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活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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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的冷意让脖子冒出一连串的鸡皮疙瘩，岳灵唇角轻颤，食指和拇指弯曲，带着点薄茧的指尖捏住一点剑身，缓缓将剑颈边移开半寸。
微凉的剑身在指腹下泛着冷光，说不上来心里是失落那六十两或是——失而复得，岳灵脸上已堆出无懈可击的笑，眼尾微微上挑，刻意放软了语气。
岳灵道：“卫大侠，好巧，你也走这条路？”
她话音刚落，卫霄持剑的手腕一翻，挽出个干脆利落的剑花，银亮的剑光一闪，复又对准岳灵另一侧脖颈，鬓发被捡起吹动，拂过侧脸，带起一阵痒。
“不巧”卫霄的声音比剑身更冷，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更深的压迫感，他对上岳灵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特地来寻岳姑娘的。”
喉咙里溢出两声干笑，岳灵挠了挠脸颊，索性脖颈贴近剑身向前几步，直至与卫霄的距离缩短至一臂才停下。
“诶，卫大侠此言差矣啊，何必这么生分呢。”
卫霄端着剑的手微不可查一抖，又恢复平静，他转头看着岳灵，轻点下巴，仿佛在示意岳灵，你继续编。
这样的距离，岳灵能嗅到卫霄身上的味道，是一股浅淡的松针和辛辣的药油混合的味道。
眉眼柔和几分，岳灵轻声道：“卫大侠，我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
卫霄眉眼依旧如同常年冰雪不曾消融的山雪，沉默注视岳灵一会，直将岳灵看得心里一阵阵发毛。
这次算是她有错在先，岳灵无话可说。
半晌，卫霄开口：“报恩实属师命，卫某不愿让岳姑娘难为。”
岳灵皱眉，对这样的发展局面有些困惑，歪着头看卫霄继续说话。
“卫某自知不善言谈，若有任何冒犯姑娘的地方，还请多担待，只是，报恩一事，实非卫某一人能决断。”
卫霄转头，岳灵心里冒出一丝诡异的不安感。
常年挣扎求生的第六感尖锐鸣叫，她猛地低头，躲过那划过头顶的一剑。
“不若以岳姑娘一死，换得两全，免得卫某日后心魔滋生。”
抱头躲过另一剑，岳灵心里骂人的话快速滚过，卫霄实在是个脑子缺根筋的，不让他报恩就要杀人吗？
这是哪门子道理？
无相剑宗竟是这样一个宗门？
竟还说出什么冠冕堂皇的道理，难不成杀人的心魔竟抵不过报恩不成的心魔吗？卫霄果真是个魔头才对。
被人追得抱头鼠窜的岳灵慌忙闪身躲过卫霄横劈的一剑，转头一不做二不休，眼睛一闭狠心扑向卫霄，坚硬劲瘦的触感袭来，岳灵张开胳膊抱紧卫霄的腰。
握剑的动作一滞，低头看到少女漆黑的发顶在腰侧，纤细的手腕穿过腰身交合，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地距离，卫霄咬牙。
“你松开。”
收紧胳膊，怀里男人腰身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我不，卫大侠你先答应不杀我。”
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卫霄额角青筋迸了迸：“岳姑娘可知男女授受不亲？”
岳灵沉默一瞬，坚定说：“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和卫大侠一见如故，再见倾心，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你先答应我再说。”
卫霄深深吸一口气，从牙缝挤出一个字：“好。”
得了满意的恢复，岳灵麻利起身，拍了拍手掌并不存在的灰尘，深藏功与名：“这样才好嘛，卫大侠。”
全然没有发觉卫霄藏在发丝下的耳朵，红的几乎滴血。
岳灵的心也在滴血，怜爱地摸了摸手里还热乎的银子，想到即将把这些可爱的银子归还，她的心就在滴血。
狠狠咬下一口糖葫芦，岳灵系紧钱袋子，转头去找宣承业。
走出去两步，岳灵感觉身后空荡荡，扭头看卫霄仍愣在原地，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依旧沉默着跟在身后的卫霄，看着身前少女的背影，她手里攥着根快化了的糖葫芦，淡黄色的冰糖糊在手上，她仔细地左右瞅了瞅，小心舔走，才扔下竹签。
皱眉打量她，这样一个背信弃义，唯利是图，粗鄙无为的女子且不通文墨的女子，是师傅口中需要看的世人吗？
卫霄在心里评估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无相剑宗，青松树下，卫霄凌厉流畅的剑招再一次行至最后时凝滞停下，仿佛有无形的气流凝堵在经脉，让他无法完全使出完整的无相剑法。
