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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曾经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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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揽州醉醺醺的挣扎着,他咬破手指写了个清心咒咒向自己,忍着头疼爬起来,想去长猿山看看,他得做点什么。但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道凌厉的剑气挡住了去路。他的剑术老师乐示忆抱着剑,挡住了去路。
乐示忆知道他意欲何为,眼神十分复杂,“揽州,你现在去有什么用?去看满目疮痍,还是去给它们收尸?然后被那些杀红了眼的人当成异类抓起来?”
顾揽州痛苦的蹲下,他攥拳砸着自己的脑袋,“老师……我……”
乐示忆叹了口气,止住他的动作,语气缓和道:“回去。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赎罪,是冷静。”
说完,他挥手布下一个剑气结界,将顾揽州直接软禁在了卧房中。
“其实,乐老师说得对……我当时去除了添乱,什么都做不了。我不能让百姓们不追求看似唾手可得的长生,我也没有能力保护所有的长猿。”白抿抿唇,眼中诲明不可辨。
“嗯,你老师的管理手段虽然粗暴,但有效。避免了核心资产在情绪不稳定阶段进行无效甚至负效的投资。”墨一如既往的现代化,让白不知道如何回应,还好记忆回溯还在继续。
术法老师阿诺走进结界,来给他授课。
阿诺一边指导他画符,一边仿佛不经意的提起。
“唉,可惜了长猿山那些长猿。它们本是天地灵种,往年也会自愿献出几颗衰老同族的心脏,与周边部落交易,换取和平。听说万猿山的长猿今年自愿献出了三百颗心给不周仙都,想换取和平。可惜啊……仙都的贵人们怎会允许泥腿子们也和他们一样‘长生’呢?自然是赶尽杀绝,以绝后患。昨夜又是派了一队死士上山,可惜啊,人心不足……”
顾揽州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手中的符笔掉落在地,染脏了干净的木地板。
“你确定这阿诺是个好人?他这就是典型的职场PUA话术。先示弱,再甩锅,激发你的愧疚感。他这不纯大忽悠吗?”墨把小桌拍的“啪啪”作响,茶点、茶壶和茶杯都悬空再落下,悬空再落下。
“可,他图什么?”白也察觉出有点奇怪,可依然不觉得阿诺老师是在害他。
“从管理学的角度看,他这是在持续向你灌输‘绝望’和‘无力感’,属于非常高明的精神施压手段。目的可能是为了……让你崩溃?”墨眨眨眼睛,也有些想不明白。
白抬手给自己喝完的茶杯里蓄满蜜茶,不再言语,而画面在继续。
顾揽州冲破结界,偷偷跑出王府,想上万猿山看看,至少做点什么。却在山脚下,看到一个刚被猎杀的小长猿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路边,心口一个血洞。那双猿眼还睁着,里面满是茫然和无辜。
顾揽州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然后猛地弯腰呕吐起来,吐出来的只有酸水。他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肩膀剧烈颤抖,却哭不出声音。
“怎么这么窝囊,跟乐x薯片似的,有良心,但不多。”白逼迫自己看着顾揽州的崩溃,他咬着唇内嫩肉,不太疼,可以说没什么感觉。
墨看着在痛苦中崩溃的年轻皇子,又看了看身边同样痛苦却学会了用玩笑掩饰的白。
“别看了。过去的账,记着就行,一直向前翻,除了让自己难受,有什么用?”
墨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这个梦境开始不稳,有坍塌的迹象,再继续下去会对白的魂魄造成损伤。他不能再旁观了。
什么不是梦魇,含魇量百分百!
墨看着白,叹了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听着,长猿的悲剧,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是贪婪的错,是命运的错,是背后推手的错。”
墨拉住白的手,稳住了他们坐着的梦境地面。
“你唯一做错的,就是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折磨自己几千年。”
白轻轻抬头,回视墨的眼睛。
墨加重了手上的力气,“该醒了。外面还有一堆KPI等着你,地府的活还等着你干,我和大喵……也还在等着你。”
白的梦境猛地一震,那些痛苦的画面如同镜花水月般消散。
现实中,白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全是冷汗,心口还残留着梦中的悸痛。他转过头,看到墨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慢条斯理的用平板看着报表,仿佛刚才只是去他梦里出了个短差。
而大喵保持着猫形,尾巴一扫一扫的蹲在白的床头,看到白醒了立刻去舔舔他的下巴。
墨轻轻抬头,微微勾了嘴角,“醒了?梦游费、精神安抚费、入梦劳务费,加起来一共五千功德点,从你下个月工资里扣。”
白看着他,突然笑了,又缓缓闭上眼睛,在墨担忧的目光下,他轻启薄唇,“我觉得我还没醒。”
“别装。”墨伸手戳戳白的肩膀,抬手托出一碗……散发着可疑焦糊味的粥,跟扣了堆破锅底混里了似的。他显然也闻到了这味道,语气还算平静,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把……把这碗……嗯,营养剂喝了。”
白看着那碗颜色介于焦黑与土黄之间、还飘着几片疑似烂菜叶子的不明物体,沉默了三秒。
他扁扁嘴,诚恳道:“老板,你是想毒死我,然后继承我欠你的债吗?”
