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就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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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遇上桐油，霎时间升腾起三丈高的火墙，灼人的火狰狞的摆动着，嘶吼着要将人拖入其中。
焰火嘶吼着攫取人的所有水份，裸漏在外的皮肤被烤得紧绷，几乎龟裂开，眼睛也被呛人得烟雾熏得刺痛，仿若细密的针尖直接扎在眼球。
湿润的棉布捂在口鼻，边缘处很快被火燎得卷曲，岳灵强睁开眼睛，生理性的泪水不自觉落了满脸，从朦胧的泪光中看那口枯井。
是老宅院废弃的水井，旁边配备排水的明沟，从结构来看，枯井的井壁有一层夹层的砖缝。
视线扫过那道明沟，宽两尺，深一尺，是用作排空雨水的通道，连接后院池塘。
卫霄银色的剑光在黑烟中一闪，雪后松针的清冽气息落在身后。
岳灵环视周围，大脑飞速运转，青石板不容易燃烧，可用作阻挡火势蔓延，周围清净雅致的竹屋在此刻成了夺命的利器。
不能让火势蔓延出去。
心脏急速跳动，将将从喉咙里跳出去，艰难地咽口唾沫湿润干涩的喉咙。
岳灵开口，声音嘶哑：“卫霄，撬开井口周围的青石板砖，绕着明沟摆放，砖块之间留一指宽缝隙。”
“切记，一指宽，不多不少，只要一指宽。”
不需要解释为什么，卫霄闻言，剑鞘往青石板缝里一楔，借力猛撬，厚重的石板便轰然掀起。
胳膊用力，肌肉将薄薄的衣料绷紧鼓起弧度，石板搭在井口边缘，挡住往外窜动的火舌。
桐油性烈，最忌讳与空气直接接触，井内劈里啪啦的燃烧声渐渐转小，火势也从蓝紫色的爆燃，渐渐弱成橘红色的闷烧，浓烟也从直冲天际，变成了袅袅升腾。
枯井的石壁被烧的通红，岳灵手指碰上去，燎出一连串水泡，她面色冷肃，仿佛毫无觉察，继续冷静指挥：“有水闸连接池塘，打开闸口，切记，不可直接灌入井中。”
卫霄点头，视线扫过岳灵。
岳灵对上他的目光，点头：“我无事。”
握紧剑柄，卫霄转身离开，本该从容不迫的步伐第一次带上几分慌乱，无相剑法真气在体内乱窜，丹田处有一股纠痛，吐出一口气，无视抽痛的丹田，卫霄按照指示打开水闸。
清凌凌的水沿着明沟汩汩而来，岳灵徒手挖开井口周围烧热的泥土，让明沟的水流沿着井口形成一条隔离水带。
水流直接遇到燃烧的桐油会有火星迸溅，如此做好一切，岳灵才松开紧绷的肩膀，吐出一口气。
额上冷汗直冒，沿着脸颊模糊视线，用手背擦去，掌心的水泡破开，和着泥土和血液沾湿掌心。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井口的烈焰便萎了下去，只剩闷烧的火星噼啪作响，彻底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
岳灵扣掉手心结块的血泥，井中的尸骨还需要尽快转移出来，没有太多时间了。
身后的古柏树树枝被升腾的火焰吞噬，原本坚韧的树枝在高温炙烤下变得脆弱不堪，一阵风过，树枝吱呀吱呀颤动。
明亮的火星一点点吞噬树枝和树干连接处的木质纤维。
岳灵在井口处探身向下看，忽然，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过后，啪，树枝彻底断裂，带着燃烧的火星，猛地砸向她。
卫霄平静无波的眼睛瞪大，瞳孔急剧收缩，断裂的树枝带着火星呼啸下坠，灼人的热浪先一步掀翻岳灵鬓边的碎发。
眼底只剩少女纤细单薄的背影 —— 那背影被火光映得发红，像风中摇曳的烛火，下一秒就要被烈焰吞噬。
无相剑宗最后一式的心法口诀，在脑海里炸开，字字如刀，割得经脉生疼。
“强行催动，经脉逆转，丹田碎裂，武功尽失。” 师傅的告诫还在耳边回响，可卫霄已经顾不上了。
他咬紧牙关，舌尖瞬间涌上腥甜的血气，丹田处的真气猛地逆行，像失控的野马，撞得五脏六腑都在震颤。经脉寸寸绷紧，皮肉下仿佛有无数把尖刀在游走，割裂着每一寸筋骨，痛得他眼前发黑。
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银亮的剑身嗡鸣着震颤，清冽的雪后松针气息，在浓烟里骤然散开。
他脚尖点地，身形如箭般射出，衣袂被热浪掀得猎猎作响。下坠的树枝在视线里无限放大，火星溅在脸上，烫出细密的燎泡，他却连眨眼都不敢。
风在耳边嘶吼，真气在体内疯狂冲撞，丹田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寸寸碎裂。
“岳灵 ！”
他嘶吼出声，声音破碎在火浪里，下坠的树枝在眼中无限延长，他挥剑，银亮的剑光闪过，发丝被灼热的起浪掀飞在脑后。
冷锐的眉眼如同裹着冰的利剑。
手腕翻转，剑光如一道匹白练，裹挟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朝着那根燃烧的树枝劈去。
