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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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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再次从一片昏暗中醒来。
剧烈的头疼伴随着一团模糊的记忆朝她涌来,模糊的人影和声音混在这黏稠的痛苦里。她扶着门框将脑袋猛地向前一撞,一声脆响,门塌了半扇,而玩家摸了摸脑门的肿包,感觉整个人清爽许多。
于是记忆的碎片就这样从她光滑的大脑上滑了过去,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宿主宿主你醒啦!黄巾起义已经快结束了!】
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声音!玩家警惕地趴在地上嗅了嗅,接着又掀起床铺和桌子,一拳砸烂了苟延残喘的大门,最后扎进了院子里的大缸,浑身湿透的从缸里爬了出来。
【......宿主你在干嘛?】
声音再次响起,找不到任何活物的玩家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发声这个功能,生涩的开口道:“你出来。”
【我就在你的脑袋里呀宿主,不用担心,我随时与你同在!】
“脑袋是什么?”玩家问道。
【就是你脖子上面这个玩意。】
“哦,”玩家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你又是个什么玩意?”
“我是专属为您服务的忠臣系统!”那声音听起来很活泼,“在接下来的时光我会与您相伴,助力您成为大汉忠臣,匡扶汉室!”
玩家没听明白,她抠了抠头皮,似乎想把这个吵吵嚷嚷的声音给抠出来。
抠了两下,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别的东西所吸引了。上方隐约传来沙拉沙拉的响声,玩家顺着声音抬头,看到了头顶上落下来的一束阳光,那是从房梁之上,遮盖屋顶的茅草之间的缝隙钻出来的。
在这黯淡光芒闪到她眼睛的下一秒,她的心突然咚咚作响,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从她脑中炸开,还没等她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驱动着双腿跑出屋门。
随后,土灰和茅草扑面而来,而房屋倒塌的巨响与系统的尖叫声一同响起,她抬眼望去,此地空留一地狼藉,再找不出曾经有人在此生活的痕迹。
这个只在她短暂记忆里存活了五分钟的破房子,在庇护了她五年又五日后,终于随着她逝去的那些记忆一同死掉了。
“难为你撑了这么久,房子。”玩家道。
玩家认认真真说话的样子终于像个正常人了,系统想。
---如果她不是在对倒塌的茅草屋说话的话。
......
玩家踏上路程的时候,刚好正午时分,天上挂着枚通红的太阳,照得大地苍茫茫白晃晃的一片。干裂的土地上没有花也没有草,只有白色的石头,白色的土堆,和白色的骨头。
玩家拖着一把斧头,斧头上带着褐色的锈,不过让她头朝下拖了半道,锈迹已经磨没了。
她人小,腿又短,还赤着脚,走得一点也不快。不过她从来不是个心急的人。有目的的人才会心急,她是玩家,玩家就只管往前走,这个世界总会有尽头。
系统怕她无聊,还试图同她搭话:【前面不远就是黄巾军驻扎的营地了,你别担心。】
“什么是黄巾军?”
【就是活不下去的平民百姓。】
“什么是平民百姓?”
【就是...和你一样的人。】
“喔,”玩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们的房子也塌了,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他们也饿得肚子疼,是不是?”
【对!】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很欣慰。
“他们也要当忠臣匡扶汉室吗?”玩家又问,“他们也叫宿主,他们脖子上面的玩意里也有个和你一样吵的系统?”
