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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梧桐金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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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深秋，缠缠绵绵的冷雨总算收了尾，天却被厚厚的云层捂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阳光都透不出来。梧桐大道两旁的老树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巴掌大的叶子打着旋儿往下落，金黄的、橙红的，层层叠叠铺在柏油路上，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踩碎了一地的阳光碎片。咸涩的海风卷着凉意钻进校园，刮得教室窗户哐当晃了两下，惹得靠窗的同学齐齐缩了缩脖子，把校服领子又拉高了几分。
高一（1）班的教室里，空气都快凝固成冰碴子了。月考的倒计时牌被风刮得翻了页，鲜红的“2”字刺得人眼睛发慌。平时能把教室顶掀翻的黎景骁和彭锦怀，此刻正蔫头耷脑地对着数学卷子愁眉苦脸。黎景骁手里的笔转得飞快，转着转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瞥见彭锦怀卷子上画满的小骷髅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笑！”彭锦怀猛地抬头，黑眼圈重得像熊猫，“你那道函数题会做？我看你草稿纸上画的小人儿比题都多！”
黎景骁立刻捂住嘴，却还是憋不住笑：“至少我画的是奥特曼打怪兽，你画的是自己哭唧唧求老师给分，谁更惨啊？”
两人正小声拌嘴，前排的白温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数学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阴天的光线柔和，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把那点少年气都磨得淡了，只剩一片清冷淡漠。
后座的江一白撑着下巴，手肘支在桌沿上，目光黏在白温离的侧脸上，怎么看都看不够。看他蹙着眉咬笔头的样子，看他演算顺利时嘴角极淡地勾一下的样子，看他被风吹乱额发，抬手轻轻拂开的样子。江一白觉得，这阴天的光线好像都偏爱白温离，把他衬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白温离的胳膊肘。
“喂，学霸，”江一白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笑意，“别卷了别卷了，再卷我们这些凡人都要被卷成麻花了，陪我聊会儿天呗？”
白温离的笔尖顿了顿，头也没抬：“没空。”
一个字，简洁明了，噎得江一白差点没喘过气。
“啧，”江一白撇了撇嘴，不死心地又戳了戳他，“不就是个月考吗？又不是高考，至于把脸皱成包子？”
这次白温离终于停下了笔。他转过头，清冷的眸子看向江一白，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怨念：“你每次都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当然不紧张。”
江一白忍不住笑起来。他的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眼角的痣都跟着生动起来：“那我教你个秘诀？保证你下次直接超过我，拿第一拿到手软。”
白温离挑了挑眉，难得露出点好奇的神色：“什么秘诀？”
江一白立刻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闻到白温离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杂着一点墨香，很好闻。江一白压低声音，故意拖长了语调：“很简单啊——把我拐回家，让我给你一对一贴身辅导，包教包会，还不要学费。”
话音刚落，就看见白温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白温离猛地伸手推了他一把：“滚。”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抽一抽的，像是想从嗓子眼钻出来一样，跟他玩屠夫四跑时一样的滋味。
江一白笑着躲开，顺势往后靠在椅背上，没再打扰他刷题。只是他撑着下巴的手换了个姿势，目光依旧黏在白温离的侧脸上，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哇，白温离，你脸怎么红红的呀？是心动的感觉吗？”未青禾背靠在桌椅上，正一前一后的摇着桌腿。
“那他么叫红温”
月考的前一天，班主任杨欣妍抱着一摞复习资料走进教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温柔却又带着点威严：“明天月考，大家别太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尤其是数学，审题审题审题！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别因为粗心丢了不该丢的分。”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彭锦怀身上，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彭锦怀！”
彭锦怀正偷偷在桌肚里啃饼干，听见老师喊自己，吓得手一抖，饼干渣掉了一裤子。他猛地站起来，嘴里还塞着饼干，含混不清地喊：“到！”
全班同学都忍不住笑了。
杨欣妍瞪了他一眼：“你这次数学要是再考不到110分，就罚你把数学课本抄三遍，听清楚了吗？”
彭锦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他哀嚎一声，声音洪亮得能穿透天花板：“老师！110分太高了！我拼了老命最多只能考105分啊！这不是为难我胖虎吗！”
“噗——”黎景骁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拍着桌子笑个不停，“彭锦怀，你还知道自己是胖虎啊！”
杨欣妍强忍着笑意，板着脸说：“少废话！这几天多刷刷题，肯定能到110分！坐下！”
彭锦怀蔫蔫地坐下，耷拉着脑袋，对着数学卷子唉声叹气，嘴里还念念有词：“天要亡我，天要亡我……”
教室的另一边，陈玥正坐在座位上背英语单词。他的侧脸和白温离有点像，都是清冷淡漠的类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停着两只安静的蝶。他手里攥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英语词典，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未清禾凑到他身边，戳了戳他的胳膊：“陈玥，你这次英语肯定又是年级第一吧？”
陈玥抬了抬眼，目光淡淡的，声音也没什么起伏：“不一定。张玉馨上次模拟考和我只差一分。”
这话刚好被不远处的张玉馨听见。她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揣了两颗星星。她举起手，声音清脆地喊：“陈玥！我们比一比！这次英语谁考得高，谁就请对方喝奶茶！珍珠奶茶，加双份珍珠！”
陈玥愣了一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难得地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好啊。”
