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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雨雾漫窗的高三鏖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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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梅雨季总缠上高三的尾巴,淅淅沥沥的雨丝从早到晚织着网,把高二(1)班的门牌淋得发潮,等值日生擦干净黑板角落的倒计时,才惊觉那串红色数字已经跳到了98天,而教室门口的牌子,早就换成了高三(1)班。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的灯已经亮了大半。窗户被水汽蒙成一片模糊的白,雨珠顺着玻璃往下滑,划出弯弯曲曲的水痕,把窗外的梧桐大道晕成了一幅水墨。彭锦怀叼着面包冲进来,书包带子歪歪斜斜挂在肩上,刚想喊黎景骁,就被满教室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噎了回去。他讪讪地闭了嘴,轻手轻脚地挪到座位上,连啃面包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黎景骁头都没抬,手里的黑色水笔在数学卷子上飞速演算,草稿纸已经堆了厚厚一摞,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辅助线。“老班刚才来巡过,”他压低声音,眼皮都没掀一下,“说早读结束要收理综选择题的专项训练,你要是没写……”
彭锦怀嘴里的面包瞬间不香了,手忙脚乱地翻书包,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雨气,黏在衣领上,又凉又闷。
教室后排,周思邈和王昱涵的座位旁堆着比小山还高的复习资料,两人的保温杯里永远是温热的枸杞水,杯壁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周思邈戴着眼镜,正对着一道文言文断句题蹙眉,笔尖在书页上轻轻点着,嘴里默念着虚词的用法;王昱涵则在旁边整理错题,红笔在错题本上写得工整,偶尔停下笔,帮周思邈递一块薄荷糖,两人的交流全靠眼神和指尖的触碰,安静得像两尊扎根在书堆里的石像。
未清禾的速写本早就被压在了复习资料的最底层,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本刷得卷了边的真题集。他咬着笔杆,盯着一道英语完形填空,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旁边的刘银思涵正飞快地写着英语作文,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轻快,写完一段,就侧过头,小声给未清禾讲着固定搭配的用法。未清禾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原本浮躁的眉眼,在雨雾和晨光的笼罩下,竟多了几分沉稳。
白温离坐在靠窗的位置,窗户开了一条缝,带着湿气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他面前摊着一本物理错题本,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易错点和解题思路,右手握着的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演算的步骤清晰明了。江一白坐在他斜后方,两人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面前的化学卷子写得满满当当,他偶尔抬头,目光掠过白温离的背影,又飞快地落回卷子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继续埋头刷题。
上课铃响的时候,雨势忽然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像是在为教室里的少年们擂鼓助威。老班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脚步声踩碎了满室的沙沙声,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今天的限时训练,理综,150分钟,和高考同规同矩。”
瞬间,教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紧接着是试卷翻动的哗啦声、笔尖落在答题卡上的笃笃声,还有窗外雨珠敲打玻璃的脆响,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织成了高三独有的、让人心脏怦怦直跳的节奏。
彭锦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目光落在理综卷子的第一道选择题上,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黎景骁则沉着冷静,先浏览了一遍试卷,才从生物题开始动笔;周思邈和王昱涵的节奏不疾不徐,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高压训练;未清禾咬着牙,一道一道地啃着难题,刘银思涵写完自己的卷子,就安静地坐在旁边翻着单词书,偶尔抬头看看时间。
白温离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目光死死盯着一道电磁感应的大题,大脑飞速运转着,草稿纸上的公式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江一白的化学卷子已经写了大半,他抬手看了看手表,还有最后四十分钟,刚好够他检查一遍选择题,再把那道有机推断题的步骤补充完整。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夕阳挣扎着从云层里钻出来,金色的光透过水汽氤氲的玻璃,漏进教室里,在堆满试卷的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一天里的黄金时刻,却没有一个人抬头去看,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眼前的卷子上,像是在与命运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限时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彭锦怀几乎是瘫在了桌子上,手里的笔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黎景骁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见彭锦怀的惨状,忍不住笑了一声,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也在微微发颤。
周思邈和王昱涵相视一笑,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各自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枸杞水;未清禾哀嚎着趴在桌子上,嚷嚷着“再也不想做理综了”,刘银思涵则弯腰帮他捡起笔,无奈地摇了摇头;白温离把卷子整理好,抬头看向窗外,夕阳的金辉正洒在湿漉漉的梧桐大道上,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暖橘色;江一白也抬起头,目光与白温离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嘴角却都悄悄扬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晚自习的灯亮起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教室里的沙沙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沉,也更坚定。
高三的日子,就像这场连绵的雨,沉闷、压抑,却又在每一次落笔的瞬间,藏着破土而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