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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再起 宴非好宴, ...

  •   天庭栖尘苑一方花园中,中神垂手而立,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却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豫。
      “殿下,那孩子近来常往地府的档案处跑,借阅的多是《天道纪闻拾遗》、《逆命禁术溯源考》这类典籍。他并未大张旗鼓,但借着熟悉地府旧档的名义,在查阅近千年来所有与‘规则冲突’、‘禁术反噬’相关的残卷,尤其关注……”
      “我。”
      仙树下,白玉案,天道正与自己下一盘棋。
      “是。”中神闻言,如实回答。
      天道执棋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眼,眸中无悲无喜,却深邃得仿佛能吞噬星辰。
      “他终于学会从历史的尘埃里寻找答案,不再只凭一腔孤勇,这很好。”
      他的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棋子,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玩味,“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想飞出去看一看罢了。中元节地府不是有宴吗?你便代我去一趟,把‘离家出走’的小孩子,体体面面的‘请’回来。”
      “谨遵法旨。”中神躬身,身影如烟消散。
      与此同时,南天神殿内,顾炽寰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镜中是《仙途》VR游戏的核心代码流,无数符文按序流转。他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让身后的朱雀打了个激灵。
      “他在做什么呢?”南神轻轻开口,小朱雀作为神兽崽崽长的就是快,现在毛都长齐了,听到殿下问话,自己把水镜推过来了。
      “爹……爹……”朱雀纠正儿子多少遍了,可能是他强行催化的问题,儿子脑子真不咋好,还管南神殿下叫爹爹。
      “殿下……”朱雀一手捂住儿子的小嘴巴,让它严严实实闭起来。
      “去玩吧,有小乌龟,小破龙,小白‘猫’和小长虫,很好玩的。”南神抬手虚虚搭在小朱雀的脸颊,唇角带着“核善”的笑。
      小朱雀可感受不到,他欢呼一声就跑到宫殿角落,去玩那些玩偶。
      “不用恢复他的神志,我喜欢他这样子。”南神一句话,注定了小朱雀只能这般“缺两心眼”的性格活下去了。
      朱雀挑挑眉,不敢反驳,难看的笑笑,点点头。
      “怎么?明尘走了,你想他?”南神拽住朱雀的赤羽耳环,让他疼得惊呼一声。
      “爹爹!”小朱雀抬起头,扔了长虫就要跑过来。
      “你好好玩吧,爹爹没事。”朱雀施下一个隔离结界,安抚了儿子。
      “殿下,我哪能想他,我满心满眼都是您和儿子啊!”朱雀跟着南神的手,那也感受到了耳朵上的撕扯感。
      “是吗?”南神的唇角就没有下来,却没有一点温度。
      “肯定的啊,殿下!”朱雀也笑着,他连连眨眼忍住了泪水。殿下最厌恶看到男的哭,他是公的,自然也一样。
      “最好是这样。”南神拿了水镜,看到那人在广场和鬼们“跳舞”,冷笑一声,“还挺有活儿呢,我这位祖爷爷……”
      “你给我盯紧他的一举一动,再出问题,我亲手给你拔毛,我和儿子,吃烤鸟。”
      南神话音刚落,朱雀立刻回应,摆出八个水镜,拿了笔和本坐到一边去记录。
      南神看了他一眼,抬手将古老的法术注入《仙途》的凡人游戏中,等待那人来取他“孝敬”的礼物。
      上天庭阴云密布,而在地府,“忘川广场”临时搭建的舞台上,群鬼乱舞。
      中元节前最后一次的排练已经到了最后的《中元共我醉》,这是每次晚会的“常看常在”节目。
      白作为中元宴会上台表演成员,自然可以加入这最后的告别歌曲。
      “苏哥!我不知道歌词啊!这个为啥不给提词了?”魔性旋律响彻广场,白大喊着才让蹦的假发乱飞的苏轼停下来凑近他,当然,也不敢凑太近。
      “啥?天菜?这不能瞎说,虽然我是挺帅的!”苏轼摇着头,刚要离开上前去蹦,白一把拉住了他。
      “歌词!”白边说边指着上面的提词器,上面只有“中元共我醉”几个字,没有歌词。
      “啊!这是每年保留节目!唱一百来年了!倒背如流!”苏轼说着拿出手机,给白分享了一个链接。
      “歌词!你先看!我到前面……”苏轼没说完,队伍前方发出一声尖叫。
      “啊!”