燃烧的树枝下落的速度太快，他握剑的手在颤抖，身体前倾，几乎与地面平行，眼神紧紧锁定岳灵。
师傅说过，强行催动无相剑法最后一式，严重者会使静脉逆转，丹田碎裂，武功尽失。
可此刻的卫霄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救下岳灵，剩下的一切，他不在乎。
可天不遂人愿，染着火星的树枝快速坠落，盖住岳灵纤细的背影，轰的一声巨响，仿佛一把匕首插进心脏，搅得鲜血淋漓。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蒙着面纱的男人从黑暗种跳出，手中长枪一点，裹挟着刚猛的风，枪尖挑开粗壮的树枝，燃烧的火星扑簌簌坠落，树枝被这一挑飞出去撞在墙上。
慕容铮伸手握住岳灵的胳膊，将人往自己身边一扯，顺势搂住少女的腰身，闪身避开星星点点的星火。
下半张脸挡在面纱下，只露出一双多情的眼睛，慕容铮视线直勾勾盯着岳灵的被灰熏得一快黑一快红的侧脸。
喉结滚动，溢出一声轻笑，剧烈跳动的心脏敲响胸腔，手里的长枪一收一挑，脚步不停，带着人落在几步远的地方。
岳灵被人揽住腰身，一时挣扎不得，面色一冷，双指勾起成爪状抓向来人的眼睛。
慕容铮挑眉，双手一推，反将岳灵的双手握住，禁锢在胸腔。
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到手臂上，慕容铮一只手握紧岳灵的双手，长枪一甩从中间处折合，背在身后，伸出另一只手去擦岳灵脸上的灰。
焦黑的烟从少女脸上一点点拭去，露出如玉般的脸颊。
他张口，语调带着勾人的缱绻：“岳姑娘好大本事，如此处境也能镇定自若。“
岳灵眯眼打量眼前的男人，鼻尖轻动，男人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仿佛在哪里闻到过。
“谬赞，我镇定是因为，身后有人。”岳灵厉声开口：“卫霄。”
话音未落，一道冷光带着穿透滚滚浓烟，直刺向慕容铮脖颈。
慕容铮皱眉，迅速转身一闪，避开这一剑，脖颈一痛，他抬手，指尖沾上一点红。
卫霄衣袂翻飞间，接住向他扑过来的岳灵。
拇指摩挲指尖的鲜血，抬起一侧眉毛，慕容铮轻笑道：“好一剑。”
握在岳灵胳膊上的手腕收紧，卫霄抬眼间，眼中翻涌的浓烈杀意毕现，他抬手，招招狠辣，直取慕容铮性命。
弓弦破空的嗡鸣声响起，卫霄侧身闪躲，一道箭尖燃着流火的箭矢直直冲向缠斗在一起的二人。
慕容铮看准时机，长枪猛地一刺，冲向卫霄心口。
卫霄挥剑格挡，锋利的枪尖被挑开，岳灵转头看向藏在暗处的人，是香积寺的人，终于是坐不住了吗？
岳灵快速跑向井口，也不枉她如此费尽心机，总算钓上来一条大鱼。
”卫霄，取他面纱。“
收到指令，卫霄手腕反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弓步向前，握剑的胳膊肌肉绷紧，慕容铮挑眉，看向岳灵的方向。
岳灵学着他的模样，挑眉冲他眨一只眼睛。
舌尖扫过牙齿，慕容铮忍不住笑，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这几分聪慧，天下无人能及。
卫霄扫过慕容铮面纱下勾起的唇角，剑气愈发凌厉，胸口血气翻涌，喉结滚动，咽下一口腥甜，端着剑的指尖微步可察地轻颤，慕容铮连连后退几步躲避，耳尖微动，像是听到什么。
银色剑光划过耳畔，慕容铮手腕一翻，长枪劈开直冲面门的剑，不在恋战，转身离开。
只留下一张飘飘扬扬的面纱自空中坠落，卫霄沉默，经脉寸寸较紧的感觉实在算不上好，他收剑，转身去寻岳灵。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响彻整个院子，卫霄眸光一转，手中的剑飞出去，正对上一个试图逃跑的香积寺弟子。
那弟子眼看逃跑无望，狠心咬下藏在舌根的毒药。
待岳灵赶上，弟子已经面泛青紫，口鼻出血。
面色不由得有些难看，岳灵看向卫霄，卫霄冲她摇头。
士兵列阵站好，一个小厮打扮的男人垂头先进来，念着长腔道；“徐知州到。”
岳灵垂首行礼，声音平稳：“民女岳灵，恭迎知州大人。”
尘埃落定，她悬着的心却未曾放下。余光里，卫霄静立如松，但唯有她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抑制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徐知州的官靴踏过焦土，这局棋赢了，但下一局，他们还能付得起怎样的代价？
看着徐知州端方的脸，岳灵轻叹，那枯井中的女子尸骨，总算能得见天光。
下一局，无论如何代价，岳灵转头握上卫霄都手，掌心下的骨节宽大有力，她都会勇往无前。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就计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