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莲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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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声惊叫，绕过照壁，前厅空无一人，偌大的刘宅只余风吹簌簌枝叶响。
岳灵转头，尖叫声是从偏厅传出来的，步伐没有犹豫，直直冲向声音源头。
黄梨树木门上镌刻着草木花纹，屋内乱作一团，几个身着藕粉色婢子服饰的女子在拉扯另一个只身着单衣的女子。
那女子年龄约莫只有十四五岁，发髻散乱，身形单薄，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双目赤红，口涎沾染湿漉漉的下巴，十指无意识向前抓挠，瞧着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知的癫狂模样。
中间一位贵妇人眼眶含泪，一叠声道：“大夫呢？别伤了珩儿，拦住她。”
几个小丫鬟手忙脚乱，小姐小姐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丫鬟婆子碍于贵妇人的命令束手束脚，几下动作堪堪擦过单衣少女的衣角，怎么也无法将人控制住。
贵妇人手指拧着帕子，咬紧下唇，连发丝散落在脸颊都毫无觉察，单衣少女冲破阻碍，直直冲着贵妇人去，尖利的指甲朝着妇人眼睛狠抓，没有一丝停顿。
砰，哭喊声，尖叫声仿佛被罩上一层罩子，瞬间消散。
单衣少女身体一软，闭上眼睛软倒在地上，众人似乎才注意到门口的两人，卫霄收回手，扶着剑柄，岳灵轻咳一声。
“刘夫人好，民女乌头镇岳灵，这位是民女的侍从。”
“刘夫人正忙，是民女唐突了，多有得罪。”
整理起散乱的发丝，刘夫人想起这是相公刘冶监请来的风水师傅，据说擅长卜宅勘测风水，十分灵验，她眼风一动，身边婆子有条不紊地抬走陷入昏睡的小姐。
路过门口时，岳灵不经意瞥了一眼，少女眼下青黑一片，屋内很快收拾干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夫人胳膊撑在小几上，纤长的指甲揉按额角，眉间皱出深深的沟壑。
“原来是岳仙师，小女近日伤风，倒是让岳仙师见笑了。”
岳灵拱手行礼：“是民女唐突，来时前厅无人，又听闻偏厅惊喊，一时慌乱失了分寸，还请刘夫人怪罪。”
打量的视线在岳灵身上扫过，她垂头，不露一丝情绪。
“罢了，仙师也是心切，今日冶监去矿上未归，仙师可在府中转转，瞧瞧园子内的布置有什么异常。”说罢轻抬手，一胡子花白的男人进门，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拱手道别，岳灵跟着自称管家的男人步入园子，别致景象让她眼前一亮，行走间可谓是移步异景。
怪石嶙峋，流水潺潺，亭台楼阁，无不雅致。
岳灵踩上花砖铺就的小道，状似不经意地询问：“贵府千金伤风可吃过什么药？见过什么大夫？千金娇贵，可莫要用错药物，方才听闻府中惊喊，怕是扰了千金休养”
面对岳灵的打探，管家回复得滴水不漏，让人抓不到一丝错处：“多谢仙师好意，可这都是夫人管理的内宅事务，我管理外面事宜，对此确实一概不知。”
岳灵点头，又询问几句，这管家实在谨慎，从他口中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一小厮跑过来，趴在管家旁边耳语几句，岳灵看出他脸上的纠结，贴心道：“管家有事尽可去，我已经记得路，可以自行离开。”
管家目光定定看了一会岳灵，道别跟着小厮离开。
注视两人离去的背影，岳灵摩挲指尖，这刘府，这彭泽，实在有趣。府中园林规制精巧，用料考究，偏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岳灵耸肩，这不在她的管辖范围，摸着下巴打量这座精美的园子，她是来解决园林异动的，至于其他人，那是另外的价格。
倒也不急，岳灵在园子里一边走，一边仔细勘察，这园子的设计，别出心裁，好山好水好风景，步入园林正中，是个亭子，上书荷风四面亭。
亭子正中，立着一根巨大的方形柱子，用于支撑亭盖，岳灵手掌触在方柱锋利的边角，一侧眉毛轻挑。
这根方形柱子太过突兀，不仅与亭子的攒尖顶、圆弧形檐角格格不入，且柱基与亭台的衔接处留着明显的后期拼接痕迹——这根本不是原配的亭柱，是后来强行加装的。
