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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能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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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忱穿着一身破烂的乞丐装,坐在化妆镜前,常路和化妆师正往他脸上贴伤疤。
没过多久,镜子里的那张脸布满凹凸不平的伤疤,只剩一双黝黑漂亮的眼睛与之不太相称。
“是郑安池吧,听说是哪个制片人的干儿子。”化妆师拿着粉扑在程忱脖子上使劲擦黑粉,开口道,“程老师认识?”
“以前一个公司的。”程忱眼神微动,取下挂在左耳上的有线耳机,随口道,“他演的什么角色?”
在白河的剧组里,演员只有自己的台词本,到了自己的戏份会通知,不会提前告诉对手戏演员是谁。
常路负责演员妆造,对演员的基本情况大致都了解。
他冷着脸笑了下,语气不怎么好:“演三天,两场戏,有一场戏跟你的。”
“麻烦精,耍大牌。”
“试妆非说衣服质量差把他皮肤磨红了,换了几遍都不满意,助理一直打电话催命。”
这种事情在剧组不算少见,只不过多数人也就吃吃瓜,为了保住工作不会往外宣扬,说出去名气小的无人在意,只要不跟当红明星有牵扯,约等于没有影响。
常路吐槽:“真不知道白河怎么让这祖宗塞进来的。”
话音刚落,助理敲了下门:“常老师,白导那边在催了。”
常路来回打量程忱的乞丐装扮,左看右看总觉得不对,抓了抓头发,烦躁道:“催什么催?”
“让他等着,等不了他就自己来。”
常路皱了下眉,对化妆师喊:“把他衣服上的洞撕大点,再拿工具磨一下,脖子和手上再抹一层。”
化妆师打量了一下程忱,于心不忍道:“够多了吧?夏天皮肤不透气。”
常路黑着脸问:“你见过长这样的乞丐吗?”
几人围着程忱转了半天,尽量往丑打扮,常路还是不满意。在他看来,程忱根本不像个落魄乞丐,倒像是展示乞丐装的模特。
“把灰也往他身上多抹点。”
程忱没说什么,自觉将手递了过去:“没事涂吧。”
“行。”化妆师闻言,不客气地往他身上抹灰,又给他的手化了仿真冻疮,原本纤长漂亮的手指看起来又肿又红,快要烂掉了似的。
常路见他变成骨瘦如柴,风一吹就折的模样,终于勉强点了头:“行了。”
才出化妆间,隔壁房间的郑安池也出来了。
程忱目光微敛,淡淡移开视线,跟助理朝拍摄场地走去,没走出两步被人叫住。
“原来是程哥啊。”
郑安池朝程忱走过来,脸上笑出褶子,语气里带着讨好:“我们这多久没见了,听你本事不小都混成了男一号,什么时候叙叙旧?”
“我和南安都念着你。”
听到这话,程忱眉头轻蹙,偏头看见他搭过来的手,往旁边挪了一步,冷淡开口道:“脏。”
郑安池脸色变了变,看着他灰扑扑的乞丐装扮,很快露出笑容:“程哥怎么也穿乞丐衣服,脏成这样不嫌难受吗,不过我不会嫌弃你。”
程忱盯着他的手,眼皮掀了下。
魏书敏锐察觉到氛围不对,站到程忱身边,拦住他还想伸过来的手。
周小山尴尬地笑了笑,开口道:“郑老师还是别碰了,到时候耽误您拍摄进度,我们负责不起。”
这话明显是在说他在化妆室的事情,剧组地方也不大,只要有人在场,半大的事情都能传得尽人皆知。
郑安池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导演来了。
“都在这里干什么?”
程忱出声道:“白导。”
白河摘下墨镜看了眼程忱,没说什么,问工作人员:“张迁遥人呢,那边人都等着,动作快点。”
“来了导演。”
张迁遥从化妆间匆匆忙忙出来,也是一身乞丐装,模样跟程忱半斤八两,只是脸没有那么难看。
他冲导演笑了笑,目光下意识看向程忱,两人目光交汇。
开机的时候张迁遥就见过程忱,就远远地看了一眼,当时只觉得惊为天人。
现在这模样,他显然有些没认出来,迟钝地抬手打了个招呼:“程哥……好。”
“你好。”程忱礼貌点头。
“行了,快走。”白河挥手催促道。
等人走后,郑安池看着程忱离开的方向脸瞬间黑了一下来,眼里充斥着嫉妒不满。
“当上主演又怎样,不就是长了张脸,到时候演毁网上一口唾沫能喷死你。”
下一刻,郑安池看向弯腰发抖的助理孙林,阴着脸在他的背上狠狠掐了一把,咬牙切齿道:“刚刚在里面吼得那么大,看见程忱怎么一声不吭!”