细长的松针簌簌落下，卫霄一遍遍重复那些烂熟于胸的招式，却总停在最后一步，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立在树下，汗珠滚过脸颊。
师傅捋着胡子走近，不知在暗处看了多久，卫霄抱拳行礼。
扶着他的胳膊的温热粗糙，师傅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能剖开心灵最深处，师傅说：“卫霄，你太高高在上，你的剑太高高在上。”
一阵清风吹动师傅已经斑白的胡须：“卫霄，你挥剑是为何？”
卫霄一板一眼回答：“回师傅，为天下，为正道。”
师傅摇头，指尖轻点卫霄的心口：“不对不对，卫霄，剑客的每一次挥剑，可以是为了一只蚂蚁，一朵坠落的花。”
那时的卫霄不懂，现在的他依然不懂。
他的剑只为祛除邪祟，护世人安康，可迟迟无法突破的无相剑法最后一层，卫霄逐渐无法握剑，他开始寻求结果，寻求武道至尊。
他以为这样就可突破。
可看着眼前的少女，轻柔地拂去新叶上的灰尘时，那久违的，凝滞的经脉有了轻微的松动。
宣承业实在很好找，满城的商铺均刻着宣家族徽，岳灵略一打听，便知道宣承业的动向。
来到他查账的铺子，几个掌柜战战兢兢站成一排，宣承业正慢条斯理翻动账簿，年近半百的几个人豆大的汗珠滚到鼻尖，又滴到地上，汇聚撑一小片湿痕。
岳灵敲响房门，探出头：“宣公子？可有空闲？”
宣承业手掌放在账簿上，轻柔道：“有，我正要让阿才去寻你。”
“那位卫公子可是追着阿灵去了，他可有伤害你？”
几位掌柜如蒙大赦，慌忙你推我，我推你离开屋子。
卫霄跟在后头踏进屋子，视线始终停在岳灵周围，对宣承业不闻不问，像是对待路边的一块石头。
岳灵手指微动，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复杂的局面，无奈说：“宣公子，实在是抱歉，我和卫霄商量过，决定还是不转让那三个条件。”
掏出装钱的袋子，岳灵狠狠心推给宣承业：“这钱，还是还给宣公子。”
看了看岳灵握着钱袋子的手，宣承业目光扫过卫霄，脸上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他轻声开口：“阿灵可想好了？”
“卫大侠此人身世太过复杂，跟在阿灵身边恐有危险。”
卫霄仍旧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两人讨论的对象不是他一般。
岳灵一根一根把自己的手指从钱袋上掰开，又拼命按住向前伸的手：“嗯，卫霄只讲报恩，应当不会牵涉过多。”
“况且是我背信弃义在先，行走江湖讲究一个义字，合该让人把恩情还完才是。”
岳灵强迫的视线从白花花的银子上移开，直视宣承业的眼睛。
宣承业点头，眼里的万般柔情化作一声轻叹：“好，阿灵做决定便是。”
“只是一点，阿灵以后无论遇到任何危险，都要第一时间告知我。”
宣承业眼里的赤诚情绪几乎烫伤岳灵，她笑，郑重点头。
一阵风吹过，裹着楼下脂粉的香气，吹乱了岳灵的发丝，飘扬的法遮住眼睛，她伸手去捞那缕头发。
温热的手落在脸上，指尖轻触在皮肤上，又快速离去，岳灵睁眼，宣承业正收回手，眼里含着笑。
窗外的风依旧，吹动一辆马车的帘子，丝质帘子上头宣家的族徽晃动，帘子合上，马车踏在青石板路上，咕噜噜离开。
岳灵只余光看了一眼钱袋，视线便紧紧粘在上面，怎么也撕不开，手心痒痒的，只想抓些什么银锭在手里。
轻笑一声，宣承业唇角勾起：“这钱阿灵拿着便罢，权当作阿灵与我聊天的报酬。”
眼前的宣承业忽然成了观里镀着金光的财神爷，岳灵眼睛亮了亮，又迅速暗下去：“算了，若是真拿了，阿爷知道怕不是要打的我进不了门。”
宣承业唔了一声，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阿灵看这样可好，卫公子的恩情当作我买下来了，现在只借给阿灵做帮手。”
“那这样卫公子是食宿问题仍需要我来解决，我给阿灵付钱，这样可好？”
岳灵忙不迭点头，宣承业身上闪烁的金光再次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宣公子，实在是个好生意人，宣家不愧是能当皇商，单凭宣公子这气度，就不是一般人拍马能及的。”
宣承业爽朗一笑，含笑看岳灵在钱袋子里挑挑拣拣，拣出个二两银子，喜滋滋放在口中一咬，凹下去个小压印。
放回自己的钱袋子，岳灵只觉得浑身冷硬的四肢由这二两银子灌进一汪热汤，浑身都舒畅了。
青瓷茶碗底部的细嫩芽叶轻飘至水面上，宣承业开口：“阿灵。”
岳灵扭头，眼里满是对财神爷的尊重。
“我给你介绍一份活计可好？”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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