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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好，加个微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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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余波还未散尽，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二工业园区的警戒线还没撤。刺鼻的化学品焦糊味混着水汽，在晨风里随风飘散，被水浸泡后的灰烬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昨夜的那场火，连带着地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都被烧的露出了原形。
林烁靠在消防车的保险杠上，刚扯下防毒面具，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喉咙里像卡了砂纸一般，每咳一下都带着灼痛感，额角的伤口因为震动，又渗出了一点血丝。
昨晚的混乱还在眼前坍塌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的拽住沈寻的胳膊往后拉，后背撞在水泥墙面上震得他眼前发黑。那时浓烟还未散去，火光吧沈寻的脸照的半明半暗，他只看清一双沉得像夜的眼睛和一句低哑的谢了，刚刚结束灭火救援就被队员拉着去处理伤口了。
队医给他贴纱布的时候，还在念叨：“林队你也是，救人救到缉毒队头上了，刚才要不是你反应快，那位沈队的肩膀就得被砸伤。”
林硕没吭声，只是抬手摸了摸额角的纱布。指尖传来的触感有点发黏，他低头看了看，指腹上沾了点暗红的血渍。
警戒线另一边，缉毒队的临时指挥点旁，顾慎言正压低声音跟沈寻汇报。他手里攥着一份刚传过来的简报，眉头拧得紧紧的：“沈队，城西高速口关卡那边截住了一辆冲卡货车，车厢里搜出来的桶装化学品，化验结果出来了，确实是甲苯，跟我们在火场残留物里检测到的成分完全对上了。”
沈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眼前一片狼藉的仓库废墟，眼神冷得像冰。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熬夜的沙哑：“把货车司机带回去突审，顺藤摸瓜查货源，另外，仓库里那些没烧干净的器皿碎片，让技术科再仔细筛一遍，别漏了任何线索。”“明白。”顾慎言应声，转身快步去安排人手。沈寻站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消防车那边，落在那个靠在保险杠上的身影上。
“林队，现场隐患排查完了，余火彻底灭干净了，没有复燃风险。”江驰小跑着过来，手里攥着一沓签好字的火情排查单，脸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黑灰，“周边居民也都疏散到位了，没出现人员伤亡，就是这厂房烧得太彻底，墙体结构都松了，后续得通知住建部门过来评估拆除。”
林烁应了一声，目光越过江驰的肩膀，落在警戒线外的沈寻身上。
刚才火场里浓烟滚滚，他根本没看清这人的脸，只记得那双眼睛。现在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晨光把这人的眉眼铺得明明白白，林烁盯着看了半晌，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嗡嗡作响。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像他藏在记忆最深处的那个高中同学，那个叫沈立行的少年。
记忆里的沈立行，总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会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会在林烁打瞌睡时，悄悄用胳膊肘碰他的课桌，会在放学路上，和他一起啃着冰棍，说以后要去抓那些藏在暗处的坏人。
高三暑假，沈立行突然消失了。没有告别，没有消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林烁找了他很久，问遍了所有同学，最后只得到一句“转学了”的含糊答复。那段没说出口的暗恋，也跟着那个人的消失，一起被埋进了时光里，成了不敢触碰的秘密。
这些年，林烁不是没见过眉眼相似的人，可没有一个，能像眼前的沈寻这样，让他的心跳乱了节奏。
沈寻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脚步顿了顿，朝他走了过来。
“伤口没事吧？”沈寻的声音比昨夜缓和了些，没有了那种淬了冰的冷硬，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他的目光落在林烁额角的纱布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林烁回过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喉咙突然有点发堵。他看着眼前的人，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你长得很像我一个高中同学。”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完了完了完了，我怎么把自己内心想的全说出来了，这算什么？搭讪吗？万一认错了人，岂不是很尴尬？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沈寻挑了挑眉，眼底的疏离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的意味。他盯着林烁看了几秒，薄唇轻启：“是吗？”
“嗯。”林烁点了点头，手指紧张地蜷了蜷，语气有点不自然，有种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对方的心理，“你们眉眼特别像……尤其是眼睛。”
他怕沈寻不信，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他叫沈立行，立是立刻的立，行是行走的行。”
沈寻的眼神动了动，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看着林林烁，没说话，只是目光里的探究，似乎又深了几分。“难道…他就是……”沈寻心里想着，但是内心慢慢浮现出了答案：这个人，他认识…
晨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周围队员的低语声渐渐远去，空气里只剩下风掠过灰烬的沙沙声。
林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心里的鼓敲得更响了。他猛地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了微信的二维码界面，递到沈寻面前。
“我叫林烁，特勤一中队的。”他的声音有点发紧，语速都快了几分，像是怕被拒绝，“既然这么有缘，要不……加个微信？以后要是再有这种涉毒火情，我们也好及时对接。”
他嘴上说着工作，心里却在打鼓。万一对方拒绝了怎么办？万一只是长得像，根本不是那个人呢？
沈寻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又抬眼看向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硕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疏离，好像又淡了些。
几秒后，沈寻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映出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他点开微信，扫了扫林烁的二维码。
“滴”的一声，添加好友成功。
林烁低头看了眼手机，对方的微信头像是一片黑色的背景，上面只有一个白色的警号。昵称很简单，两个字——沈寻。
沈寻……不是沈立行……差了好几个字。
他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像是期待了很久的东西，突然落了空。
大概，真的只是长得像吧。“沈寻。”沈行报上自己的名字，声音依旧低沉，“市禁毒支队的。”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有类似的火情，尤其是偏僻厂房、拆迁过渡期的危房这类地点，麻烦多留意。可能涉及制毒窝点，我们需要第一时间拿到现场的残留物和火势报告。”
