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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终结 神明之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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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镇魔渊的封印,如同破碎的琉璃,发出刺耳的崩裂声。
滔天的怨气与魔息如同决堤洪流,裹挟着被囚禁了万载的疯狂,冲天而起!
无数狰狞可怖的上古魔兽从中涌出,它们有的形如巨山,鳞甲闪烁着不祥的黑芒;有的则缥缈如烟,却能直接侵蚀灵魂;更有甚者,仿佛是无数痛苦灵魂的聚合体,发出令人心智混乱的尖啸。
“结阵!”墨的声音冷冽如刀,玄色阎王袍在狂暴的能量流中猎猎作响。他手中判官笔化作一道道乌光,引动地府万千幽冥法则,形成一道道屏障,试图阻挡魔潮。
大喵早已化作巨兽真身,黝黑的毛发根根竖立,熔金般的眼瞳死死盯住魔潮,一道坚韧无比的神光以它为中心展开,将那些无力对抗魔兽的地府职员乃至懵懂游魂都护在了身后。
白立于最前方,承影剑在他手中发出清越的剑鸣,剑身流淌着如水般的月华,剑光如银河倾泻,每一剑都精准的斩向暴起的魔兽。
他眼神沉静,不见丝毫慌乱,挥剑的同时指尖快速勾勒,一道道蕴含着净化与镇压之力的金色符咒如同拥有生命般飞出,精准的落在兽群最脆弱的核心。它们看似没有联系,实则相互联结,形成困敌的坚实结界。
他的战斗并非蛮力,更像是一场精妙的指挥,总能找到魔潮中最细微的破绽。
然而,魔兽实在太多,太强!它们被囚禁太久,怨气积累了万年,几乎不死不灭。
白与墨配合再默契,大喵的守护再坚定,面对这无穷无尽的魔潮,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外面有天兵天将!让他们帮忙啊!”苏轼扯着脖子用地府大喇叭的大喊传到了墨的耳中。
“他们在‘守’地府,是防止魔气外泄,但绝不会进来帮忙!”墨分神回答了苏轼,让他别捣乱。
果然,地府之外,那些奉命“保护”实则监视的天兵天将,只是冷漠的构筑着防线,丝毫没有施以援手的意思。
“这样下去不行!”白挡开一头形似章鱼、却能撕裂空间的魔兽触手,对墨喊道:“它们怨气不消,几乎杀不死!”
墨挥出镇魂戟击散一道怨魂冲击,喘息着提醒道:“你是天地源君!位阶仅在天道之下!按神律,高阶神明有权征调麾下诸神!”
他顿了顿,缓了口气,语气带着讽刺,“说得难听点,你是用他们还不用给钱的扒皮老板!”
白一愣,瞬间明悟!
他是世间唯一真神,是承载了天道本源而生的存在!
外面那些天兵天将层级太低,就算响应他召唤,意义也不大,但还有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金光大盛,不再压制自身那浩瀚磅礴的本源神威。他以指为笔,以神力为墨,在空中划出一道横贯幽冥的古老契文,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三界。
“乾坤律令,万神听召!”
“以东木之盛,青宸,临!”
“以南火之义,顾炽寰,临!”
“以西金之严,皓肃,临!”
“以北水之智,明奎,临!”
“以中土之良,千金,临!”
“五方镇守,速降地府,荡涤魔氛!”
召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东方,青翠神光撕裂幽冥,东神青宸踏青龙而至!他身着青碧色蟠龙纹神甲,手持青帝长生杖,身后跟着春、夏、秋、冬四位分别手持柳枝、荷扇、枫盾、梅剑的神属。生机勃勃的力量瞬间抚平了一片被魔气侵蚀的区域。
南方,烈焰焚空,南神顾炽寰乘朱雀而来,金红神袍猎猎,手持梵天离火弓,眼神依旧冰冷,却不得不遵从召唤。身旁朱雀化作红甲战神,小朱雀则紧张的跟在父亲们身后,好奇又害怕的看着这片战场。
西方,锐金之气冲天,西神皓肃身着素银虎纹逐云衫,手持肃正裁决尺,身边站着神兽白虎。他身后跟着金、石、锐、锋四位器灵神属,形态各异,带兵戈之象,又气息严谨,彰显法度和标准。
北方,寒潮席卷,北神明奎与明尘一同出现。明奎一身墨袍玄武纹长袍,手持长寂箫,眼神沉寂。明尘站在兄长身侧,手持破军战戟。另一侧,神兽玄武再展神威。他们身后的无声五音神属——持笙、玉笛、古琴、箜篌、琵琶,虽无声,却以自身对振动的极致掌控,布下无形音域,冻结了大量低阶魔物。
中央,沉稳厚重的神力降临,中神千金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他身着赭黄山河纹朝服,手持镇岳剑,身边是坐骑麒麟,闪着耀眼的光芒。他身后是仁、义、礼、智、信五位代表着基石道德的神属。
五方神,携带着神属,光华万丈,神威凛凛,他们的到来,瞬间扭转了战局!
