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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帮他洗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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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程忱一直在治疗室给江荆雪按摩,有时是在卧室,这已经成为他每天必须做的事情之一。
两人几乎不怎么交流,程忱认真按摩,话少又极具分寸感,江荆雪则翻着一本封面纯黑的厚书,房间里除了规律的翻页声,便安静得厉害。
程忱不怎么去江荆雪的书房,管家告诉过他,书房里有很多重要的东西,一般没有经过允许最好不要擅闯。
程忱也不越界,如果江荆雪没有事,他从不会主动上四楼,更不会在事情结束后过多停留。
但今晚某些事情好像变了。
程忱推开书房的门,站在原地没动,看向摔倒在地上的人,姿势称不上体面,却看不出狼狈的表情,仿佛已经习以为常。
“你来得有些晚。”江荆雪仰头望向程忱,语气不轻不重,不像是责怪。
“抱歉。”程忱没有问他为什么坐在轮椅上也会摔跤,为什么摔跤还把手掌给磕破了,只是熟练地将人捞起来重新放轮椅,仔细固定好束腹带。
管家提过,江荆雪不太喜欢血腥味,程忱扫了眼江荆雪血流不止的手掌:“等我一下。”
他到治疗室取来医药箱,在江荆雪身旁蹲下,动作轻柔拉过他的手止血消毒。
“手放松,忍着点。”
“不怎么疼。”江荆雪任由程忱处理伤口,那道口子很深,却不见他丝毫皱眉,目光直直落在程忱长长的睫毛上,“你很熟练。”
程忱认真包扎好伤口,随手将刚才用到的东西放回医药箱,轻声道:“赵医生教过。”
赵玉真每次来御苑都会让程忱给他当助手,或多或少教一些医学常识,比如包扎伤口,心肺复苏,还告诉他很多治疗室的常用药摆放位置,药品的作用和功能。
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其实并不在程忱需要了解的范围内,但赵玉真都会有意无意地提到,他没有告诉程忱为什么要知道,程忱也什么都没问默默记住。
“挺漂亮。”江荆雪坐在轮椅上打量纱布上的蝴蝶结,用指尖轻轻勾住,“赵玉真教得不错。”
程忱指尖微顿没出声,赵玉真没教过他绑蝴蝶结,医生大概率也不会专门把伤口包成这样。
“我送你回卧室。”
程忱像往常一样在浴缸里放好水,他出浴室时,江荆雪正对着窗边接电话,听到声音并未回头。
“走的时候不用关门。”
程忱闻言没有动,不动声色看向江荆雪手上的纱布,秦叔说过他不喜欢血腥味,只要沾上一点味道就会马上洗澡。
通常情况洗澡都是江荆雪自己洗,卧室和浴室到处安装着智能设备,不需要第二个人参与,除了特殊情况。
如果是以前,他会直接离开不会多问,即使知道对方可能不太方便。
但现在——
当着聪明的人面揣着明白装糊涂本身就是件蠢事,还会暴露一些让人难堪的心思。
江荆雪察觉到他没走:“站着做什么?”
“我帮你。”程忱坦然说。
声音清晰入耳,江荆雪目光微侧,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他对电脑里的人说了句英文后切断电话,摘下戴了一半的耳机线,转头看着房间里的人,目光略带审视。
“洗澡。”
浴室,雾气升腾。
花洒淋湿了全身,衣裳紧紧贴在身上,程忱动作不太熟练,不小心滋到了江荆雪脸上。
“抱歉。”程忱移开花洒,用白毛巾擦干他脸上的水渍,低头时突然面色微僵,冷脸移开视线。
“呵。”江荆雪嗓子里发出轻笑,搭在程忱肩上的手轻轻触碰对方的耳根,纱布像羽毛般扫着程忱的脖颈,“出去吧。”
他扯过程忱手上的毛巾搭腿上,闭眼道:“记得把门带上。”
一股潮湿的闷热在胸口发酵,手上的花洒不断涌出水流,程忱视线落在微微敞开的浴室门,陷入沉默。
见人没有动,江荆雪睁开雾气熏染的黑眸,语调微微上扬:“还想帮我?”
浴室流水声不断,泡沫在光滑的地砖上汇集打转,最终涌入地漏。
耳膜一阵嗡鸣,程忱扫了眼发烫的掌心,褶皱发白的指腹微微蜷缩,挥手擦掉镜子上模糊水雾。
镜面中的人像轮廓异常清晰,微薄的红唇,高挺笔直的鼻梁,水痕蜿蜒流淌过光泽细腻的皮肤,漆黑的瞳孔染了几分颓意,却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
是他,又好像完全不认识。
卧室里的灯光暗下一半,床头柜上,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发出亮光,程忱睁眼摸过手机,犹豫几秒在搜索引擎上敲出一串字。
【对同性出现生理反应】
下面有几条相关搜索。
#对同性出现生理反应是有病吗#
#对同性出现生理反应是变态吗#
#对同性出现生理反应能不能治疗#
#对同性出现生理反应是同性恋吗#
程忱揉了揉眉心,鬼使神差点开第三条,不知是不是手机太卡的缘故,相关内容一直没有出现。他面无表情删除搜索框的内容,将手机放了原位。
第二天白天,章平遥带程忱去见一位朋友,很厉害的导演,人在片场拍戏。
十字路口,前面堵了一长串车,章平遥手搭在方向盘上跟程忱闲聊。
“之前来横店多吗?”