      “肿么了!肿么了!”苏轼赶紧扒拉鬼到前面去,“关了!关了!”
      大音响停下,原来是站C位以柔美舞姿闻名的彼岸花灵,在做下腰动作时,大概是做鬼灵年头尚浅,核心力量不足,“咔吧”一下闪着腰了!
      “快快快,先送医院啊!”苏轼指挥着救护人员,把花灵紧急送往“鬼医苑”进行魂体理疗。
      “完了完了!核心没了!这节目效果要打对折啊!”晁补之拿着曲谱,急得直跺脚。
      “我们还跟西施打包票,说今个儿肯定整个好活儿呢!”张耒也哭丧着脸,让花灵C位展示绝佳柔韧度的点子就是他提的,这不正好蛇年嘛!
      “兄长,不然就还是直接唱歌吧,阎君……”苏辙刚说阎君两个字,苏轼眼前一亮。
      “辙辙啊!你真是哥哥的好弟弟啊!”苏轼仰天长啸,“白顾问!”
      这一嗓子真是石破天惊,地动山摇!
      白吓得一激灵,站在原地没动弹。苏轼直接上手扒拉开鬼群,给白拉到队伍前列。
      “他行!就他了!”苏轼一拍白的肩膀,给他拍一趔趄。
      “不是……”白试图说点什么,但直接被苏轼带到一边去单独教学了。
      “辙辙,你带他们走走站位!我给白白急训一下!马上回来!”苏轼向后大喊一声,拿出手机搜“古风、小姐姐、跳舞”。
      “看过没?”苏轼手指虚点了第一个播放量上亿的古风小男鬼的舞蹈视频,白当然不好意思说自己看过,他何止看过,他还会跳呢!
      “呃……”
      “一壶炊烟煮黄昏,一盏旧茶浮亦沉。清风无人问,明月……”苏轼看他这样子,直接“偷袭”,点了那个视频。
      白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扭了下胯。
      “就你了!谦虚啥啊!白!听我的!到时候音乐一响,你就上去!眼神欲拒还迎,动作潇洒带勾引,小腰那么一扭,小手那么一勾,就是那种‘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的劲儿!简单说——”
      苏轼更用力一拍白的肩膀,掷地有声道:“你就钓就完事儿了!保证把下面那位……下面那些鬼拿捏得死死的!”
      “行吗?”白抿嘴一笑,都兴致勃勃的把承影剑整出来了。
      “这是?”苏轼看着白手上一亮,幻化出通体漆黑的拐杖。
      “我最后再舞个剑!给咱节目祝祝兴!”白横举起承影,像个击退敌人的将军。
      “哎妈!刺激!”苏轼一声尖叫后,看到了白身后几步远的阎君赶紧闭上嘴,和白拉远了距离。
      “阎君!”苏轼颇为狗腿的向墨招手,墨点点头,让鬼们都不用管他,他就是来来看看。实际上墨是自己实在太冷清了,过来找白和大喵的。
      “肥猫呢?”墨看着白时,禁不住微微勾了唇角。
      “演节目的时候嗓子喊劈了,在后台休息呢。”白话音刚落,苏轼已经调试好设备,还把提词器都弄好了,歌词时刻准备滚动!
      “白……顾问,快来啊!”
      “看我节目啊!老板!”白抓了一把墨的手,随即很快松开,衣袂蹁跹的跑走,奔跑间,白给自己幻化了一身华服。
      衣裳采用月影白为底,暗金线在其上满绣流云惊鸿纹。袖缘与衣摆渐渐滚上赤金双色的宽边,上面甫以细小的金辉,闪着温润的光芒。
      墨眼疾手快的给白施了封印咒,他的手指瞬间就捏紧了,这崽子也不知道问问他再换衣服,那白袍子是上古秘术做的,能掩饰他身上金色伤痕的,其他的衣服怎么能比。
      白丝毫未觉,抬手在腰间加了一条朱雀红的宽腰封,腰封正中是一枚赤金镂空的盘龙扣,龙口衔着一颗打磨成泪滴形的帝血石,腰封之下,在身侧分别坠着两束长及脚踝的流苏。流苏以青白玉珠与银丝交织编就,其间点缀着细小的冰晶石。
      流苏如青烟薄雾,随着他的动作,如九天银河般倾泻而下。
      白在众鬼面前幻化了这身衣服,把他们看得一愣一愣的。还是苏轼最先反应过来,带着苏门四学士连连欢呼,一边准备音乐打碟的张怀民也应景的给了震惊的音效。
      白一边“谦虚”表示都是小法术,一边抬手,重新做了发型。
      大半墨发编成一条松散而精致的揽月辫垂于脑后,发辫中编织入细细的银丝,斜插入一支金红色步摇,羽毛一揽他那星空般的发。在两鬓特意留下的几缕发丝,没有任何束缚,慵懒的垂落于肩颈,一下下拨动对面紧紧盯着他的墨的心弦。
      乐曲开始,悠扬的弦乐混合电子心跳声节奏。
      忘川河上,万盏河灯映照,与广场上的白遥相呼应。
      顾揽州一身流光溢彩的华服,立于广场之上,整个神仿佛将九天明月与万里艳阳都披在了身上。
      “七月十五月如钩,照我离魂归故畴……”
      白随歌词缓缓舞动,广袖如云,带着神明的优雅与疏离。
      很快副歌来临,电子节拍隐隐切入,熟悉的鬼们知道,改编版的活儿来了!