青龙摆尾,白虎哮空,麒麟定鼎,朱雀焚天,玄武镇海!各种属性的神力交织成一张巨网,将肆虐的魔潮强行压制下去!
就在众人合力,即将把魔潮逼回镇魔渊,准备重新封印之时——
天地间的一切声音仿佛消失了。
时间凝固成酸奶块。
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自九天之上缓缓降临。
天道,终于现身。
没有具体的形态,只是一团朦胧的光,仿佛蕴含了宇宙生灭的所有规则。他只是“存在”在那里,便让除了白以外的所有神明,包括墨这个鬼,都感到灵魂战栗,灵力凝滞,如同被无形的山岳压住,纷纷闷哼一声,几乎要跪伏下去!
连狂暴的魔潮都为之一定。
然而,天道并未帮助封印,反而,他抬手——光团轻轻一起——
“轰!”
刚刚勉力维持的封印瞬间崩碎!
比之前恐怖数十倍的魔气如同海啸般从镇魔渊深处喷发出来!
五头气息堪比五方神兽本体的上古魔兽始祖——对应青龙的暗蚀、对应朱雀的虚妄、对应白虎的煌煞、对应玄武的唳啸、对应麒麟的混沌——同时现身!
“为什么?” 墨呕出一口黑色的血,强撑着不让自己跪下,仰头对着那团光发出愤怒的质问,“你既是天道,为何要助纣为虐,毁灭三界!”
天道漠然。
一道无形的力量隔空抽在墨的脸上,将他狠狠掼倒在地,鬼魂都出现裂痕。
“尊长!此举何意?”西神皓肃艰难开口。
“难道真要看着三界秩序崩坏吗?” 东神青宸原本贱嗖嗖的脸上满是倔强。
南神顾炽寰和北神明奎虽未言语,但眼中的震惊与愤怒同样明显。
唯有白,静静的站在那里,承影剑低垂。他看着那团光,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了然的悲伤。
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
天道不是在毁灭三界,是在逼他。
逼他做出最后的选择——要么杀掉造物主,成为新的规则执行者,以绝对的力量平息一切;要么束手无策,看着一切毁灭。
或者……找到第三条路。
白向前走去,一步步,穿过凝固的空间,走到那团代表着至高规则的光面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手中的承影剑光华流转,化作了一柄小巧玲珑的玉匕首。
他抬起手,用额头轻轻抵在天道虚无的“肩膀”处,像一个疲惫的孩子终于归家,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母亲……父亲……”
“我知道的……你说的,我都知道……”
“你想解脱,你太累了……这无尽的循环,这冰冷的权柄……”
“世界上,我是最懂你的了……”
光团降下神界,他隔绝了一切,只留自己和白。
天道终于显形,果然,和阿诺老师的样子一般不二。
“来吧。”天道无比平静,这个场景,几万年前,或者几十万年前,他经历过,那时,他是拿刀的角色。
“可是……” 白看着天道真心的笑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清晰,“我不要再失去亲人了。”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玉匕首,轻轻的抵在了天道的心口。
玉匕首没有锋刃,刺不进去。
但白调动了他身为天地源君最本源的力量,透过匕首,如同一个温柔的吻,印在了天道的核心之上。
那不是封印,不是契约。
那是一个——心垣。
以心为垣,以感念与慈悲为基,愿其得到安宁的祝福,护其不再沉沦于自毁的循环,亦护苍生不再受他这般无妄之灾。
“这个送给你。” 白抬起头,看着天道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的眼睛,“不许你再……像伤害我一样,去伤害别人了。这循环,到此为止吧。”
他做完这一切,抽身而退,目光决然的看向那即将撕裂地府空间,通往人间的五大魔兽始祖。
“你!” 天道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的波动,他的表情仍然没有波澜,但眼神无比寂寥,“你不杀我,不成天道,如何阻止它们!你会死!”
