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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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罗殿秘书处在阎罗殿偏殿，独属于阎君墨的两个秘书正在那处办公。
一身制服西装，但领带顶头上，衬衫解两扣，皮鞋还随意踩在脚下的苏轼正对着一份显示超度率跌穿地板的报表唉声叹气，他连手边的醉活魂不偿命的孟婆牌私酿都没动，看来是真犯愁了。
他旁边坐着一看就是靠谱成年鬼的苏辙则对着一个不断闪烁红光、显示异常怨气波动的水晶球眉头紧锁。
苏轼下意识舔舔毛笔，一嘴黑的用毛笔杆戳着报表， “辙辙啊，你看看这数字，跌得比李太白当年醉死从地空栽下来的速度还快！这届怨鬼是怎么回事？是孟婆汤出了轨，还是我们地府的KPI考核不够惨无鬼道啊？”
苏辙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掐算，“兄长，莫要胡扯。孟婆亭的品控你是知道的，黄姑娘研发‘西瓜炒五仁月饼忘魂汤’时都没出过岔子。我看这问题大概出在阳间，现在的人啊，执念是越来越花哨了。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怨，金银财宝不够——怨，猫主子不亲自己也能——怨……唉，这比杜工部‘感时花溅泪’的由头复杂多了。”
苏轼一听弟弟提到杜甫顿时来了兴致，他也不顾自己黑成煤堆的脏手，上去就拍弟弟的肩膀，成功留下两个黑手印，“哎哎，说起杜子美，要是他和李太白还在，一个负责写诗感化，一个负责喝酒消怨，说不定这指标还能好看点。可惜啊，一个管不住嘴，一个管不住偶像，双双‘携手投胎去，白首入轮回’了，留我们在这苦苦支撑。”
苏辙再次叹了口气，终于抬起头，正好看到一嘴黑的苏轼。
“噫，这是弄啥嘞！咋个又逮到笔杆子啃哦！这是地府的墨得嘛！又不是嗦啦蜜非得嗦啦嗦啦！”苏辙拽了纸巾递给苏轼，苏轼蛮不在乎的抽了一张擦擦嘴。
“不得事不得事，当年我在黄州就差吃小孩了，路边的石头我都想放嘴里尝尝味。”
“兄长有所不知，这地府的墨啊是选用——千年老怨鬼的脑壳，忘川河底的烂泥，奈何桥边上蔫吧咯彼岸花，还有最最重要必不可少的第九层的高温地沟油……”
“哕！哕——”苏轼差点把停跳的心脏都给吐复苏了，他连连呸呸呸的擦嘴。
等苏轼都吐上了，苏辙才幽幽开口道：“哦，只不过兄长刚吃的不是地府的墨。后勤司采办知道兄长你好舐墨此道，特意托梦让阳间后人烧了几锭上好的徽墨下来。方才兄长所品，正是此墨。”
呕吐声霎时停止，苏轼松了一口气后，随即笑骂，“好你个苏子由！如今也学坏了！竟敢戏弄为兄！”
“哎哎，兄长，兄长。我知道你气但你先别气。还是看看这个，枉死城第六区怨气值异常飙升，波动曲线比李太白发酒疯时的狂草还狂！照这趋势，怕不是要孕育出个鬼王来？”
苏轼扔掉了已经拽下来的弟弟的领带，凑过去看，“这怨气，浓得能蘸着写《寒食帖》了！莫非是哪个千古奇冤终于憋不住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无声无息的开了。
冰冷的气息闯进偏殿，让苏氏兄弟纷纷打个寒战的低气压弥漫开来。
阎君墨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黑西装周身的黑气无风自动，他缓缓走近，瞄了一眼伪装成孟婆牌QQNENE好喝到咩噗茶的酒，瞪了一眼苏轼。
他是死了，也不是瞎，谁家奶茶是透明的，老鬼家的也不能够啊！
但是这苏轼还有用，墨索性装作没看到，目光直接落在苏轼手里那份惨不忍睹的报表上。
“苏秘书，解释一下。”