      “你看冠盖满京华,我看浮云似白衣……”
      白唱到这一句,忽然侧身,不只是无意的还是不小心,他朝着墨的方向挑眉一笑,开始的那点寂寥瞬间被灵动狡黠取代。
      到了高潮处,DJ电子节拍全面爆发!身后潮到“风湿”的鬼们也开始放开,秦观一副要给自己脖子晃掉的劲头,苏轼按着脑瓜顶的金色假发才没让它脱头而出。
      “江山怪我疏狂久,我怪江山困人多!”
      随着激昂的节奏,白也彻底放开!
      他双手结印般在胸前划过,随即腰身猛地一送,做了个干脆利落又极具韵律感的扭胯,华袍腰带随之甩动,及脚踝的流苏在白色的素锦碧履上留下点点看不到的痕迹。
      “心有所念口愿开,鬼间繁华似云霭!”
      他指尖如蝶,从唇珠点到胸前,随即身体流畅的波浪形起伏,从肩颈到腰肢,无形的旋律在他体内流动。
      “哇哦!哇!”驻足观看的鬼们更多,有鬼都拿手机开始录像了。
      “且借今夜万家灯,照我翩然舞纷纷!”
      白在快速连续旋转两圈后,站定,骤然定格,他下巴微抬,眼神带着一丝挑衅和诱惑,直勾勾的“钉”向墨的所在。
      白接着进入间奏的空挡,“诸位——阴司路冷,何不共舞!”
      他朗声笑道,声音透过音乐传遍忘川。
      广场上聚集的鬼越来越多,墨只能站到最前面,几乎贴到舞台,白就在他眼前舞蹈。
      而在白的感染下,羞涩的新娘鬼、严肃的老学究鬼、好面的小小子鬼都放开了,他们跟着节奏笨拙的挥舞手臂。
      “舞剑,可以舞剑了!”苏轼的提醒传到白耳中,白比了个OK的手势。
      “忘川为台,星河作幕!”
      他抽出承影,舞到一群胆大的女鬼面前。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定格之时对着她们眨了眨眼,引得一片激动的鬼嚎。
      “你我皆是,天涯客!”
      他一个滑步,又来到几位老鬼面前,将承影立于地面,他飞身单足轻点剑柄,飞身做了个敦煌飞天神女的动作,把一个胆子小的老鬼美的昏了过去。
      白抽手给那老鬼贴了个治疗符,他回到广场中心,再次重复了那个经典的扭胯动作,这一次幅度更大,笑容更盛。
      “且随我,踏歌而行!”
      音乐达到顶峰,万鬼合唱,忘川跟开了锅一样,无比沸腾。
      白在中央领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卡点,力道十足,他将古老的剑舞融入了现代舞姿,华丽又勾人。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发丝,眼神却越发明亮灼热。
      音乐戛然而止。
      白以一个单膝微屈、剑指苍穹的姿态定格。
      他气息微喘,胸膛起伏,慢慢将剑尖指向墨的心口,承影知道主人的心思,早已收好了锋刃,不会伤人,自然也不会伤鬼。
      他用被汗水浸润得有些沙哑的嗓音,带着得逞的笑意朗声道:“老板,这中元孤寂,可被我跳热了?”