他手上力气不小,孙林被掐得疼出眼泪,低声劝道:“郑哥,他现在我们惹不起,梁姐打过招呼了,最好别跟他起冲突,到时候李总知道……”
郑安池手上的力气加大几分,疼得孙林说不出话。
他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来教训我了,这个月工资扣一半。”
“郑哥……我错了。”
孙林不敢再多说,低头握紧拳头掩掉眼里的恨意。
片场里唐鹤鸢也在,见到程忱的打扮摘下墨镜,仔细打量了一番,意外没说什么:“可以,拍吧。”
白河坐在监视器后面,示意工作人员做好准备,先走一遍戏。
拍戏并不是按照剧本顺序排的,后面的戏份需要平时专门培训,程忱先拍的第一场戏是洛浅川临死前。
原著中这一段放在回忆部分,很多人在看这一段的时候泪流不止,眼睛都哭肿了。
洛浅川让人打断双腿,被同伴捡到破庙跻身。
后来寒冬腊月,同伴意外感染风寒,不治身亡,他拖着尸体从寺庙爬到后山,给人挖坟。
埋好尸体后,洛浅川身体已经冻僵,喉咙也咳出鲜血,天太黑,他看不见但闻到了血腥味,用沾满泥土的手捧了一把雪含在嘴里,趴在原地再也没动过。
雪下一夜,在洛浅川身上堆成小山,竟成了他的坟冢。
现在是夏天,荒山、乱坟、大雪都是剧组造的景,条件不算恶劣,却对演员的素质要求很高,演技不好在镜头里会相当明显。
前段时间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有人为证明程忱演技差,抢别人的剧本,专门把他演的冷门影视找出来,把零星的镜头剪成合集,对他演技大批特批,有些他粉丝之前都没注意过。
其实演的都是炮灰,强行说演技有多差算是夸大其词。
可演戏经验太少,没有代表作支撑,手里却握着优秀项目,这对演员个人口碑基本不利。
程忱在娱乐圈来讲还算新人,没真正拍过大戏,也不是专业演员出身,虽然章平遥一直在给他请老师,训练强度相当大,大多数人对他抗镜头的能力存在疑虑。
大致走了一遍戏,导演和编剧上前跟程忱说了什么,三两个工作人员小声议论。
“我还以为接剧本的会是孟黍,没想到导演找了这么新鲜的面孔,听说演技不行。”
“孟黍现在拍电影,不怎么接电视剧。”
有人朝导演那边看了几眼,发现他正跟编剧争得面红耳赤,摇头说。
“这下有得忙了,新人没什么经验,白导心眼又死,这几天恐怕要耗着了。”
旁边的人不以为然:“怕什么,我巴不得拍得久一点,伙食好,赚得也多。”
“道理是这个道理。”
资方越有钱,剧组越富,大方的剧组各种待遇都相当好,时间越长他们也赚得多,没人不愿意多待。
提到这,消息灵通的人捂着嘴小声道:“听说昨天投资方又追加两亿预算,让剧组加紧拍摄,最好年前结束。”
“那也好,正好回家过年。”
有人猜测:“我看这新人来头不小,又不是当红一线,哪个资方这么能砸钱?”
站在他旁边的人摸出一包瓜子,眼睛一直盯着坟前那抹身影,不自觉开口道:“现在不是以后也多半是。”
这场戏对于演员来说最难的是把人拖上山的长镜头。张迁遥虽然偏瘦,但作为成年男子一百多斤少不了,洛浅川这时候双腿断了,程忱只能趴在地上,用绳子绑着张迁遥往上拽。
这很考验演员的手臂力量,加上这个场景的坡度很陡,上面还有一层人工雪,一不小心很容易受伤。
白河考虑过后建议取消长镜头,或者用替身。
他是一个商业导演,专业性很强,但并不会强行追求艺术效果,更注重剧情逻辑和节奏。再加上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他没有必要过分为难程忱,跟钱过不去。
但唐鹤鸢都不赞成。
她态度坚决,直接撂下一句话:“我不同意,剧本我一个字都不会改。”
白河对她的脾气无可奈何,见说不动她,走去问程忱。
“能演吗?不要替身。”
拍摄场地不停飘下人工雪,落满了程忱的头发,他看了眼躺在地上闭眼装尸体,浑身是雪沫的同事,没有拒绝。
“可以。”
他也躺在地上演过尸体,这种情况基本是没有镜头的炮灰,演得再认真也没人注意。
白河见他这么轻易答应,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同,点头道:“行,你准备一下,马上开始。”
白河和唐鹤鸢商量了半天终于确定这场戏到底怎么拍,程忱按着他们指导的演,虽然没有一遍过,但咔了两次后效果意外不错。
上午的拍摄结束,程忱在休息室吃饭。
饭菜是周小山按照宋明阳的意思点的,程忱几乎不挑食,直接问喜好不会多说。大多数人都看不出来,也不清楚。
以前宋明阳一直跟着程忱进组,即使程忱不说他也很了解。
宋明阳告诉她,程忱吃鱼会犯恶心,爱吃虾仁,喜欢辣椒和醋,但吃多了会上火,几乎吃得不多。
程忱刚拿上筷子,兜里手机响了,是江荆雪的视频电话。
他看了眼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眼神微顿,接通电话时关掉了摄像头。
“怎么不开视频?”江荆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镜头里的人正在喝补汤,捏着勺子搅了两下,神色恹恹,却还是不咸不淡喝了几口。
“不方便。”程忱咬了下碗里的虾。
江荆雪低头轻笑了一声,淡声问:“不能见人?”
程忱停下筷子,看着镜头里的人半开玩笑道:“见先生恐怕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