墨的耳根微红,强装镇定道:“阎君秘方,专治神魂不稳。而且……它是我亲手做的。你……真的不喝?”
墨纯扒瞎,是他亲嘴吩咐做的,只不过孟婆忙着,苏轼也不太闲,他确实没好意思麻烦“小闺女”和“老饕”,让食堂另外一个看起来靠谱的大娘鬼做的,没想到是相当不靠谱了。
“喵呜!”大喵抗议了一声,很快被白安抚好了。
白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缓缓抬起了手。
将右手五指张开,稳稳的覆在碗口之上,仿佛要用一翼覆盖住一片苦海。
他上身前倾,就着这个覆盖的姿态,将碗微微倾斜。
他的手背筋脉微凸,骨节分明,在微光照映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横亘在碗与他之间,不像是在喝个“锅底菜叶粥”,倒像是献祭者在饮下自己必须承担的苦果。
奇了八怪的“营养液”触碰到他的唇。
他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眉间萦绕淡淡忧伤,但没有停顿,坚定的将碗中液体一口一口的咽了下去。
卧房里只有温柔的吞咽声音,白的脖颈后仰,濒死的幼兽一样。
墨坐在一旁,几乎屏住了呼吸。
当最后一滴粥体消失在他唇间,白将碗飘回墨的手边。他抬起眼,看向墨,被难吃浸润过的眼眸,却像被细雨润过的春景,温温柔柔又生机勃勃。
他的唇,看起来……
墨猛的闭上眼睛,他不是许愿池里的□□,当然,就是许愿池里的□□也不敢想这种事儿。
现实也没给墨太多时间,白捂着嘴干呕了一声,跟……
“哕!”白又呕了一声,很明显这回是装的,因为他张开嘴嫣红的舌头抵在唇前,眼睛直直看着墨。
只有大喵没看出来,跳到白的怀里蹭啊蹭,蹭啊蹭。
墨收了碗,揪着大喵的后颈皮扔到一边,抬手挡住了白的眉骨和眼睛,他的拇指和中指分别抵在白的太阳穴,检查了白的神魂。
别说,这粥恶心的“荡气回肠”但十分有效,白的神魂稳定了下来。
“老板,谢谢你,还有大喵。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白的眼睫在墨的掌心和指根扫过,仿佛给出一个蜻蜓点水般惹鬼犯忌的吻。他丝毫未觉,眼睛透过墨的指缝,两束目光在虚空中悄然相遇。
墨的身体几不可查的僵了一下。
大喵也蹲在地板砖上,小声喵呜。
他没有躲过这视线,松开手,垂眼看着白,“你难道不怪我们?我和他,明明知道你的过去,却什么都没告诉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白闻言,惊讶的眨了眨眼,随即失笑,摇了摇头。
“怎么会?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自己慢慢想起来才好。就像……拆盲盒一样,虽然不知道拆的是什么,但总比被人剧透一脸要强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自嘲道:“而且,老板,我现在可是个脆弱宝宝,受点小刺激就睡一周。按照母后的魂绘和我的梦来看,我也没经历过啥好事儿吧。要是你们一股脑全告诉我,我是不是得接着睡上三千年?那得欠多少利息啊?老板你的KPI还要不要了?”
他说得轻松又坦然,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
墨愣住了,他预想了白的各种反应——悲伤、愤怒、甚至是迁怒,却独独忘了,眼前这位,可是世间第一“二傻子”,甩第二名一脸尾气那种。
这种时候还能自我调侃和替他这个“债主”考虑,咋想的呢……
“你……”骂归骂,墨心里被堵了黑驴蹄子似的,那股不是滋味的感觉更浓了,几乎要脱口而出 ‘其实那些债不是……’
白却突然打断了他,笑加明亮,带着洞悉一切的温暖,“老板,别说了。我知道的。”
他顿了顿,非常认真的看着墨,一字一句的说:“谢谢你养我。”
不是“收留”,不是“雇佣”,而是“养”。
这个字包含了太多,从苏醒后的衣食住行,到任务的并肩,再到这次入梦的唤醒。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墨看着白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自己影子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心里那馊巴驴蹄子,“咔嚓”一声,消失了。
他嗤笑一声,重新恢复了那副精英老板的派头,“知道就好。所以赶紧把你这‘睡美人’的毛病治好,积极投入工作。下个季度的‘厉鬼超度自愿率’指标,你还得给我冲上去呢。”
大喵也瞬间活泛起来,跳上床,用脑袋使劲蹭白,“喵呜!喵喵呜!”
白笑着揉了揉大喵的脑袋,墨面不改色的起身,“收拾好就来阎君殿报道,活有的是。”
他说完就挥挥衣袖走了,没有带走一片云彩。白看着他的背影,和大喵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世间神明万千,鬼怪无数,但像白这样,历经极致痛苦却不染怨毒,通透豁达而又温柔坦荡的,或许,真的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