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会是他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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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厂房外层的彩钢瓦，震得地面都在发颤，滚滚浓烟裹着灼人的热浪，像是要把这片天地都烧成滚烫的灰烬。
林烁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寻的指尖还停留在他额头的伤疤上，微凉的触感带着一点粗糙的茧子，像是带着某种穿越时光的魔力，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尘封多年的记忆里。那道浅浅的疤，是半个月前工业园区那场火留下的，是他替沈寻挡落石时磕的，此刻被这指尖轻轻擦过，竟像是连带着心脏都被一同摩挲，泛起一阵细密的、麻痒的悸动。
他看着沈寻的侧脸，目光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寸寸描摹着对方的轮廓。
“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下颌线利落得像是用刻刀精心雕琢过……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像那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少年，像那个坐在教室靠窗位置，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沈立行。
林烁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碎片在疯狂碰撞、拼凑，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画面，此刻全都鲜活起来。
高三那年的盛夏，蝉鸣聒噪得能掀翻屋顶，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碎金似的洒在他的课桌上。他低头做题的样子专注极了，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抬手揉一揉眉心，眉峰蹙起的弧度，和眼前的人一模一样。放学路上，他们并肩走在夕阳里，他咬着冰棍，含糊不清地说‘以后我要去抓那些藏在暗处的坏人，让这个世界干干净净的’。那时候的他，眼里闪着光，像是盛满了整片星空。
他消失的前一天，还塞给林烁一颗橘子味的糖，说‘林烁，等我回来，有话跟你说’。
那一句“有话跟你说”，终究是石沉大海。沈立行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了半点音讯，只留下那句没说完的话，和一颗化在掌心的糖，甜得发苦。
十年了，整整十年。他以为这段烂在心底的暗恋，那些没脸说出口的心事，早就被时光碾成了灰，成了不敢碰的禁忌。
可直到此刻，看着他的脸，感受着指尖的温度，我才发现，原来那些东西从来没死透，只是被埋在了最深的地方，只等着一个契机，便会连根拔起，将我撕得鲜血淋漓。
沈寻……沈立行。
只差了两个字，眉眼却像得能让他发疯。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他凭什么不承认？凭什么顶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用一个陌生的名字，站在我面前，装作我们从来没认识过？…
林烁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疼。他张了张嘴，想喊出那个藏了十年的名字，可话到嘴边，却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老天爷开的一个恶毒的玩笑呢？万一，是我太过执念，自己骗自己呢？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搅得他头痛欲裂。他看着沈寻，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一丝期待，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卑微的委屈。
他就这么愣愣地站着，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周遭的爆炸声、呼喊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只剩下那双和沈立行如出一辙的眼睛。
“我好像被困住了，困在十年前的那个盛夏，困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个路口，困在这漫天火光里，分不清现实和回忆。”
“你干什么？”
半晌，林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他下意识地偏头躲开沈寻的指尖，后颈的汗毛却因为那短暂的触碰，瞬间竖了起来。
沈寻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林烁皮肤的温度，烫得像是揣了一块火炭。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又抬眼看向火光冲天的厂房，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伤疤恢复得不太好，换种祛疤膏试试。”
“他注意到我的伤疤了。换作是旁人，谁会盯着一道疤多瞧两眼？谁会说出这种带着点别扭关切的话？”
“他一定是立行，一定是。可他到底在躲什么？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林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钝钝地疼，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十分钟后，林烁戴好空气呼吸器，跟着沈寻钻进了西侧的通风管道。
管道里狭窄逼仄，弥漫着浓烈的化学气味，呛得人头晕目眩。林烁举着强光手电，光束划破浓稠的黑暗，照亮了管道壁上斑驳的灼痕。沈寻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稳如泰山的气场，肩背绷得笔直，像是一柄出鞘的刀，带着凛冽的锋芒。
“小心脚下。”沈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呼吸器的闷响，却依旧低沉悦耳。
林烁“嗯”了一声，目光却依旧黏在沈寻的背影上，怎么都挪不开。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失真：“沈寻，你……”
话没说完，管道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头顶的水泥块簌簌往下掉，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像是随时都会坍塌。
沈寻的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转身，将他狠狠按在管道壁上，紧接着，整个人覆了上来，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挡住了掉落的碎石。
坚硬的碎石砸在沈寻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砸在林烁的心上。林烁被他护在身下，紧贴着冰冷的管壁，鼻尖萦绕着沈寻身上淡淡的硝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皂角香，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咚咚——咚咚——咚咚——”心跳快得要炸开了！这不是恐惧，不是因为管道要塌了的惊慌，是他胸膛贴着我时的震动，是他替我挡下碎石的瞬间，十年的光阴好像都在这一刻坍缩了。高中巷子里那个明明吓得腿软，却还是梗着脖子挡在我身前的少年，和此刻护着我的沈寻，完完全全重合在了一起。他就是立行啊！这个混蛋，这个骗子！十年了，他怎么能看着我认不出他，怎么能这么狠心，眼睁睁看着我在回忆里熬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的后背很宽，很结实，隔着厚重的防护服，我都能感受到他绷紧的肌肉。他在疼吗？那些碎石砸上去，肯定很疼……操，我在想什么，我该质问他的，我该揪住他的衣领，逼他把话说清楚的！”
“可我不敢，我他妈居然不敢。我怕这是一场梦，怕我一开口，梦就碎了，他就又消失了，像十年前一样，连个影子都不剩。”
林烁的眼眶猛地一热，水汽瞬间模糊了视线，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哽咽声溢出来。他能清晰地听到沈寻沉稳的心跳，隔着厚重的防护服，一下，又一下，撞得他耳膜发疼，也撞得他那颗沉寂了十年的心，彻底乱了节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会是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