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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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的诞生，像一道光，劈开了段清混沌而压抑的世界。
但这道光，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他内心最深处、最黑暗的执念。它没有带来温暖和希望，反而像一层厚厚的滤镜，将他眼中的一切都扭曲、重塑，变成了服务于他病态迷恋的素材。
他的房间，不再仅仅是一个逃避现实的巢穴。
它变成了一座神殿。
一座供奉“清”的神殿。
而他，段清，是这座神殿里唯一的祭司，也是唯一的信徒。
改变，是从打扫卫生开始的。
这是段清记忆中，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冲动去整理这个他赖以生存的空间。他像一个狂热的信徒在清扫圣殿，眼神专注而虔诚，动作迅速而决绝。
他将散落在地板上的衣物全部收集起来，扔进洗衣机。他用抹布蘸着消毒水，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擦拭着地板上的污渍，直到整个房间的地板都透出一种被过度清洁后的、冰冷的光泽。他将书桌上的杂物分类、丢弃，只留下必需品和那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小镜子。他甚至还将墙上那些泛黄的动漫海报也撕了下来，露出了后面同样泛黄、但干净了许多的墙壁。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虽然依旧狭小，却充满了一种诡异的秩序感和洁净感。他满意地点点头，仿佛这样，才配得上“清”的降临。
接下来，是“神像”的供奉。
他打印了几十张“清”的照片——就是那张他精心修过的、完美无瑕的照片。他将这些照片贴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头、书桌、衣柜门、甚至是冰箱门上。
现在，无论段清身处房间的哪个位置，无论他看向何方，他都能看到“清”的笑容。
那张干净、帅气、眼神清澈的脸，无处不在。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仿佛在接受无数个“清”的注视。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圣洁的微笑，眼神里充满了痴迷和满足。
“你看，”他轻声说，像是在对房间里所有的“清”说话，“这样，是不是更好了？”
他走到一面贴满照片的墙前，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清”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恋人的肌肤。
“这里，是我们的神殿。”他喃喃自语，“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开始模仿“清”。
他找出了自己衣柜里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白色T恤和一条牛仔裤，换上。他甚至还笨拙地用剪刀修剪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虽然剪得坑坑洼洼，远不如照片里的“清”那般精致，但他看着镜中穿着干净衣服、头发短了一些的自己，第一次没有感到厌恶，反而觉得，自己离“清”又近了一步。
他开始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一开始，他的笑容僵硬而扭曲，像一个小丑，眼神里充满了不自然和尴尬。但他没有放弃，他看着照片里“清”温和的笑容，一遍遍地模仿着。
“嘴角再上扬一点……眼神放柔和……对，就是这样……”他对着镜子，像一个严苛的导演，指导着自己这个笨拙的演员。
时间在这种近乎疯狂的自我训练中流逝。他不再刷视频，不再写那些没人看的小说，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来“成为清”。
他会坐在椅子上，长时间地凝视着手机壁纸里的“清”，仿佛在进行某种深度的精神交流。他会对着照片里的“清”说话，分享自己的“心事”——虽然他的世界里除了“清”，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分享的东西。
“今天我把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你看到了吗？”
“我学会了像你一样微笑，你觉得好看吗？”
“外面好像下雨了，我讨厌下雨，你呢？”
他会自己回答。
用一种他想象中“清”会有的、温和而清澈的语气。
“嗯，我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好看，你笑起来的时候，和我很像。”
“我也讨厌下雨，会把一切都弄得湿漉漉的，很不舒服。”
这种自问自答，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心。他不再感到孤独，因为“清”一直在陪着他。
“清”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的恋人，是他的神。
而他，段清，是“清”最忠实的信徒和仆人。
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不再是段清，他就是“清”。他站在一片阳光明媚的草原上，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微风拂过他的头发，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身边围满了朋友，他们都在对他笑，都在赞美他。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被接纳和喜爱的感觉，温暖而真实。
他在梦中笑醒了。
醒来时，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壁纸里的“清”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笑容依旧温和。
段清的心脏狂跳不止，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流连忘返。
他坐起身，走到镜子前，打开了灯。
镜中的人，依旧是那个有着黑眼圈、脸色苍白的段清，只是穿着干净的衣服，头发短了一些。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是“清”。
他只是段清。
那个丑陋、肮脏、令人厌恶的段清。
强烈的嫉妒和怨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他嫉妒“清”的完美，怨恨自己的平庸。为什么？为什么“清”可以那么完美，而他只能是这个样子？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从痴迷变成了怨毒。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他？”他对着镜中的人嘶吼，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你这个废物！你这个丑陋的废物！”
他猛地一拳砸在镜子上。
“哐当！”
脆弱的玻璃瞬间碎裂，锋利的碎片四溅开来。
段清的手被划破了，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滴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色花朵。
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看着碎裂的镜子，镜中的倒影被分割成了无数个扭曲的、丑陋的碎片。
而他，就站在这片狼藉之中，像一个被剥光了伪装的、失控的野兽。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散落在地板上的、那张唯一没有被打碎的“清”的照片上。照片上的“清”，依旧在微笑着，眼神清澈而温和，仿佛在怜悯他的失控和丑陋。
段清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他慢慢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张照片，用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他看着照片里的“清”，眼神里的怨毒和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病态的迷恋所取代。
他低下头，在照片上自己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带着他指尖的血迹。
“对不起，”他低声说，语气虔诚而卑微，“我失态了。”
“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我会成为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