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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残缺的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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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三角区,银色双子大楼高耸而立,穿戴整齐的男女从中进进出出,步履匆忙。
三十四楼以上,两栋大楼从空中相连,宛若天桥。
三十七楼电梯口,一行人看见徐延从电梯出来,连忙低头打招呼:“徐助好。”
“好。”徐延点头,匆匆朝一号厅走去。
“老板。”徐延刚走到门口,门就自动开了。
“嗯。”江荆雪戴着半透明的黑框眼镜,低头翻看手里的报表,轻声问,“人都来了?”
徐延低下头,犹豫道:“大部分人都到齐了,周安越也到了……只是夫人身体抱恙没有过来。”
“知道了。”江荆雪面色基本没有变化,单手翻了一下手边的文件,颔首道,“走吧。”
窗外倏地刮起了大风,玻璃却纹丝不动,徐延悄悄看了眼江荆雪的表情,很快埋下头:“是。”
他知道今天这场戏没那么容易收场。
周安越在名义上是江荆雪的哥哥,原本在集团持有百分之一的股份。
昨天老宅那边传出消息,江家夫人戚落山要将自己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全部转给她的养子周安越。
章平遥有事不在剧组,宋明阳刚好有空就过来看看程忱。
剧组拍摄地在相城,从京市过来开车要五个小时,宋明阳开的朋友的车,顺便给他们带了点特产。
宋明阳将盒子放桌上,直接倒在躺椅上一动不动:“这是我路过蓉城买的糕点,你们尝尝。”
“谢谢宋哥。”周小山打开盒子,一股糕点的香气扑面而来,“哇,好香的玫瑰饼。”
“程哥吃吗?”周小山看向程忱。
“你们吃吧。”程忱摇头,低头看向手机上程书荣打来的电话,用湿巾擦掉桌上的灰尘,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到一边去。
周小山随手给魏书递了一块,问道:“程哥就是蓉城人吧,我听说那边糕点做得特别好吃。”
“嗯。”程忱点头,简单道,“以前家里人会做。“
他外婆以前就是卖糕点的,几乎什么糕都会做,色香味俱全。
宋明阳坐在椅子上翻看手机,面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语气奇怪:“郑安池也在这个剧组?”
程忱戴着耳机没有出声,魏书开口道:“拍三天,跟程哥下午有一场戏。”
“什么戏?”宋明阳问。
他盯着程忱的扮相,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周小山摸了摸头,她了解得不是很全面:“好像是郑安池推人下水,程哥救人。”
“怎么在这碰上了?”宋明阳嘴里念叨着,目光下意识看向程忱,见他面上什么反应都没有,心里一沉。
周小山能看出程忱和郑安池气氛不对,小声问:“什么情况?”
他们对程忱了解并不多,虽然章平遥让他们每天跟着他,但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长,程忱对他们相当礼貌客气,更不会提太多自己的事。
宋明阳想摸烟又收回了手,不自然地摸了下手背,沉默道:“这事不方便说,反正他干的不是什么好事。”
他本来不打算说太多,程忱淡淡开口:“说也没事。”
闻言,宋明阳出声道:“你们程哥虽然演了几部戏,但本来是以歌手身份出道的,当时公司安排他和郑安池参加一档音乐节目,名额只有一个。”
“郑安池最开始说主动放弃,结果背地里跟公司的人把程忱……卖了,锁在房间不让出来。”
宋明阳顿了顿,说得很委婉,实际上当时程忱被锁在房间里,意外喝了药,房间里除了他还有一个五十岁的男人,摄像头也开着。
他开门的时候被吓得半死,程忱脸色发白屈膝坐在门口,垂下的手臂上全是血印子,那个男人则被床单裹成蚕蛹扔在墙角,只有一张惊恐的脸露在外面,鼻青脸肿。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一开始是光着的。当时程忱见他来了,伸手问他要手机报警。
只是这事情后来不了了之,程忱也因此得罪上面被雪藏大半年,再也没有机会以歌手的身份站在大众面前。
宋明阳想起从前,深深叹了口气:“总之害他错过机会,没去成。”
他停顿几秒道,释怀道:“不过那档节目郑安池第一轮就被刷了,害他的人前不久也进去了。”
周小山看着咬了一半的糕点,沉默道:“恶有恶报。”
魏书猜测道:“节目是《你的声音来自你》?”
