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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纸人送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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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荒芜一人的大街上,一件空荡荡的嫁衣在街上四处游荡。
夜雾弥漫,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女子穿着嫁衣。她挨家挨户地趴到窗户上看,偶尔也从门缝穿入,然后再钻出来,似乎在寻找什么。
大街中间的一个屋子里,流民们被郭荻和桑远护在身后。
两人分别守在屋子的两边,地上是用符纸布的阵法。
一位穿着布衣的妇人看到郭荻身上的白骨还以为是装饰,她偷偷瞄了一眼桑远,身体往郭荻这移动,似乎想要与他搭话。
这时,她看到那白骨动了一下,那棵骷髅头转过头朝着她一笑。妇人瞬间吓得魂不附体,哆哆嗦嗦地往桑远那边挤。
而此时与这间屋子挨着的另一间屋子里,洛茵抱着俆挽堰的腿不肯撒手。
“我不答应!俆挽堰你太混蛋了,我好歹还救过你,你真没良心,又用我当诱饵,夜魅男女不忌,你怎么不去呢?”
“放开!”俆挽堰挣脱不了,只得对她说:“我要是去了被夜魅控制住,谁去杀她?你去?”
洛茵愣住:“不是还有郭大哥吗?还有桑远……”
俆挽堰:“那江青和流民谁去护着?还是你想让江青当这个诱饵?”
“这……”洛茵看向江青,不觉松开了抱着俆挽堰大腿的手。
“嫁衣毁了会再生,现在只有让之前的事情重演一遍才能知道问题出在哪,所以,你必须去。”俆挽堰语气冷硬,他并没在跟她商量。他想,定然是之前对她太过和气,所以才让她有了自己能讨价还价的错觉。
洛茵慢慢站起来,默默拍了拍身上的灰。
而坐在一旁的江青像是下定了决心,紧拽着手指也站起身来,说道:“我去吧,这本来就是我们的事情,不该让洛茵姑娘冒险,况且那嫁衣也是我做的,应该让我来了解。”
洛茵自然不能让她这个普通人去,虽说生命为大,可自从知道自己能够自愈和救人时,洛茵心中便始终秉持着一点救人救世的责任感。
因为这点责任感,她突然有了一种英勇就义的感觉,正色道:“让我去,江青姑娘你就进屋等着就好,你放心,我就算受伤也能够自愈,只要不死就能活着。”
江青看她已经被吓得胡言乱语了,忍不住有些担心:“你,真的没问题吗?”
洛茵像给自己打气一样回答:“没问题,我死不了的。”
说完她又在心里默念:没事的没事的,那只一件衣服而已。
俆挽堰看着她又害怕又强装镇定的表情,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他理了理被她抓皱的衣服,漫不经心说道:“放心,不会让你死的。”
随后,他像是感应到什么,看了一眼窗外,低声道:“江青姑娘,你先跟我进去。”
见两人要离开,洛茵一下慌了,一把抓住了俆挽堰的手:“别……”
俆挽堰看了一眼她紧拽着他的那双手,又顺着手看向她的脸,窗外月光透过缝隙照在她脸上,映得她皎洁如月,那双眼睛澄澈通透。
她大概是怕极了,十指冰凉,细微的颤抖透过双手传递到他手上。
俆挽堰默了一下,最终让江青进屋,而自己躲上了房梁。
洛茵抬头看去,虽然看不见他,但是心理上安定不少。
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些许,转过身后弯腰从窗户洞口那往外找那嫁衣的踪影。
街道上被夜风吹起一阵沙尘,一片荒凉死寂。
除沙尘外,洛茵什么也没有看见。
这时,她感到脚下裙摆似乎正随着门缝吹进的风摆动,她不自觉低头去看,不曾想,映入眼前的竟是一片刺目的血色。
原本的白色衣裙被鲜红的嫁衣遮盖住,那嫁衣仿佛由血液组成,从门缝处流淌进屋,爬上洛茵的脚背和衣服。
洛茵感到脚背一阵阴冷,抬脚想逃却发现脚一点都动弹不得。
她瞪大了眼睛,就那么看着那血液顺着她的脚爬上她身子,变成一件厚重的嫁衣压在她身上。不出片刻,嫁衣已经完全操控了她的身体,她被穿上了那件嫁衣。
洛茵意识还是清醒的,身体却已经不属于自己,她就那么看着自己穿着嫁衣的手伸手打开门,走出了屋子。
街道尽头走出一个接亲队伍,几个人抬着轿子默不作声地往这来。他们动作缓慢,可前进速度却极惊人的快,眨眼间便已经到眼前。
这时,洛茵才看清,抬着轿子的根本不是人,而是几个嘴唇鲜红、脸色煞白的纸人。看到洛茵后,纸人脸上绽开诡异的笑容。
洛茵被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可她动不了,连眼睛也闭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纸人抬着一顶实木轿子径直朝她走来。
俆挽堰躲在屋内看着这一幕。
花轿在即将撞上洛茵时也不曾停下,反而加快速度撞了上去。
下一秒,原本站在那的洛茵不见了,而纸人抬着的花轿变得沉甸甸的。他们抬着花轿一摇一晃走进前方的迷雾中。
