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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一面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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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的风刮了一下午,黄昏时刻生出滂沱大雨,一直持续到晚上。
走出会议室,大部分股东面上表情古怪,徐延和方圆保持微笑,让人一一将他们送走。
三两人走到前面窃窃私语:“恐怕要不了多久江家也要变天了,还以为不会通过,他居然同意了。”
“好歹是他名义上的哥哥,怎么也不该闹得太难看。”
男人看了看四周,捂嘴小声道:“董事长大概是活不长了,不然根本不可能让周安越回来。”
话音刚落,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笑声。
“呵呵。”
男人身子微颤,一只手突然扣上他的肩膀,他缩着脖子偏头看了眼,周安越正立在他旁边。
“周总。”
周安越嘴角勾出一道弧度,贴在他耳边道:“这话可乱说不得,我弟弟听到估计你们都要完蛋。”
男人僵着脸点头,等人走后,脚步发软地离开。
人都离开以后,徐延收回视线,看向会议室里朝着落地窗的那道背影,犹豫开口道。
“老板,老夫人叫你今晚回去一趟。”
见江荆雪没有反应,徐延脸颊颤了颤,提醒道:“今天夫人生日,周安越也去了。”
这事江荆雪是记得的,以往虽从不多待,至少人回去了,但今天实在悬,江荆雪一直没有提这回事。
“老板你……”徐延正要问,江荆雪出声打断他,声音平静,“知道了,备车。”
骤雨疾风,道路两侧霓虹灯缤纷闪烁,轿车穿过路面溅起数道水痕。
车内,江荆雪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耳边的黑色蓝牙闪烁不停。
“老板,前面的路堵了,绕过去还要一个小时。”
江荆雪抬手示意知道了。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羊脂玉戒,眼底下透过微不可察的凉意,旁边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亮起,是程忱的。
【先生喝药了吗?】
他没有给他发喝药的视频,因为确实没喝。
江荆雪眼皮微动,低头看向那双不能动弹的残腿,向后仰去神色淡然,几秒后,他拿起手机将电话打了过去。
程忱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眼睛,等了许久,电话那头一直没有传来声音。
“先生在。”程忱嗓子轻哑。
“在。”
江荆雪淡淡的声音响起。
“喝药了吗?”
程忱睁开眼睛,起身到门口开灯,灯光一亮,照得他整张脸异常白。
“没有。”江荆雪回答,过了几秒道,“晚上回去。”
“今天很忙?”
“嗯。”
江荆雪没有多说,程忱也没有多问,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半,没再说什么。
“路上注意安全。”
“好。”
电话挂断,程忱坐回沙发,眼皮越发厚重,身上泛起一股刺骨的冷意,他靠着沙发无意识地阖上眼,手机从手中脱落滑进沙发缝里。
窗外的月亮远去,走了几百公里闯进暴雨中,丢了影子。
轿车一路往前,数盏路灯齐齐亮起,在黑色的夜里诡异刺眼。江荆雪掀了掀眼皮,听到蓝牙里面传来回应。
“舅舅,他在医院。”
良久,司机听见车内响起一道声音。
“调头。”
“老宅那边都等着。”秦弦礼出声提醒。
江家老宅,大圆桌上几乎摆满了山珍海味,众人基本到齐,只有一个没有椅子的地方空着。
热闹的场面气氛莫名压抑,桌上的人屏息凝神,谁都没有提前动筷子。
没多久,管家进来凑到老夫人跟前说:“老夫人,少爷有事来不了了。”
老夫人沉默一阵,看向众人,摆手道:“都动筷吧。”
话音刚落,一只盘子猛然落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众人顿了顿,不敢多看,低头噤声。
医院病房外,周小山和魏书坐在长椅上低头沉默。
旁边的宋明阳在跟章平遥打电话,语气焦急:“他现在人在医院,还没醒过来。”
“什么情况?”