手指抚过柱面纹理，入手冰凉，石料暗沉厚重，既不是常用的青玉石或是汉白玉，倒像是矿上才有的玄铁矿石。
抚掌声打断岳灵的沉思，她转头，一个约莫年近四十的男子，身着红色官袍，五官粗犷坚硬。
“不愧是岳仙师，这根柱子，是我从矿上偶然所得的玄铁矿石，十分难得。”
男人手掌扶在柱子上，岳灵瞥眼扫过，手心倒像是做惯苦力的劳苦人似的，满手老茧。
垂首行礼，岳灵视线定在男人红色官袍的衣摆，泥泞的下摆染着铁矿附近特有的暗红色泥土：“刘冶监好。”
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刘冶监开口：“岳仙师果真不同凡响。”
坐在亭子当中，刘冶监直言：“这园子是新建的，这段日子才搬进来，没成想竟弄出这么些事来。”
“还请仙师断决。”
他抬手，一个小丫鬟缩着肩膀恭敬行礼，头磕在冰凉的石砖上，咚得一声：“回老爷，仙师的话。”
“奴婢是最早发现园里异动的人。”丫鬟起身，肩膀急速颤抖，像是进入什么极可怕的回忆，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最开始，最开始是大雾，一到夜里，园子里就会无故起大雾。”紧皱地咽了口口水，丫鬟继续道：“那雾特别大，大到伸手不见五指，雾里，雾里，还带着血的味道。”
岳灵发问，目光炯炯，语调冷静：“你怎么能判断那是血的味道？”
丫鬟抬头，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眶，衣角被她攥得凌乱：“我，我不知道，是厨子说的，他说，那味道和血的味道一模一样，不会有错。”
点头示意她继续，丫鬟用力吞咽什么似的，瞳孔放大：“紧接着，是血，园子里的水，全都变成血，红色的，滚烫的血。”
“血？”岳灵向前一步。
丫鬟快速后退两步，抱紧胳膊，仿佛这样就能保护自己：“是血，在晚上，还冒着白汽，雾蒙蒙的，我一时看不起，踩进去，踩得，身上，胳膊上都是血。”
她手指用力抓挠胳膊，刺啦刺啦，指甲划破皮肤组织，一道道红肿痕迹出现在白皙的胳膊上。
皱眉握住她的手，岳灵厉声道：“够了，清醒过来。”
丫鬟抬头，眼里的惊恐几乎将人淹没，她机械停下动作，声音颤颤：“我告诉别人，第二天，第二天去看，水，又变成水，血全都不见了，不见了。”
一阵风吹过，垂在脸侧的发丝飘扬，飘过岳灵凝重的神色。
丫鬟被吓得大叫，声音却闷在喉咙里，仿佛被捏住脖子的鹅。
有人上来半拖半抱带走她，岳灵手心里的温度消散，冷风穿过指缝，透骨的凉。
刘冶监叹息：“可怜的莲儿，被吓得神志不清。”
“眼下就是如此情况，我已经下令，晚上不许任何人出门，可还是有数不清的人消失，没有任何痕迹，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这个人一般。”
望向莲儿的方向，刘冶监沉声道：“莲儿是唯一一个没有消失的。”
他起身，冲着岳灵拱手：“岳仙师，还请救我等于危难之中啊。”
手掌用力托刘冶监的手，岳灵与他缓慢抬起的眼睛对上，她笑道：“好啊，包在我身上。”
刘冶监大喜，忙不迭道谢，承诺若事成，重金酬谢。
岳灵虚浮的笑容亲切几分，和刘冶监互相夸赞几句，借口准备先行离开。
出了刘府大门，岳灵回首，视线在朱红色大门上停顿良久，才转身离开。
卫霄开口：“你信了？”
颇罕见地瞥他一眼，岳灵摇头：“没有。”
眯眼打量天边一抹彩色霞云她说：“只不过，事情有些难办。”
往前走了几步，岳灵转头，卫霄熟练地微弯脊背，耳朵凑近她的嘴巴，气息喷洒在耳廓，泛起一阵痒：“等无人时，再去探一探那个莲儿，刘府的人，一个都不能信。”
揉了揉泛红的耳朵，卫霄沉默跟上岳灵的脚步。
至于钱财，岳灵眨眼，谁会跟钱过不去，她可是势在必得。
穿过几道小巷，纷杂的叫卖声隔着青石砖有几分模糊，岳灵站定，风吹动她的裙角。
“还不出来么？是等着卫霄把你拎出来？”
又静默一会，脚步声在隔了两道的小巷口传来，细微的踢踏声过后，岳灵转头，眼里没有一丝意外。
“云举子？怎的跟着我我们，还有什么事吗？”岳灵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无半分笑意。
云清摸了摸鼻子，脸颊浮上两朵红云，模样比身后的晚霞还艳丽几分。
只是他的话，打破了绚丽的氛围。
“岳仙师，我知晓你是骗子。”
岳灵眯眼：“哦？”
云清拉近两人距离，清凌凌的眼里倒映出岳灵鼻尖的小痣，声音轻柔呢喃：“若是刘冶监知道，他会如何处理岳仙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莲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