此时的洛茵只觉得头晕目眩。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坐在了轿子里,头上忽然间多了一个盖头,触目是一片暗红。
从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和轿子摇晃倾斜的程度看,她大概是被抬进了树木丛生的山林里。
“嘻嘻……”
四下传来嬉笑的童声,声音稚嫩空灵却带着阴冷的诡异感。嬉笑声中隐约能听见模糊的歌谣:
“小新娘,莫哭闹。喜事哭、丧事笑……”
声音诡谲怪异,洛茵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纸人伸手拉开轿子帷幕时,洛茵被控制着从轿子内走出。她从盖头下看去,地上一片荒草,四周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几声乌鸦在上空盘旋。
夜风吹来,洛茵闻到一股恶臭。
她脚步缓慢,动作端庄地往前走去,最后停在一个铺着鸳鸯被的木床前。
木床被放在一块山石的凹陷处,似乎是为了遮挡风雨,饶是如此,上面挂着的红色帷幔也已经破旧褪色,鸳鸯被也颜色暗淡。
而木床的一侧,坐着一个穿着红色婚服的男子。
洛茵因为身体动弹不得,心里倒也跟着镇定下来。甚至在心中猜想,这男人是谁,为什么以这样的方式在这举行婚礼?
但慢慢的,她发现不对劲,越是靠近男人,那股恶臭越是明显。
这时,一只乌鸦突然从她面前掠过,带起的风掀开她眼前的盖头,在这瞬间,洛茵看见了那男人,那是一具腐烂的尸体。
他脸上的肉几乎已经完全腐烂,露出牙齿和空洞的眼睛,他的一只眼睛已经不见踪影,而仅存的一只眼睛也被刚刚那只乌鸦的爪子抓出了眼眶外,爬满蛆虫的眼珠掉了出来,只剩下一条血丝连接着,在即将要掉下来时,那只乌鸦折返回来,叼走了眼珠。
盖头很快落下,洛茵反射性地想呕,身体发出剧烈的抗议,可身上的嫁衣却毫不费力地控制着她继续往那走。
洛茵坐在了男人的另一边。
她屏住呼吸去抵抗那股恶臭,可没一会儿就被憋得深吸一口气。接着,胃里一阵翻涌,想吐又吐不出来,还担心那尸体身上的蛆虫趴过来,洛茵自认为自己心理上和身体都已经承受到了极限,没想到就在这时,边上的尸体居然动了。
洛茵心里一紧,侧目看去,就见那尸体缓缓站起,身上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洛茵一阵哭爹喊娘,俆挽堰你怎么还不来?!
她把眼睛移开不敢再看。
那具尸体缓缓走到一旁,在床脚点了一根红烛。
洛茵看见眼前暖黄的烛光,不知为何竟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甚至觉得很温暖、幸福……
幸福?
她对自己心里冒出的这个想法有些奇怪,不觉愣了一下。
这时,那穿着婚服的尸体僵硬着身体走到她面前,从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音。
“娘,子,安,康。今后,你我,夫妻二人,有难共享,有福,同当。”
那只腐朽的手朝洛茵伸来时,她没有了方才的惊恐和害怕,内心竟是一片祥和。
身上嫁衣化为流动血液缓缓褪下,洛茵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衣裙依然端坐在床上。
俆挽堰赶到时,就见一堆纸人齐齐躺在轿子周围。
而不远处的一块石头凹陷处里放着一张床,床上布满血色纹路,在月色下泛着流动的红光。
洛茵盖着盖头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一个穿着婚服的男子朝着她伸出已经腐烂的手。
俆挽堰二话不说,持剑便一剑斩了尸体,那尸体倒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四周一片寂静,俆挽堰看向一动不动的洛茵,感到有些怪异。
“洛茵?”
见她没回应,他持剑,缓缓挑起她头上的盖头。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响起一阵小孩的嬉闹声:“嘻嘻……吉时已到,新郎新娘请入洞房……”
床上血色纹路突然扩散,在四周形成一道具有极强威压的阵法,阵法之下,四周景象瞬间变幻,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石洞。
阵法即将形成之时,俆挽堰转身就想要打破阵法,可就在这时,洛茵突然一脸凶恶地朝他扑了上来。
俆挽堰一愣,他本能地想要出剑,抬眼却撞见洛茵失神涣散的双眼。他愣了一下,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慌乱,在剑锋即将碰到她时他匆忙移开了剑,反手握住了她双手,将她压在地上。
这时,四周已在红色血纹下变成一处深坑的坑底。俆挽堰抬头望了一眼,上方洞口也被血纹布满,现在阻拦,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