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入瓮 ...
-
舌尖顶过发烫的脸颊，藏在而后的红色小痣藏在低垂的发间，云清眼中深沉的墨色一闪而过，旋即被替代，眉头轻蹙，他开口，鲜红的舌尖宛若吐出的蛇信子。
懒得继续看云清表演，岳灵起身，冷声道：“卫霄，走。”
沉默拾起放在桌上的剑，卫霄在岳灵泛着红的手上停顿一会，拉住岳灵的胳膊。
不明所以的岳灵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一言不发的男人。
卫霄用袖口在岳灵掌心轻擦，抿着唇，半晌开口：“下次，让我来。”
想起岳灵被人拉着手，掌心贴近那人的脸颊，卫霄唇抿得更紧，手下的力道不由得加重几分。
嘶，岳灵轻呼出声。
卫霄松开手，手下攥着的手腕上已经浮现一片红痕，他带着厚茧的指节抚过，带起一阵泛着麻的痒。
岳灵扑哧一声笑出声，脑子里设想卫霄一巴掌能把人打飞出去的力道，不由得咯咯笑个不停。
握着人手腕一愣，卫霄不再说话。
踮脚把胳膊支在卫霄肩膀上，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倚在男人肩上，岳灵手掌拍了拍卫霄坚实的胸膛：“好，下次再有出力的活儿，都交给卫大侠来做。”
少女带着软的身躯靠在肩上，卫霄只觉得那一侧的肩膀真气乱窜，肩膀处经脉震颤着发麻。
他认真点头：“好。”
掌心下的肌肉温热坚实，按下去带着轻微的回弹，岳灵忍不住又拍了拍，隔着薄薄的布料，肌肉在掌心跳动几下。
卫霄不自在地转头，耳尖红得几乎滴血，回想起师傅所说的无相剑法靠的不是剑，是心，暗中运转真气流转，想驱散心里那股诡异的痒。
无意间瞥见卫霄耳朵，连带着隐入衣服的脖颈都红成一片，她轻咳一声，略微不自在的收回手。
“那个，走了走了。”
小步往前跑了几下，裙角飞扬，带着几分慌乱。
卫霄手掌贴在急速跳动的心脏，皱眉，对师傅说的话有些不解，从心，随心，可他按照师傅传授的无相剑法流转真气，却只觉得心脏越跳越快。
难不成，无相剑法他始终无法参悟的最后一式，终于要有所精进了吗？
岳灵的催促声渐进了，收回思绪，卫霄放下手，任由跳动着的心脏震得胸腔发疼，追上那个让他无法控制自己心跳的人。
现如今有了较准确的推测，还需要最后一点，一个关键的人证——荷笙。
那个经历一切，又回到刘宅的人。
她曾询问过白芷，是否有眼角带痣的女子找她该换过容貌。
白芷低头沉思一会，说：“有，是个很奇怪的女子，明明身上都是伤，可眼里的伤却比身上的伤更痛。”
我问她，眼角的痣需要遮掩吗？
她拂过眼角，声音很轻，带着自嘲：”不，留下吧，不然到了地狱，她要认不出我了。”
那个她是谁？只能是苏稚雀。荷笙回到刘宅，有且只有一个目的，替苏稚雀报仇。
可只靠她一人，又能如何给苏稚雀报仇雪恨？
荷笙提着沉重的水桶，里面的水一半洒在路上，一半洒在花上，跛足的一条腿被水洒得湿透。
岳灵从树丛中走出，荷笙放大的尖叫在看到身后的卫霄时咽进喉咙里。
“岳姑娘？”
她出声试探，得到岳灵点头回应后，才松开攥紧的水瓢。
“荷笙姑娘，无论你身后的人是谁，我都可以帮你。”岳灵开口：“现在收手还不算晚，想想稚雀姑娘，她真的愿意看到你为她做出这些吗？”
荷笙先是扯了扯嘴角，紧接着垂下头，肩膀急速颤动，像是听到听么有趣的笑话，低沉尖利的笑声从嗓子里挤出来。
她抬头，眼里是刻骨的恨：“岳仙师，我凭什么信你？就凭你背靠宣家吗？”
“帮我，说的真动听啊？刘冶监女儿的蛊虫岳仙师可查出来了？还敢说什么帮我？”垂在身侧的手指痉挛抖动，浑身的重量都压在跛足的那条腿上，眼眶充血放大。
声音不自觉放大又被压低，荷笙快走几步，揪住岳灵的衣领，嗓音嘶哑：“你说啊，你凭什么大言不惭说要帮我？”
卫霄上前一步，手里的剑出鞘三分。
岳灵伸手阻止她的动作，抬眼对上荷笙鲜红得几乎溢血的眼眶：“凭我知道稚雀姑娘不想让你越陷越深，凭我是女子，凭我知道，你想救出那些还藏在刘宅深处的女子。”
攥在衣领的手一震，荷笙瞳孔快速颤动几下，一时无言，无数问题在心中盘旋，岳灵查到哪儿了？岳灵可信吗？岳灵为什么会知道那些女子的动向？
握住荷笙被冷浸透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岳灵偏头：“荷笙，相信我。”
“蛊虫的事情已经有了进展，还需要一些时间，我已经知道你，稚雀姑娘，以及那些女子都经历了怎样的苦楚。”
“我会为你们报仇，为苏稚雀姑娘报仇。”岳灵轻声道：“不过不是用你的办法，我要彻底掀开这腐臭的外皮，让所有的恶臭都消弭在日光下。”
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荷笙有些恍惚，日光吗？她这样的人，怎么还有可能照到日光。
荷笙微微眯眼，挡在天上的乌云散去，一道道光线如同利剑穿透阴暗的天空，清澈明亮的光透过岳灵，洒在她身上。
她伸手，想去触碰那久违的，美好的光。
耳边嘈杂的，狠戾的男声如同漫天雨点，砸醒她，地下伸出无数鬼手，拉扯着她，拖着她，坠入无尽的深渊。
她听到有人说：“当了表/子还装什么？玩玩又怎么样，一副寻死觅活的贞洁模样。”
另一道粘腻恶心的声音响起：“这就是常兄不懂了，这样的，玩起来才有趣儿。”