【呃,不对...首先你不叫宿主,宿主只是我对你的爱称,而且我只是一个人的系统,他们都没有。】
“单我有,别人没有,那想来应该不是个好东西了。”
系统说不过她,转而飞速开启另一个话题:【我听你爹娘叫你阿宝,你姓刘,别人问你,你就说自己叫刘阿宝。】
谢天谢地玩家这次没有问系统什么是爹娘,她只是听起来对这个名字不太满意:“我是玩家。”
【刘绾嘉,好名字,比刘阿宝好听。】系统顺着毛撸。
“玩家就是玩家,阿宝就是阿宝,为什么要姓刘?”玩家皱眉头,“听起来一点也不好听。”
【姓刘多好呀,你看皇帝都姓刘呢。】
“皇帝姓刘,我也姓刘,那我应该就是皇帝吧。”
系统被玩家大逆不道的话说懵了,终于不敢说话了。
脑子里的声音散去,玩家抬起头来,听见了回荡在原野上乌鸦嘶哑的叫声。这种在天空打着旋儿的黑色鸟类看着十分肥美,连羽毛都带着一丝油润的光泽,看得玩家直了眼,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系统不知道玩家在想什么,反而自己开始伤春悲秋:【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刚念完诗,却见玩家拾起一块石头,抡起胳膊猛地朝那扑腾着翅膀的乌鸦丢去,她的准星和射程都强的可怕,简直一台人性自走炮机。鸟儿“嘎”得发出一声悲鸣,而后直直朝底下坠去。
玩家见此赶忙得拎起斧头跑去,毕竟那下落方向看起来据这里还有一段不远的距离,到嘴的猎物让别人拾了去就不好了,至今为止她的记忆里还没有出现过其他人,可她下意识就觉得,这种和自己长得很像的用两条腿走路的家伙们是很坏的。
她习惯用自己的心去揣测别人,正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个顶坏的家伙,如果有人来抢她的鸟儿,她是要同人家拼命的。
玩家的腿儿短,鸟儿又飞得高,那黑色的一点从天空落到大地上简直像是一滴沙落到了海里。她赶了近两个小时的路,期间天空飞过无数的鸟儿,也没能打消她寻找猎物的决心。
她一开始是匆匆忙忙的跑,后来跑不动了就开始快步走,最后走也走不动了,就拄着斧头使劲儿的往前走。
她走的脚都磨破了,腿也酸酸的,还有点喘不上来气。汗珠顺着她的额头和鼻子流进眼睛和嘴唇,在这张黑瘦的面孔上留下一道道干涸的盐痕。
鸟真的在前方吗?玩家其实不清楚,她也没问系统,她只是向前走。确定了一条道路,她就不肯回头了,系统就没告诉她鸟到底在哪,因为她要往前走,没人能拦她的路。
但玩家最终停下了。
这里没有鸟,这里有一个土堆,土堆前坐着个女人,女人抬头怔怔的望着玩家,眼里突然淌下两行泪。
“过来,过来阿宝,让娘看看你。”女人对玩家伸出手,那是双粗糙的布满了茧子的手。
玩家闻声朝着女人走去,其实她这个时候还没想到自己正好也叫阿宝,就算是叫阿花阿黑阿鸡玩家也不在乎的,只是女人叫她,她就过去了。
待玩家走近了,女人终于看清了她的“阿宝”的样貌:这是个极黑瘦的孩子,梳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破布袄,看着也就四五岁的模样。她脸上有几块斑,眼睛也一只大一只小,皮包着骨头,瘦得几乎脱相。
这是个女孩子,和她死去的阿宝一点也不像。可女人还是忍不住垂下眼去细细地看她,用那双大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女孩的头发。
女人吐了口唾沫,捻着袖子抹去玩家脸上干涸的脏污,又仔细正了正玩家领子,顺着袖子握住玩家干巴巴的和个小鸡爪一样的双手。那双疲惫而浑浊的眼眸中的心疼并不是假的,她的眼眶通红,泪水在她眼里打着转,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受了这样大的苦。
她见玩家手里还拿着把斧头,便想替她拿着,却没想到被手中的重量压得一惊---她握着这把沉重的铁斧,回望着愣愣看着她的女孩,终于忍不住抱着她大哭起来。
“我的孩儿啊..你咋过得这么苦啊,娘不在身边,你这么小的人,是怎么走过来的啊。”
玩家不说话,就让女人这么抱着她,女人在她耳边呜咿呜咿的哭,系统也在她脑子里嘤嘤嘤的哭,玩家没哭,但她有点累了,还有点饿。
女人的怀抱很温暖,像盖了一层厚厚的被子,她的声音也很好听,像是阳光里传来的梭子声。玩家其实早已忘记一切包括关于母亲的记忆,可她似乎记得确实有这么一个女人也常常这样抱着她,叫着她的名字,叫她安安静静的睡去。
于是,在女人的怀抱中,玩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