苏轼又打了个激灵，一骨碌站起，瞬间站得笔直，“阎……阎君容禀！此事必有蹊跷！正所谓‘月有阴晴圆缺，鬼有冤盈怨亏’，此乃天道循环……呃……”
他越说越没底气，终于在墨的目光中安静下来。
墨的目光扫向那个疯狂闪烁的水晶球，那是地府数据监测仪，都闪成KTV霓虹灯了……
苏辙赶紧接话，试图拯救哥哥，“禀阎君，我正想去查探枉死城第六区的异常波动，此事或与超度率暴跌有关……”
墨没说话，只是对苏轼勾了勾手指，然后转身就走。
苏轼咬着下嘴唇，小眼八叉的蹭出办公桌。
完蛋了！秋后算账！阎君这是要单独批斗他啊！
他哭丧着脸，一步三回头边往外走边比口型，“子由！捞捞！”
苏轼比完口型想起自己藏的那些好东西，趁着还没走出去，赶紧拿出新买的手机，给苏辙发语音，“要是我一去不回，记得把我藏在花盆里的闷倒驴倒了，别嫌浪费，那劲儿大！”
苏轼战战兢兢的跟着墨，走进阎王殿后殿前最后看了一眼地府的地空，地府没有日月更替，阎王殿永远是紫红的恒定色调。
“再见，我的朋友！”苏轼挥泪和地空告别，迈着小碎步，摆着胳膊进了阎君的寝殿外室。
墨抬手点了幽焰灯，坐在黑玉椅上，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活了一般的静寂，苏轼感觉自己像条鳕鱼块，正在油锅里被慢火细煎。
终于，墨开口了，语气依旧冰冷，但内容却让苏轼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墨说：“听闻你擅庖厨之事，本君近来思念阳间滋味。”
苏轼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眨眨眼睛，“啊？”
墨别开脸，好像还撇了撇嘴， “给你老板我整点好吃的，要人间的，要烟火气足的。”
苏轼愣了足足三秒，瞬间从地狱油锅回到弟弟身边，原来不是问罪，是老板要吃好饭呀！这不专业对口了！
苏轼瞬间眉飞色舞，拍拍本来也没在跳的心脏，“嗐！您早说啊！这事儿您找我，就算找对鬼了！东坡肉、荔枝膏、玉糁羹……不是我跟您吹，只有您想不到没有我做不出来！”
苏轼说完就站在原地，墨没发话，他也是没敢动。
“还杵着干啥？做去啊，做完送我办公室。”
墨看着手机上的监控，白把半袋子小鱼干全都喂给了那肥猫，他就忍不住想骂——慈母多败儿！
“明白！属下这就去办！保证您吃得眉开眼笑，魂体康健！”
墨微微颔首，眼神染上温柔，“用度去后勤部支取，记我账上。做得好，上月超度率的事，就不计较了。”
苏轼一听双眼跟探照灯似的直往外射光，他干劲十足，屁颠屁颠的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给苏辙发消息，“快，子由，帮我查查阳间现在流行什么网红小吃！”
［阎君消气了？］苏辙很快回了消息，他盯着手机不敢稍稍放松心情。
“啊！没事儿了！阎君让我做厨子，他出经费，这可让我掏上了这可，咱们给他来个古今结合，中外合璧！勇敢轼轼，根本没困难！让阎君知道知道什么叫地地道道的delicious！”
在秘书处急得跟热锅上蚂蚁的苏辙听着哥哥发来的信息，长舒了一口气，无奈的笑笑，戴好领带，继续埋头处理那该死的异常怨气波动。
苏轼跑远了，墨抬手碎了周身的黑气，他推开自己卧房的门，走了进去。
阎君的卧房很朴素，也不过就是金砖墁地，黑玉为床，玉璧砌墙，沉檀雕梁，夜明嵌顶，古玩列架，异香氤氲，都是过眼云烟，尸外之物，不足为奇。
墨一点没有停顿，他挥手移开高足贯顶的古玩架，一扇南天门同款的云雾扉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搜刮到好东西就往里面塞，总进去，但从未停留。
墨长叹一口气，跨过门，走进与他卧室并联的一方天地。
