要去外地探亲，急事的话我帮您查一下航班信息？"
"不用，谢谢。"谢顾挂断电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他没去机场，也没去程赴的老家。他去了市二院。
医院系统他没权限，但他有导师。老教授在医疗系统有人脉，一个电话打过去，呼吸内科的主任亲自调了病历。谢顾站在主任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程赴的CT片和血检报告，一个字都没说。
主任看他脸色，小心翼翼地问："谢教授，这位是……"
"我爱人。"谢顾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他想起十六年前那个雨夜，程赴把猫塞给他说"会来找你"时的表情。那天程赴的眼睛很亮，像装着整个夏天的星星。现在那些星星要灭了，程赴却想一个人躲起来。
谢顾一拳砸在桌上，主任吓了一跳。他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查程赴名下所有房产，包括租过的。还有，调他最近三个月的信用卡消费记录。」
他不是冲动，他是要算账。
程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他确实藏得很好——他躲在城郊一间老破小的出租屋里，房东是现金交易，不用登记身份证。他每天只吃清水挂面，猫和怀晏的照片压在枕头下，每天晚上咳血时，都要把照片翻过去，生怕弄脏。
他没告诉任何人，连医院都没再去。
他想着，等这半年过去，如果还活着，就回去。如果死了，至少谢顾和怀晏还有猫，还有个像样的家。
周四晚上，他咳得睡不着，爬起来想倒杯水。门铃响了。
凌晨两点，谁会来？
他打开门，谢顾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脸色比他这个病人还白。他身上还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像是从研究所直接杀过来的。
"谢……"
"程赴，"谢顾打断他，声音哑得厉害，"你记错时间了。"
"什么？”
"十六年前你说'会来找我'。"谢顾把保温桶塞进他手里，"现在才过去十六年，还不到半年。你躲什么？"
程赴脑子里"嗡"的一声。
谢顾关上门，反锁，然后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掀开衣袖。那道疤还在，但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病态的青白。
"肺部阴影，肿瘤标志物超标，咳血。"谢顾每说一个词，眼神就冷一分，"程赴，你把我当什么？"
程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以为你死了，我和怀晏就能好好过日子？"谢顾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他妈以为我等了十六年，是为了参加你的葬礼？！"
他把程赴按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程赴撕碎的检查单——已经被他拼好了。
"活检结果都没出，你逃什么？"谢顾蹲下来，与他平视，"程赴，我研究粒子物理，研究的就是不确定性。薛定谔的猫在盒子里，可能是死的，也可能是活的。但你要是不打开盒子，它就永远是死的。"
他握住程赴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打开它。"
程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怕。"
"怕什么？”
"怕我真的病了，怕我给不起……"程赴哽咽，"我怕你等了十六年，等到一个快死的人。"
谢顾盯着他，忽然低头，吻住了他手腕上那道疤。
温热的唇贴上冰冷的疤痕，程赴浑身一颤。
"程赴，"谢顾的声音闷在皮肤里，"我十八岁那年，拿到牛津offer，第一件事是买了张回国的机票。我想告诉你，我能开最好看的车了。"
"可我找遍了城西，福利院拆了，你搬走了。我奶奶说，你去了很远的城市读大学，让我别打扰。"
"我二十三岁那年，发了一篇Nature，拿了一笔奖金。我又回来了，在小区门口站了三天，看见你牵着一个女人的手。我以为你有家了，就回去了。"
"我二十八岁这年，终于等到你认出我。"谢顾抬起头，眼眶是红的，"程赴，你要是敢死，我就去阴曹地府把你拽回来。我做鬼也要缠着你，你信不信？"
程赴信。
他扑进谢顾怀里，把忍了这么多天的眼泪和血腥味，都哭在对方肩上。
谢顾抱着他，像在确认他每一根骨头都在。他摸到程赴的后背，瘦得嶙峋，心里像被捅了一刀。
"活检我重新约了。"他哑声说，"明天就做。"
"如果……"
"如果结果是坏的，"谢顾打断他，"我们就治。我有钱，有资源，有关系。程赴，你忘了我是科学家？科学家最擅长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他松开程赴，从保温桶里倒出一碗汤。
"红糖姜茶，"他说，"你手凉。我加了点百合，润肺。"
程赴捧着碗，热气熏得眼睛疼。
"谢顾，"他小声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很简单，"谢顾说，"你忘了我是物理学家。你刷卡买地铁票，我就能追踪到站。你租房子要联网，我就能定位到IP。你躲得过人，躲不过数据。"
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
"但我宁愿我找不到。我宁愿你根本没病，只是单纯想躲我。"
程赴低头喝汤，眼泪掉进碗里，咸的。
谢顾坐在他身边，伸手环住他的肩，让他靠着自己。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屋里怀旧的消毒水味道。
像回到了十六年前的桥洞下，只是这次，没人会走。
程赴喝完姜茶，谢顾把碗收好，然后把他抱起来——抱得很稳，像抱一件易碎的实验器材。
"你干什么？"
"睡觉。"谢顾把他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上去，从背后环住他，"明天活检，你需要休息。"
"谢顾……"
"我申请了市二院的合作科研项目，"谢顾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以后你的主治医生，会是我师弟。你的所有报告，我会第一个看到。"
他收紧手臂：
"程赴，你跑不掉了。"
怀里的体温很真实，心跳也很真实。程赴闭上眼睛，第一次觉得，生病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他想起奶奶最后说的话："赴顾，这名字好，吉利……"
确实吉利。
因为这名字，把他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