“不多。”
“以后你可能要在这里常驻,进组拍戏前会安排两助理跟你。”
程忱摸着崭新的手机,神色略显疲惫:“时间定了?”
“定了,下个月十八号开拍。”章平遥继续开车,提醒道,“但你要提前进组培训,大概是后天进组,提前准备一下。”
程忱点头:“好。”
影视城里剧组很多,拍什么题材的都有,民国剧、仙侠剧、年代剧、古装剧、玄幻剧,同样的场地换个牌匾就能让其他剧组入场,所以有些电视剧会出现大差不差的场景。
要是资金充裕,剧组会自己花钱搭实景,或者去真实场地取景拍摄,拍出来的效果会更精致。
章平遥七拐八绕,把车停在一处废弃厂房的荒地上。
“到地方了,人在楼上。”
工厂附近几乎看不到人影,隐蔽性很强,程忱踩过地上的石子,跟章平遥被工作人员带上顶楼。
章平遥指了指被人围着导戏的年轻长发男人,轻声介绍:“冷潮微认识吗,年轻但天赋不错,拍了一部戏就拿了金梅奖。”
这种奖项含金量很高,很多时候都被大导包场,新人能拿到绝对属于天赋过人。
程忱顺着人群看去,问:“你打算让我跟他合作。”
章平遥点头:“他手上有个不错的本子,适合捧新人,很多人都在找他。”
“不过他现在风头正盛不缺投资,你要亲自跟他谈。”
戏从开拍到制作完成,总导演占了很大话语权,越厉害的导演能决定的东西越多,一般除了制片人就导演最大。
话音刚落,片场也到了休息时间,不知道助理上前低头说了什么,冷潮微偏头朝他们看来,人也自然走了过来。
“师姐,找我。”他目光移到程忱脸上迟疑问,“这位是?”
程忱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礼貌伸手:“冷导好。”
“我新带的艺人,程忱。”章平遥脸上浮现笑意,“中午一起吃饭?”
“好啊。”冷潮微摘下手套,象征性跟程忱碰了下手,态度不冷不热,“走吧。”
到了餐厅,章平遥把话讲得很明白,大意就是希望这个角色能考虑一下程忱,这种说法算得上委婉,毕竟也不能直接要。
冷潮微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了一层笑意,用筷子漫不经心挑出盘里的辣椒,既没说同意也没说不。
程忱全程未吭声,安静吃饭,就像个局外人。
章平遥说了一会,电话来了:“你们先聊,我出去接个电话。”
章平遥刚走,冷潮微看着程忱,眼里带笑:“以为你会唱歌,演技这么差还打算演戏,真是为难你了。”
程忱头都没抬一下:“你演技好,当导演屈才了。”
“真是稀奇,两年前我找你演的也是这个剧本,白给的机会不要,现在怎么想的?”冷潮微有些不解。
显然两人是认识的,甚至还在一部剧里面搭过戏,只不过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演的都是炮灰角色。
不同的是,一个是体验生活,一个是赚钱活着,不存在很深的交集。
过了三个月冷潮微突然联系上程忱,找他拍戏,给的角色还是男一号,可程忱没多想就拒绝了,他给出的理由是临近高考不方便。
程忱声音平淡:“找份工作不让自己饿死。”
“不高考了?”
程忱放下筷子,提壶倒了杯茶冷着:“考砸了。”
良久,冷潮微挑眉道:“那还真是可惜。”
这话带了些惋惜的口吻,不像阴阳怪气。
程忱没有回应,扫了眼去洗手间的路,依旧不见人影,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问:“剧本是你递给她?”
冷潮微笑而不答,抬眼道:“你有什么依据?”
程忱说:“你手上的剧本不会让章平遥主动要求合作,风险太高。”
章平遥没有提前告诉他剧本类型,但程忱见到冷潮微就猜到是同性题材的电影,尺度还不小。
一般追求稳妥的艺人不会出演这类敏感题材,因为一旦演了很容易被大众贴上标签。
冷潮微凑近问:“知道为什么师姐带你来见我吗?”
程忱抿了口桌上的茶,轻飘飘回应:“你同意改剧本。”
冷潮微莫名哼笑一声,冷不丁冒出一句:“跟你聊天会把天聊死。”
程忱不以为然:“当你在夸我。”
冷潮微靠着椅子直言,语气怪异道:“角色给你没问题,但总要付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