      说完,他轻眨眼睛,wink了一下。
      墨抬手抵走承影,“没大没小。”
      鬼门笑做五六七八团,没人发现墨背在身后的手都快揉成莫比乌斯环了。
      他脑中所有理智都被粉碎,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这勾魂夺魄的妖孽,他必须……亲自关押。永世不得释放。
      墨在场,知道白墨关系的、不知道白墨关系的都不敢“放肆”,最后一个节目顺完,排练也结束,两两告别后,苏轼等鬼去收拾设备,很快,众鬼散去。
      白有些脱力,靠在旁边的廊柱上闭目养神。
      墨走过去,看着他额角细微的汗珠和微微颤动的睫毛,鬼使神差的,抬起手,想要替他拂开一缕沾在脸颊的碎发。
      然而,手伸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他想起了地府那些无形的界限,想起了白身上背负的过往,那汗珠带着灼人的温度,可他,没有温度。
      最终,他只是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抬手在孟婆那自取了一瓶冰镇的安魂饮递了过去,语气平淡。
      “喝点水,润润嗓子。”
      白接过灵饮,低声道:“谢谢老板。”
      “下回换衣服注意封印你自己的伤痕,别给别的鬼吓死了。”墨看到白身上的束魂白袍恢复原样,才想起来这个事。
      “这也是惩罚?我毁天灭地了?你还骗我——说我是被大喵砸了脑袋才晕倒的?原来我是来受罚的?”白灌了一口水,偏过头看向墨。
      墨没有回答,说要去应付工作,闪身转身离开。白看着墨略显僵硬的背影,嘴角极轻勾起了一抹了然又狡黠的弧度。
      逗老板还挺好玩的。
      “主人!主人!我们去查资料吗?”大喵醒了,从后面的休息区蹿过来,就着白的手喝了一口安魂饮。
      “去,我们走!”白给自己施了清洗符,抱住大喵,跑到古今阁,继续看那些公文资料。
      这些日子里,他系统性的调阅所有与“天道权柄更迭”、“逆天禁术代价与特征”相关的记载,并交叉对比不同时期的《三界异常能量日志》。
      他试图从浩如烟海的故纸堆里,找到天道行为逻辑的漏洞,或是他自身“残魂”状态成因的蛛丝马迹。
      努力似乎终于有了回报。
      他在一卷关于“上古神魂羁绊与转生溯源术”的残破玉简中,找到了一种通过特定媒介追踪神魂本源联系的法门。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白以自身神力为引,结合脑海中关于叶倾城最深刻的记忆片段进行推演……
      推演的结果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精准操控着,他的神力流转异常顺畅,仿佛早有预设的通道,最终清晰的指向了一个他从未想过、却又莫名合理的答案:北神明奎的神魂核心,与叶倾城同源!
      这结果来得太快,太清晰,反而让白心底发寒。这不是他找到的答案,这是故意让他“找到”的。
      是天道,他在用这种方式警告:你所在意的东西,皆在我掌控之中,你的调查,毫无意义,甚至可笑。
      他立即将自己的发现和疑虑告知墨。
      墨听完,沉默片刻,指尖在平板上快速划动,调出一些数据。
      “你的感觉没错。我也核查了近百年地府接收的、与‘记忆篡改’、‘因果干扰’相关的异常事件记录,发现其中有几起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案例,其能量残留的指向性都非常隐晦,但若反向追踪,最终都模糊的指向九天之上。”
      他看向白,眼神锐利而担忧。
      “无论是谁,他都在告诉你,他不仅能给你答案,还能轻易编织谎言。他显然要有所动作了。”
      “中元节后,节后我陪你上去问问。”
      “还能这样?”
      “能。”
      很快就要到中元节力气,只是一段并不漫长的等待。
      墨继续工作,白继续调查和排练,而平静只是海面的特权。
      就在中元节前夜,一封没有落款、以凌厉的火焰作为封印的信,破开拦截的鬼风,飞入了阎君殿的办公室。
      白正在办公室里摸鱼,墨正在批公文,二人见此立刻行动。
      墨展开了结界,白解除了封印。
      信纸上只有一行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
      “宴非好宴,戏已开锣。《仙途》等你,有来无回。”
      字迹陌生,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霸道与恶意,却让白感到一丝熟悉。
      “是南边那个,”墨瞥了一眼,语气肯定,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只有他,才喜欢玩这种故弄玄虚又小家子气的把戏。”
      南神这混蛋,还他xxxx的阴魂不散了。
      白没有追问墨为何如此笃定,这种默契已然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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