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绮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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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长眼男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砰，从三楼坠落，猛得砸在地上。
喉咙里咕噜噜冒出血沫，他不明白，明明隐藏的很好，问题出在哪里？从来没人发现过他的踪迹。
渐渐的，他眼前失去光亮，耳边的嗡嗡声如同脑海深处传来的，记忆里的碎片在脑海轮播，原来这就是走马灯吗？带着不甘，怨恨，他不想闭上眼，手指徒劳攥紧又张开。
所有的回忆如同裹挟着浪花的巨大浪潮，瞬间将人吞没，细长眼男人手指痉挛，他猛地睁开眼，在脑海中的一切在眨眼间停滞，只留下一个人出现的场合，那些不起眼的瞬间。
所有的东西浮出水面，是他，是她！
在妓楼大堂，那小子用指尖丈量柱子间距，手指的弧度，和岳灵在刘宅勘测枯井时一模一样。
蒙面剑客的房间，那小子捡起酒杯的姿势，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和岳灵手腕上的疤痕位置丝毫不差；
绮玉的房间，那小子躲在衣柜里，堆叠的纱衣上，赫然印着一枚脚印！
一切在脑海里串联，一个人的容貌可以改变，声音可以伪装，可隐藏在最深处的习惯改不了，还有眼神，是那种目空一切，又悲天悯人的眼神。
是岳灵。
浑身如同蚂蚁啃咬，他挣扎着，想要传递出这个堪称致命的信息，骨头断裂，斜凸的骨头碎片扎进肉里，咬紧牙关，咽下一口浓热的腥甜。
手指在月眠楼门口的青石地砖上滑动，鲜红的特殊符号出现在手下，提醒后来人，那个小子，就是岳灵。
深吸一口气，最后一笔即将落成，人都被抽走监视宣来楼的‘岳灵’，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真岳灵已经悄无声息潜入月眠楼。
头儿略带深意的话回想在耳边，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尤其是女人。
一声清脆活泼的口哨从前方传来，带着点调笑的意味。
细长眼男人抬眼，眼前的人让他瞳孔骤缩，他几乎战栗起来。
原先怯懦胆小的样子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让男人惊恐的，如同鬼魅一般的脸，岳灵挑眉：“呦，好巧呢，刘冶监知道，你来月眠楼吃酒吗？”
一股更深刻的无助住席卷全身，他颤抖着，眼珠几乎撑破眼眶。
视线转向地上的符文：“传消息呢？让我来看看是什么？”岳灵倒真像模像样托着下巴研究地上的血符文。
她转头，对准屋角喊：“卫霄，你来看，这是什么？”
细长眼男人在听到名字时，整个人如同被罩在撞钟里，木桩敲响，整个人头晕目想，他几乎看不清从屋角落在眼前的男人。
卫霄，无相剑宗逍遥真人的第二位弟子，那个嗜杀师傅，残害同门的魔头。
据传言，逍遥真人武功举世闻名，其三位弟子中，最厉害的还不是这卫霄，武艺登峰造极的是最小的三弟子。
他忍不住苦笑，还没到臻化境的武艺已经高到这种程度了吗？
心念电光火石般划过，得通知大人，他要找的卫公子在这里，就在彭泽，在月眠楼。
他抬头，想将眼前的人刻进心里，融进每一滴流淌的血液里，藏在身下动作的手被人抓住。
卫霄眼眶上覆着一张木质面具，粗糙的面具上甚至还有明显的刀刻纹路。
仔细看地上的痕迹，卫霄摇头。
两人的模样在视线里逐渐模糊，红色占据整个眼眶，他听见骨骼一点点碎裂的声响，听见生命流逝的滴答声。
最后的时刻，他张嘴，无声吐出几个字。
卫霄瞳孔骤然收缩，攥着他的手收紧，几乎捏碎腕骨，他仿佛感受不到痛，放声大小，血液倒流进喉管。
无力阖上眼睛，世界天旋地转。
在一切光亮消失前，他看到两个人，是改换容貌之前的岳灵，少女和男人并排站立，头顶堪堪到达男人肩膀。
一张脸颜若桃李，一张脸冷若冰霜，少女的视线如同刺破乌云的闪电，诡异得违和，又诡异得融洽。
看着男人咽气，随意擦掉地上染血的符号。
岳灵起身，视线扫过临河面而对的枕烟阁，从外形来看，枕烟阁和月眠楼天差地别。
可彭泽水系道路规划方正，坊市之间要求极其严格，内部的设施基本大差不差。
被这样惊险一幕吓到的人群早已散开，无人敢围观，岳灵施施然起身，回到月眠楼。
——
孟一跪在柔软的虎皮地毯上，猛兽的眼睛已经被掏空，填上特质的香料，可远远瞧上去，竟如同泛着青光。
茶杯砰然碎裂在地上，碎片裹挟着滚烫的茶水飞溅。
刘冶监面色铁青：“孟五死了。”
被称作头儿的人头垂得更低，丝毫不在意额头下锋利的茶碗碎片，鲜血混合茶水洇湿一小块地毯。
“是，属下无能。”
“不是你无能，是对手太聪明。”刘冶监转身：“孟一，孟无是最擅长隐匿的追踪的人，也是轻功最好的人。”