“好，没问题。”林烁连忙点头，把那点失落压下去，“我们会第一时间和你们对接。”
沈寻点了点头，目光又扫了一眼他额角的纱布，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伤口换药了吗？有没有头晕恶心？”
“啊？”林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额头的伤，“处理过了，小伤，不碍事。”
沈寻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盒，递了过来。盒子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标识，他打开盒盖，倒出一片白色的药片：“这个是防眩晕的，你额头被砸了，万一待会儿头晕，吃一片。”
林烁下意识地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对方的指尖很凉，像冰，触得他心头一颤。
“谢谢。”他低声道。
沈寻没应声，只是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他的脸色微变，对着林烁点了点头，算是告别：“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回那辆黑色越野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没过多久，车子就驶离了现场，很快消失在晨雾里。
林烁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片白色的药片，又低头看了看手机里那个新添加的好友。
沈寻……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林队，我们可以归队了。”江驰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嗯。”林烁应了一声，把药片揣进兜里，又看了一眼沈寻车队离开的方向，才转身爬上了消防车。
警灯熄灭，引擎发动，消防车缓缓驶离了这片狼藉的工业园区。林烁坐在副驾驶座上，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刚添加的微信，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一句：【刚才的火场，火势报告我整理好发你，现场残留物都移交你们技术科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林烁也没指望他会立刻回复。禁毒支队的工作，想来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却全是沈寻的脸。
太像了。
真的太像沈立行了。
尤其是他皱眉的样子，和记忆里那个少年，几乎一模一样。
林烁闭上眼，高中教室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沈立行的侧脸上，他正低头做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察觉到林烁的目光，他抬起头，朝他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像盛满了盛夏的光。
那笑容，是林烁藏了十年的秘密。
归队的日子，依旧是忙碌的。
训练、出警、排查消防隐患，林烁的生活被填得满满当当。额头的伤口愈合得很快，只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他偶尔摸到那道疤，就会想起那个叫沈寻的男人，想起那双和沈立行如出一辙的眼睛。
而他和沈寻的微信，很少有聊天。
林烁会把每次出警遇到的可疑火情信息发给他，沈寻偶尔会回复一句“收到”，或者“麻烦发下详细地址”。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多余的问候，像是两个纯粹的工作伙伴。
林烁也试过旁敲侧击：“你老家是这边的吗？我总觉得你特别眼熟。”
消息发出去，隔了两天，才收到回复：“不是。”
简短的两个字，堵得林烁没再追问下去。
大概，真的只是巧合吧。
日子一天天滑过，秋意越来越浓，城市里的梧桐叶落了满地。
这天晚上，林烁刚带着队员们处理完一场居民楼的厨房失火，回到消防站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火警铃声就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指挥中心呼叫！城东废旧化工厂发生火灾，疑似有爆炸风险，请立即出警！”
林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抓起头盔就往消防车冲：“全体集合！穿好装备！快！”
警灯再次亮起，红蓝交替的光芒划破了沉沉的夜色。消防车呼啸着驶出消防站，一路鸣笛，朝着城东的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指挥中心的补充消息传了过来：“据报警人称，化工厂内疑似有制毒窝点，火灾原因不明，请救援人员注意安全，缉毒队已同步出警，将和你们协同作业。”
林烁的心，猛地一跳。
制毒窝点又是制毒窝点… 协同作业！？
这两个词像两颗石子，投进他心里，漾起一圈圈的涟漪。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微信，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下了一行字：【城东废旧化工厂，火情，疑似制毒窝点，我们到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消防车刚好拐过一个路口，刺眼的火光，已经染红了远处的夜空。
四十分钟后，消防车抵达了城东废旧化工厂。
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还要惨烈。
巨大的化工厂厂房已经烧塌了半边，熊熊烈火裹挟着滚滚浓烟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化学气味，闻得人头晕恶心。厂房周围的荒草也被引燃，火势借着风势，正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林队！风向是东南风，火势正往居民区那边飘！”江驰指着远处的居民楼，声音带着焦急，“必须尽快控制火势！”
“一组跟我上！用水枪压制火势，阻止蔓延！二组负责架设云梯，排查厂房内是否有易爆物品！三组设置隔离带，疏散周边群众！”林烁迅速下达指令，声音洪亮，压过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高压水枪喷射出的水柱狠狠砸在火舌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大片的白雾。林烁扛着水枪冲在最前面，防护服被汗水浸透，脸上的汗水混着灰尘往下淌，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死死盯着火场深处，心里却莫名地惦记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从身后传来。
林烁下意识地回头。
几辆黑色轿车停在警戒线外，车门打开，一群穿着便装的人迅速跳下车，动作利落得像是训练过千百遍。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身形挺拔，肩背绷得笔直。他刚下车，目光就穿过漫天的火光和浓烟，直直地落在了林烁的脸上。
四目相对。
林硕握着水枪的手，猛地顿住了………是他……
火光映在沈寻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暗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跳动着橘红色的火苗，也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烁看着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绪都乱了。
是他……
那个长得像沈立行的男人。
而沈行站在那里，隔着一片汹涌的火海，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怔忪。
两个人隔着燃烧的废墟，遥遥相望。
愣了…都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