“医生说是细菌感染发烧了,好像是那池子里的水有问题,明天的戏拍不了。”
章平遥道:“我跟剧组协商,你先照顾好他,人醒了给我打电话。”
“那行。”宋明阳点头,“挂了。”
挂断电话,宋明阳刚坐下,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他表情顿了顿,对两人说:“你们先回去吧,这里到时候有人照顾。”
周小山看了眼病房,说:“程哥还没醒。”
“没事,我——”
宋明阳白说正要说什么,周小山自责道。
“怪我,当时没察觉程哥身体不舒服,剧组送张迁遥去医院的时候,我就该知道的。”
当时下过那个池子的人,现在基本上都在医院。
“他生病很少有人看得出来。”宋明阳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捏了捏,“这事跟你们没关系,我让你们章姐找人去查了。”
魏书说:“会不会是郑安池的问题。”
宋明阳手顿了一下,摇头道:“十几个人在医院躺着,真是他干的他脱不了干系,这事别往外说太多,以免麻烦。”
只要不是水质的问题,这种行为跟投毒没什么差别,但现在没有证据,凭空怀疑会被扣上造谣的帽子。
“都回去吧,他不喜欢麻烦人,到时候看到你俩在这站一宿,到时候还怪我。”
“那我们明早过来。”周小山和魏书闻言,没有再多待。
“去吧去吧。”
空荡荡的走廊上,一瞬间变得特别安静,宋明阳低头搓了搓掌心,又沉默抬头看着病房里。
“叮——”
宋明阳听到自己的心脏猛地颤了一下,他捏了捏手心,扭着脖子朝电梯口看去。
一位戴口罩的男子坐在轮椅上,被人从电梯里推出来,看不清脸,身上气质却相当独特,后面跟着四五个保镖,包括赵梦原。
病房内,仪器滴滴作响,吊瓶里的液体一点点向下滴落,缓缓流进青色的血管里。
过了一会,病床上的人手指微动,意识渐渐清晰。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月亮,身体全是凹凸不平的陨石坑。
一面亮的,被太阳照,暖洋洋。
一面暗着,照不到太阳,冷得刺骨。
程忱掀开眼皮,病房里的白灯亮得刺眼。
他睫毛细微发颤,抬起那只扎了针的手,下意识偏头看去,视线却没落在手上,是手旁边的人。
沉默对视两秒,程忱重新闭了眼。他以为是幻觉,耳边却听到了熟悉的人声。
“手疼?”
“不疼了。”程忱再次睁开眼,发现小拇指被轻轻拉住。
他没有松开,沉默许久开口询问:“现在几点了?”
江荆雪看向手上的表,回答:“四点三十二分零八秒。”
相城没有飞机,附近也没有,从京市过来只能高铁或开车,最快要四个小时,如果路上不堵。
“什么时候来的?”程忱盯着江荆雪的脸问。
他现在没戴口罩,常年苍白的脸上,眼底青色格外明显,怎么也掩不住疲倦之态。
“十点。”江荆雪淡声道。
他起码在医院等了两个小时,某一瞬间,程忱面上神色出现片刻空白,垂下眸子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沉默一阵,江荆雪抬头看向空中的吊瓶,开口道:“睡吧,你需要休息。”
程忱看了眼他,视线微顿,他现在睡意全无,该休息的人也不是他,江荆雪没有在车上睡觉的习惯。
“先生要走了?”
江荆雪摇头,轻轻阖上双眸,说:“现在不走。”
程忱问:“不困?”
“嗯。”
程忱看着他说:“我也不困。”
“不想睡。”江荆雪睁开眼睛看向他,“想做什么?”
程忱什么也没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江荆雪看了他很久很久,仍由掌心温热,最后垂眸一言未发。
房间一片安静,静得能听见吊瓶里的液体滴答的声音,吊瓶像时间沙漏,液体一点点流出,到了天明才干涸。
早上宋明阳过来,病房里只有程忱一人。
“趁热吃。”
他将买好的粥放在桌子上,随意打量了一下房间,安静会出声问:“人走了?”
程忱扭了扭手腕,打开盒子搅拌碗里的玉米粥,轻嗯了一声。
“才走。”
宋明阳看了眼程忱的表情,知道他想问什么,摸出一根烟捏手上没有点:“他问过你的事,该说的都跟他说了。”
“小山说昨晚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打电话也没反应,我过去的时候,你高烧三十八点三度。”
“把我吓了一跳,连忙送你到医院,当时大老板电话就打过来,问你什么情况。”
宋明阳看向程忱,猜测道:“应该是替他问的。”
程忱垂眸,没有说话。
宋明阳顿了顿,说道:“昨晚不光是你进医院,还有下水的工作人员基本发烧了,张迁遥昨天溺水去检查也细菌感染了。”
程忱皱眉问:“水里是不是有东西?”
剧组的场景基本上都是自己搭的,水质一般不会存在问题,至少不会出现集体细菌感染的情况。
“没错。”宋明阳点头,“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剧组的监控坏了,他找的人查,查到了郑安池助理头上。”
“据说是郑安池让他扔水里的,他什么也不知道,已经通知剧组那边报警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