手，无数的手，挣不脱，甩不掉。
直到，直到香积寺的人到来，一件薄纱罩住伤痕累累的躯体，她眨眼，一双纤白的手无力地垂落，如同死/狗一般被人在地上拖行。
像是扔什么垃圾一般，投到枯井里。
再次睁眼，眼里血色翻涌，所有人，都该死，都要死。
转动眼珠看想岳灵，清澈剔透的眼眸，像极了那个人，苦笑一声，她果然始终无法对那人狠下心来。
荷笙垂眼：“岳姑娘，你的推测没有错，刘冶监，刘均成，刘夫人，蛇鼠一窝，狼狈为奸，一人从烟花柳巷挑选贱籍女子收做妾室。”
“却不是为了子嗣，另一人利用这些人成就他的青云路，这些女子如同商品一般供人挑选，满意了便多留几天，不满意再退还。”
“玩腻了的便投进井里，刘均成还炼蛊以操控这些女子。”荷笙咬唇，淋漓的鲜血从唇缝隙溢出：“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开眼，他的女儿，他唯一的女儿，竟然也中了蛊，成了这副模样。”
岳灵皱眉，敏锐的察觉出荷笙话里的不对之处，既然刘冶监炼蛊操控那些人，为何对自己女儿中蛊一事一筹莫展。
荷笙在撒谎。
她没出声，继续听荷笙说：“我是苏稚雀捡回来的，我怎样都无所谓，可她不同，她是真心爱慕刘冶监的。”
“可那样的爱慕下，竟藏着致命的砒霜。”
岳灵出声询问：“捡回来的？”
荷笙点头：“稚雀心善，那年冬天，我几乎冻死在枕烟阁外，是稚雀将我捡了回来。”她脸上带着怀恋的笑：“稚雀总是那样心善，爱捡些莫名的人回家，据说在月眠楼时，她就曾捡回一个书生。”
“人人常说表/子无情，戏子无意，可我看来，竟都不如读书人半分心狠。”
“稚雀刚到刘宅时过了一年的好日子，可刘均成迟迟不肯碰她，她便怀疑是自己的出身不干净，还时常同我倾诉。”
“可她不知，那全然是那恶魔的计划，一日里，刘均成带着稚雀赴宴，宴席上，他在酒中下药，将稚雀扔给那伙人。”
荷笙字字泣血：“我不知，我不知，稚雀那时该多痛啊，此后，那群恶魔便以此为要挟，稚雀，稚雀以为刘均成不知，便和着血咽下。”
“可她不知，刘均成才是害她最深的人。”
“真是蠢啊。”
岳灵攥拳，心里沉甸甸的，她开口询问：“那些女子呢？被刘冶监用蛊虫操控的女子。”
荷笙眨眼，缓缓吐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说罢，她握住岳灵的手腕：“岳仙师，你一定要帮我，帮我将这恶人的行径全都捅出去，我要他不得好死。”
岳灵看荷笙细瘦如同枯枝的手腕，因为用力，指节凸出，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开口：“好，我会的。”
心里心思千回百转，岳灵和卫霄离开之前，脚步停顿，她没有回头，说：“荷笙姑娘，不论你要做什么，还请照顾好自己，我想，如果是稚雀姑娘，也会如此要求。”
说罢，脚步不停地离开。
荷笙在说谎，关于刘冶监的话，她在说谎。
没有其他人帮助，独自在刘宅隐瞒身份生活如此久，简单的解释太过牵强，除非有香积寺的帮助。
那刘冶监呢？也在香积寺的势力范围下吗？
他们如此费尽心思，从枯井到枕烟阁，到名册，只是为了借用岳仙师和宣家的名声传出刘冶监利用女子上位。
这背后，只会藏着更大的阴谋，而刘冶监是推出的第一头替罪羊，而她，就是那推动铡刀的侩子手。
这一切都是为了做给彭泽的另一重势力看的戏码。
如此费尽心思迷惑视线，这刘宅，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香积寺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身份？
刘知珩身中的蛊虫，真是上天的惩罚吗？
岳灵手指在胳膊上轻巧，她怎么看着更像是一根线，一根拴住脖颈的线，一根操控傀儡的线。
抬头看，乌云遮住天空，这彭泽的天，怕是要变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岳灵一只手在下巴摩挲，身边熙熙攘攘的人流格外热闹，一人肩膀碰到正在沉思的岳灵，她一时不查，脚步一顿，身体向一边倒去。
岳灵眼睛一眨不眨，卫霄伸手接住下坠的岳灵，让她摔倒在自己怀里。
熟悉的触感袭来，岳灵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是转头看格外多的人流。
身边人的议论声传进耳朵。
“今年是不是到刘冶监操办社火节了？可真是期待啊。”
“去年的烟火和燃烧的篝火可真是漂亮，今年不知还会不会有。”
另一人接过话头：“有，我听说了，今年要举办个更大的，比以往都热闹的篝火晚会，火燃起来有二层楼那么高呢。”
岳灵猛地顿住脚步，火？篝火？
枯井里的尸骨，藏在暗处的敌人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请君入瓮。
为着那些尸骨，那些不知去向的女子，岳灵别无他法，只得入瓮。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入瓮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