“竟然就这样死了。”刘冶监眯眼：“若说背后没有宣家支持。”
冷哼一声，他摆袖：“和岳灵同行的两个人查出来了吗？”
孟一头垂得更低，碎片刺破薄薄的额骨，瓷片和骨骼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属下无能。”
“连那两个人的来历也查不出？”刘冶监转身，嘴角抽动几下。
眼里的寒光如同裹着剧毒的利刃，穿透跪倒在地的男人脊背。
孟一牙齿打颤：“属下无能。”
上好的白瓷釉面茶碗盖和茶碗碰撞，刘冶监垂头，捏住茶杯盖轻敲茶碗。
额头的汗珠大滴大滴滚落，孟一屏住呼吸，额头的疼痛让他眼睛几乎睁不开。
啪，清脆的一声，刘冶监放下茶碗，扶起跪倒在地是孟一。
“罢了罢了，是我疏忽，罪不在你。”刘冶监动唇：“孟五死了就死了，本来用处也不甚大。”
刘冶监收回手，袖摆飘扬：“接下来，无论如何也要查出岳灵身后的人，看看到底是宣家，还是。”
最后几个字咽回喉咙，刘冶监在孟一耳边低语：“你去一躺岳灵……找出……。”
孟一恭敬点头，脖子几乎垂到胸口。
“孟一，你要知道，大人可是很看好你的。”刘冶监重新端起茶碗，呷一口茶：“可不要让大人失望阿。”
孟一跪下行礼，额头撞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刘冶监挥手让他下去，坐在交椅上，轻声呢喃：“岳灵，岳灵，岳灵。”
声音里压抑的愤怒和恨意令人心惊。
所有阻碍了他前进道路的，无论是谁，都要死。
刘冶监扣下茶碗盖，白瓷釉面茶杯咔擦咔擦从底部碎裂。
楼里的狼藉已经迅速收拾妥当，干净整洁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岳灵问史妈妈要了罐伤药，站在门前，史妈妈的嗓门还在耳边回响。
“绮玉那丫头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药也不敷，如花似玉的脸蛋，要是坏了可怎么办哟。”
接过手里那罐伤药，岳灵轻轻敲门，屋内安安静静没人应答，她直接推门而入。
窗户大开，满屋的纱帐被风吹的飘起，轻柔的擦过脸颊，又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咔嗒，药罐放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绮玉立在一副字画前，头也不回：“妈妈，我想静一静，你先出去。”
没等到回应，绮玉回头，岳灵背手立在字画前，正在认真的打量那副字。
绮玉笑：“小兄弟可认得这幅字？”
岳灵摇头：“不认得。”
她压低声音，好在十几岁的少年声音总带着莫名的低哑，让人一时分辨不出。
绮玉挑眉：”不认得还看得这样兴起，莫不是也觉得这字写的好。“
不理会她，岳灵转身去拿桌子上的药，绮玉一时摸不透她的想法，立在原地。
“不好，又风无骨，只知粗略模仿，不得其意。”
绮玉咬牙：”你懂什么？这可是当今状元郎的字迹，一字难求，可是实实在在的当世珍品。“
哦了一声，岳灵手指挖出一块药膏，捂在手里用手心的温度化开。
斜眼瞧她一眼，绮玉冷哼一声，心道，不识货的土包子，说不定字都不认得，还分得清什么好坏？
岳灵头也不抬：“你心悦他。”没有疑问，很肯定的话。
绮玉脸上很快泛起一抹薄红，比天边最艳丽的晚霞还要动人三分，很快，这晚霞褪去，脸上一片惨白。
她低声道：“我这种人，怎敢跟状元相提并论，怕是给人提鞋都不配。”
脸颊火辣辣的疼仿佛浸到肉里，就算她洗净了，好了，那些曾经的经历，还深深烙在骨子里，烙在记忆里，抹不去，消不掉。
她始终是个千人骑万人压的贱/货。
脸颊一阵泛着凉的触感，绮玉忍不住惊呼，她转头，‘少年’手心沾着亮晶晶的药，粘稠晶亮的药一点点抹在脸颊红肿的地方。
呼吸洒在上面，泛起一阵阵的痒，让人忍不住想躲开。
岳灵抬手固定住她的下巴，最后一点泛着凉的药膏盖住脸上的红：”绮玉姑娘，何必妄自菲薄，身在何处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在何处。“
“即使身处炼狱之中，只要心在芷兰，又何惧那烈火烹油。”
“田里的杂草从不抱怨自己的出身，只一味争夺养分壮大自己，最终长过粮食，姑娘剔透，怎会不懂这样浅显的道理。”
绮玉一时无言，张了张口，望着‘少年’明亮的眼睛，只吐出一句：“你很像我一位故人。”
岳灵不反驳，也不同意只是道：“之前，多谢绮玉姑娘出手相助。”
裹紧身上的披帛，绮玉扯了扯嘴角：“我只是不喜欢那种人，谈何帮忙。”
她转头，金钗微颤：”况且，你也帮了我不是吗？“
岳灵不语，凝视她的眼睛。
绮玉神色渐渐恍惚，稚雀，这‘少年’很像稚雀，无论是眼睛，还是这种烂好人的性格。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绮玉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