嫦娥宫里月桂树的枝桠编织而成的床，织女用晚霞柔光混合东海鲛泪织就的帷幔，一缕三昧真火本源罩避水琉璃做的灯盏，观音菩萨的备用玉净瓶插着倾君笑，蟠桃树做的书架上摆着的全是上古原稿……
头顶是墨蓝的天穹，上面缀着银白的星辰，温软的云雾中，甚至有流星划过的轨迹。地府看不到人间的天空，墨便用自己的法力，在这一方天地的穹顶之上，完美复刻了千年前那片星空的模样。
墨站在门口，踩遍他用女娲补天剩的那块五色石历经三百年做的地板砖，还很结实平整，不能给他摔着。
墨环视了一周，拍拍床上七仙女一起织好的床品，刚要出去，余光瞄到书架上一本书……
墨一抬手指，那本《不周国史》移到了他眼前。
“啪嗒。”
墨打了个响指，炼狱幽焰张牙舞爪的吞噬了那本书。
“晦气……”
墨检查了一遍书架上的书，面色不虞的给卧室加了一道鬼界，他猜想这书是上天庭哪个耳朵快的塞进来的。
墨出了卧室，在外室包着里面的卧室门上加了个人间密码锁。
墨出了后殿，一扬手加了道上天庭的结界。
鬼人神三家的安全措施都加全了，墨点点头，往办公室走，他还没走上台阶，苏轼那喝了假酒的嗓音混着白温软坚定的声音就传出来了，其中还有猫叫。
“阎君是天！阎君是地！跟着阎君干啥都挣功德币！”
“只要阎君小旗挥，咱就能让那业绩飞！”
“紧跟阎君的步伐，地府就是俺们的家！”
“只要思想不滑坡，困难总比办法多……”
“咣——”墨抬脚踹开门，就看到苏轼正拽着白在办公桌前的空地上手脚并用的舞动着。
白早就感受到了墨的气息，他没震惊，抬头眨眨眼睛，看着墨。
“老板！”
“阎君……”
“你们在干什么？”墨盯着苏轼拽着白衣袍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不快过节了嘛，我弟接替鲁老爷子做主持，上不了节目了，我们妮唯尔组正好还缺一个，我看这小哥面如冠玉、目如郎星的嘎嘎帅，我就寻思拉他入伙演节目嘛……”苏轼大气不敢喘一下，越说声越小，生怕阎君一个不高兴给他整冰山地狱去当人形暖宝宝。
“他不演。”墨刚说完，白一扁嘴不乐意了。
“老板我想演！苏哥说了，这叫地府价值认同。我们得多维度垂直立体覆盖，根据顶层战略赋能反馈，契合地府最高发展战略，持续进行情绪价值输出。1”
“可造之材啊……”苏轼两眼亮晶晶的看着白，俨然在看一颗冉冉升起的未来之星。
“想吃饭吗？”墨转头看了苏轼一眼，苏轼立马闭嘴了。
白没有被墨的威压影响，他乐不颠的点点头。
“那就听我的，不然就饿着。”墨忍着笑意，三千年了，他终于出了点气了。
“好的，收到！”白一点其他表情都没有，一脸笑意，站的跟孙悟空的金咕噜棒似的。
墨一扶额，抹了把脸，指指食盒让苏轼把做的菜拿出来。
“阎君，您交的任务现已完满完成。两菜一汤一主食一甜点，怕您噎挺，孟丫头还赞助了最新饮品，这个没要钱。”苏轼会意，立马跳开，一本正经的向墨汇报着。他说完，看墨没说话，自己就继续介绍起菜品。
苏子有话说的好，干活不让老板知道，那就是没干！
“分别是彼岸花胶凤凰泪、文火慢煨俏蹄髈、三生石畔川鲜汤、辣手摧花大虾饺、婆婆奶提拉米苏和甜花梦话蜜蜜酿。请您享用！”苏轼一口气报完菜名，把菜分别摆到了休息小几上。这手嘴共用的，差点给他憋到见了太孙。
墨招招手，让白坐过去，然后把筷子递给白，淡淡说了声，“吃吧。”
苏轼两只眼睛瞪的溜圆，嘴张的能塞进去一个牛头一个马面，估计还能让白无常横插一脚。
“在我这偷懒？”墨给苏轼甩了个眼神，苏轼立马脚底抹油飘出去了。
“妈呀！阎君这朵花终于是想开了吗？春天到了，万物该xxoo了……”苏轼说着，红着脸往偏殿跑。
“岂有此理，真真气煞我也。这些怨灵怎可草菅人命！”苏轼刚跑进屋，就看到苏辙一手键盘要敲出火星子了。
“子由，你这是肿么了？哎，这都不重要，我跟你说，阎君……”
“兄长，”苏辙无比严肃的看着哥哥，他双眉紧促，薄唇紧抿，“人间出事了，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