张玉馨欢呼一声，立刻低下头，捧着英语书背得更起劲了。
教室就如同被烤箱一般，弥漫着焦灼的气氛
。
月考如期而至。
第一场考的是语文。白温离拿到卷子，先习惯性地翻到最后看作文题。当看到《那片海》三个字时，他的笔尖顿了顿。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梧桐大道拐弯处的那片海，灰蒙蒙的天，咸涩的海风。
白温离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写了起来。
语文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整个教学楼都炸开了锅。大家涌到走廊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作文。
“我写的是暑假和爸妈去海边玩的经历！抓了好多小螃蟹！”张玉馨兴奋地挥舞着胳膊，声音响亮。
“我写的是咱们学校旁边的那片海！就是梧桐大道拐个弯就能看到的那个！秋天的海超美的！”未清禾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都顺顺利利地进行着。考数学的时候，彭锦怀差点在考场上哭出来。他看着卷子上的函数题和几何题，脑袋里一片空白，像被塞了一团乱麻。他咬着笔头，憋了半天，只能凭着感觉乱写，写着写着，还在卷子的角落画了个哭唧唧的小人儿。
白温离坐在他前面，听见他压抑的叹气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瞥见他卷子上的小人儿，白温离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暗暗祈祷：这家伙可一定要考到110分啊，不然抄三遍课本，得累惨了。
最后一场考英语的时候，陈玥和张玉馨都发挥得格外好。两人走出考场的时候，还在激烈地讨论最后一道阅读题的答案，争得面红耳赤，却又笑得一脸开心。
月考结束的那天下午，天空竟然放晴了。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梧桐大道上，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高一（1）班的同学们，像是出笼的小鸟，瞬间冲出了教室，欢呼声差点掀翻教学楼的屋顶。
“终于考完了！解放了！”黎景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肘差点撞到路过的老师，他连忙缩回来，嘿嘿一笑，“晚上去打球！谁去？”
“我去我去！”彭锦怀第一个响应，他一把扔掉手里的复习资料，兴奋得跳了起来，“考完试就要好好放松！不打到天黑绝不回家！”
白温离和江一白走在梧桐大道上，脚下踩着厚厚的梧桐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阳光落在他们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这次月考，你觉得你能考多少分？”江一白踢着脚下的落叶，侧头看向白温离。
白温离想了想，认真地说：“应该能考第二吧。”毕竟江一白的实力摆在那里，想超过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江一白笑了，桃花眼弯成了月牙：“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我这次粗心大意，算错了好几道题，被你超过了呢？”
白温离瞥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你做梦。”
江一白没反驳，只是笑着说：“不管考多少，晚上我请你吃海鲜。就去上次咱们庆功宴去的那家餐馆，他家的蒜蓉粉丝蒸扇贝超好吃。”
白温离的心里一动，刚想点头答应，就听见身后传来未清禾的大嗓门：“江一白！白温离！等等我们！一起去打球啊！”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未清禾、黎景骁、彭锦怀他们，正朝着他们跑过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江一白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白温离说：“看来海鲜只能改天吃了。”
白温离看着他无奈的样子，又看着跑过来的同学们，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声音轻轻的：“没关系。下次再说。”
阳光洒在少年人的身上，暖洋洋的。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诉说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澈而明媚的心事。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教室里简直像炸开了锅。
杨欣妍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灿烂笑容，刚一进门就大声宣布：“同学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这次月考，咱们班的整体成绩是年级第一！”
全班同学瞬间欢呼起来，黎景骁甚至激动地吹了个口哨。
杨欣妍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继续念道：“尤其是白温离和江一白，并列年级第一！总分一模一样！”
“哇——！”
全班同学都惊呆了，齐刷刷地看向白温离和江一白，眼里满是佩服。未清禾更是大喊一声：“神仙打架啊！这也太牛了吧！”
白温离也愣了一下，他连忙接过成绩单，看着上面自己和江一白的名字并排靠在一起，分数一模一样，连单科成绩都相差无几。他转头看向江一白，眼里满是惊讶。
江一白冲他挑了挑眉，桃花眼里满是笑意，用口型说：“我说过吧，你能超过我。”
白温离的心里暖暖的，像被阳光填满了。他弯了弯唇角，轻声说：“是我们并列第一。”
杨欣妍继续念成绩，声音里满是欣慰：“陈玥英语年级第一，张玉馨第二！两人只差两分！还有彭锦怀——”
她故意顿了顿，看向彭锦怀。
彭锦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攥紧了拳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彭锦怀数学112分！终于达标了！”
“耶——！”彭锦怀瞬间跳了起来，兴奋地大喊，“太好了！不用抄课本了！杨老师万岁！”他激动得差点撞到天花板，还不忘得意地冲黎景骁扬了扬下巴，“看见没！112分！我就说我能行！”
黎景骁笑着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行啊胖虎，深藏不露啊！”
全班同学都笑了，笑声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杨欣妍继续念着：“赵顺子总成绩年级第三，王昱涵第四！黎景骁和未清禾的成绩也进步了不少，值得表扬！”
教室里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连窗外的梧桐叶，都像是被这股喜悦感染了，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欢快的声响。
杨欣妍看着满教室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人，欣慰地说：“大家都进步了！这都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为了奖励大家，周末咱们班组织去海边野餐，庆祝一下！”
“杨老师万岁！”
“海边野餐太棒了！”
少年人的欢呼声，像阳光一样，洒满了整个教室，也洒满了深秋的梧桐大道，久久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