这档节目在夏天的热度相当高,赛制是歌手层层晋级,最后选出年度歌王,考验唱功也考验作曲能力,几乎每年的歌王年度都相当高。
就算没有成为歌王,前几名也能有很好的发展,一些人甚至会出现在选秀节目里当导师。
“就是这个。”宋明阳点头。
拍摄时间,导演和编剧一早就在片场等待。
下午拍的是落水戏,富家公子刁难乞丐同伴万方,把他给洛浅川治病的钱扔到水里,让他下水去捞银子,洛浅川下水帮忙捞。
这场戏难度不算太大,但导演一直喊咔,编剧面无表情看着一句话都没有。
程忱在原地站了很久,几乎没怎么动过,主要是郑安池在对张迁遥说台词。
“你这破乞丐,居然弄脏了本少爷的衣裳,一个讨饭的畜生……还想要银子,我今天也不为难你,想要啊就……就滚下去捞。”
“词错了,重来。”
郑安池是某个制片人塞进来,给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角色,台词基本上不算多,但他选了一个最多的。
“你这破……”
“咔,表情不对,重来。”
“你这破乞丐,居然……”
“咔,太夸张了。”
“重来。”
……
几十遍后,导演喊了累,通知所有人休息十分钟。
拍了一场戏,程忱和张迁遥基本算认识,休息的时候张迁遥主动坐到他旁边说话。
“程哥……早上谢谢你了。”
早上那场戏时间很早,天灰蒙蒙的,他能感受到程忱在拖拽他的时候力气很大,但有意识在避免伤到他,特别注意。
程忱抬眸道:“是你配合得很好。”
活人演尸体不容易,如果张迁遥动了一下,整个镜头就废了,当时他没动一下,算照顾他了。
张迁遥往拱桥下看去,捏了捏手,出声道:“我好像有点紧张。”
为了不耽误拍摄进度,白河让副导演陈开华先拍下水镜头,他在一边把东西揉碎了讲给郑安池听。
导演给郑安池示范了几遍,效果勉强能看。
“行了,就这样吧。”导演烦躁道。
郑安池脸色终于好了几分,结果下一秒,始终未开口的唐鹤鸢说话了。
“这段戏直接删掉,或者换人。”
郑安池也演过别的剧,但都是小制作小剧组,很少有人会这么较真抠细节,他经常现场记词,只要开机把词说顺就行,有没有演技无关紧要。
本来他是想进大组刷刷脸,加上程忱也在,却没想到撞上硬茬。
“导演这……”郑安池慌了神,语气放软,“唐老师,让我再试试吧。”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演得好。”
唐鹤鸢完全不给商量的余地,冷漠道:“刚刚一直在给你机会试。”
“我不喜欢不提前记台词的演员。”
这是唐鹤鸢不成文的要求,大部分去试戏的演员都会提前了解清楚,偏偏他表现得那么明显,什么都不知道,硬生生往枪口上撞。
要么是他知道但无所谓不在意,要么是有人在给他悄悄使绊子。
郑安池下意识朝旁边看去,发现助理不在,面色开始发白。他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白河,祈求道:“白导,你再让我试试。”
白河把脸转到一边没说话,唐鹤鸢也发话了,他没必要再多说。
另一边,程忱和张迁遥在水里拍摄。剧本里洛浅川把银子捞上来,发现万方溺水了。
他们都进行过水下训练,加上有专业的救援人员在旁边,安全风险很低。
两人在水下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拍完水下镜头,张迁遥连呛了很多口水,正要往岸上游脚突然抽筋了。
他身体不断下沉,嘴里不停被水灌,说不出话,想叫人也叫不出口。
视线模糊间,他看见程忱回头看了眼自己,很快朝他游过来,伸手一把攥住他的衣服,将他向上拉。
“把嘴闭上。”
夜幕降临,酒店房间内灯光暗淡。
哗哗的水声消失,程忱从浴室出来神色恹恹,面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红意,他从箱子里翻出随身携带的感冒药,就水服下两颗药坐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亮着,他忽略掉上面十多条陌生号码的来电显示,看了眼江荆雪拍的视频,正准备关掉手机,弹窗突然出现一条消息。
来自他的第二任继母章月,很简短的两句话。
【别接,他在外面做生意亏了,知道你在拍戏有钱】
程忱垂下眼眸,起身到阳台边立着,神色淡漠冷静。
没过多久,熟悉的电话打过来了。他扫了眼那串号码,没有犹豫地接通。
“喂,小程。”对面的人声依旧熟悉。
程忱皱了下眉,还没等对方开口,面无表情道:“之前那三十万还借吗?”
程书荣愣一下,正要说什么,程忱继续说:“我现在得罪了人,公司不管,对方要赔偿三十万。”
程书荣迟疑道:“你不是签了新公司,怎么会没钱?”
程忱眼底划过一丝倦怠,浅笑了一下:“你不是我爹吗,不知道外婆她没死成,钱都搭进去了。”
话音刚落,对面电话便挂了。
程忱看了看窗外的黑夜里不完整的月亮,又看了看镜子里晦暗不明的自己,越看越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