白看着那些代表着毁灭的魔兽,眼神却如同最宁静的湖泊。
“让它们去人间吧。”天道的眼中爬上了血丝,甚至有了湿意。他长出一口气,罢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让他们去人间吧,死的人多了,怨气积聚,自然能再次封印它们。本尊既许你权柄,心垣无解,过来,本尊帮你。”
作为神,他视人命如草芥。作为父亲……他不希望白就此消散……
白却缓缓摇头,周身开始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纯净的金色光芒。
“不……”白刚开口,就被天道强行打断,九道光芒直冲云霄,直奔白而去。
“父亲!”九道神源本力,桎梏在空中,天道收了施术法的印,被这一声唤的,心神震荡。
父亲……
“父亲帮你选,听话,过来。”一滴泪,终于还是滴落了。
白摇摇头,他的声音空灵而神圣,传遍整个地府,“不慈悲,并非罪过。但神明之所以为神明……正是因为,选择了慈悲。”
“白!”墨终于明白了白的意图,他挣扎着想冲过去,却却因重伤和压制,只能徒劳地吐着血,目眦欲裂的嘶吼着白的名字。
白回头看向墨,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却又无比决绝的笑容。他周身神光暴涨,
他周身的神力开始发生本质的蜕变,那身白衣在金光中演化,化为了极致华美的神袍——袍色如流转的宇宙深空,绣着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暗纹,广袖飘飘,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的长发以一枚蕴含着规则气息的古朴玉簪束起,额间浮现出代表天地源君本源的金色道纹。承影剑所化的玉匕首悬浮在他身前,与他一同共鸣。
他此刻的模样,庄严、神圣、悲悯,超越了世间一切美丽。
“记得来找我,墨。”
“记得来找我……我不会死的。”
白在用白的方式,告诉墨要活下去,不要做傻事。
墨怔住了,巨大的悲痛与茫然让他无法回应。
就在这时,重伤的中神千金,竟强撑着支起半边身体,用他那柄镇岳剑的剑尖,轻轻抵住了墨的咽喉,虽无力,意却坚。他看着墨,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墨看着白那决绝而温柔的容颜,又感受到颈间的微凉,他明白了。他闭上眼,两行黑色血泪混着真正的清泪滑落,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
“我答应你!我一定去找你!你等……你等我……”
白笑了,那笑容,如同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下一刻,他化作了一道纯粹到极致、温暖到极致的金色光波,不再是攻击,而是如同母亲拥抱孩子般,温柔的席卷向那五大魔兽始祖!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金光所过之处,狂暴的怨气如同冰雪消融,魔兽们猩红的眼眸渐渐恢复了清明。
毁灭性的力量,被白的本源神力净化了。
五大魔兽在这纯粹的本源之光中,疯狂与怨气被一点点洗涤。它们巨大的眼眸中,首次出现了茫然,然后是清明。
暗蚀发出低沉的嗡鸣,“你……为何不直接杀了我们?一了百了。”
虚妄的哀嚎化为了疑惑的低语,“如此耗费本源,净化我等……你图什么?”
唳啸收敛了羽翼,“杀了我们,才是最简单的方法。”
煌煞的雷霆变得温顺,“为何要给我们……重新开始的机会?”
混沌在光芒中舒展,“我们……值得吗?”
白的身影在光芒中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他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入每一个存在的心中,神、魔、鬼,皆可闻。
“杀戮若能解决一切,这世间早已空空荡荡。”
“如今之劫,为尔等被困万载,非你等本性全部。怨气蒙心,亦非不可化解。”
“我给你们一个选择的机会,而非永恒的禁锢或彻底的消亡。这世间万物,都值得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
五大魔兽沉默了。感受着体内万年未有的宁静与清明,看着那个为了给予它们这个机会而正在消散的神明。
“吾等……承诺。”混沌率先低下头颅,“此后中元,踏月而归,不伤生灵,只享自由。”
“以此为契!” 其余四头魔兽始祖齐声应和。
它们深深的看了那即将消散的金光一眼,转身,主动回到了恢复平静的镇魔渊深处。
地府,恢复了宁静。人间的裂缝悄然弥合。
只有那漫天温暖的金色光雨,缓缓飘落,融入幽冥,融入每一个目睹了这一切的生灵魂魄之中。
光雨渐熄。
只有白,不见了。
墨瘫倒在地,望着白消失的地方,手中紧紧攥着那柄重新化为承影、却失去了所有光泽的剑,仿佛攥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地府上空,那团天道之光不知何时也已悄然隐去。
唯有那句温柔的“记得来找我”,和一场洗涤了所有怨怼与悲伤的光雨,永远烙印在了这片天地之间,以及,所有未伤分毫的鬼差和神属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