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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彩色糖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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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山说可以的。他想掏手机出来添加张嘉栋的联系方式,无奈身上大包小包,实在腾不出手来拿手机。
他尬笑,说张哥你报手机号吧,我回去加你。
张嘉栋报了串号码,问:“还要我再报一遍么?能记住么?”
苏云山点头:“能的,张哥。”
江驰在旁边附和:“张哥,你信我,他记性可好,过目不忘呢。”
“哟,这么厉害。”
苏云山礼貌笑笑,没应他,只说他们要先走了,下次再见。
livehouse门外有个垃圾桶,陆酒一出门狠狠吸了口新鲜空气,甩开江驰和闻听搀扶他的手,跌跌撞撞跑向垃圾桶,抱着吐了半天。
他们三人晃晃悠悠跟在陆酒身后,见他好不容易要吐完,问可以走了吧。
“走!我们去西湖边散步!”陆酒边说边摇摇晃晃站起来。
“你喝醉了。”苏云山说。
陆酒一把拍掉江驰伸过来的手,说:“不,我没醉,我脑子清醒得很。三七二十八,懂不懂?我还记得一清二楚三清四楚五清六楚呢。”
苏云山头痛,不想理他。独自往前走出几步,直到把陆酒落在他身后,看不见他,才总算停下。
这个点公交地铁都已经停运,陆酒的大小脑双双被酒精麻痹,想让他蹬共享单车回去也不可能。
苏云山叫来闻听,一如从前说过无数次那样,你俩家里离得近,辛苦你打车送他回去了,说着把他们的东西交还回去。
闻听点点头说好,搀着陆酒。
“你俩先走吧,我看住他。”说着用手掐住陆酒手臂上的皮肉用力一拧。陆酒吃痛,也不乱喊些奇奇怪怪的话语,转而啊啊地喊着痛,喊着闻听你没有心。
江驰看他俩那样,说:“我早都说了,你就应该同意我给陆酒一巴掌让他安静的。”
“你信不信你给陆酒一巴掌后你俩能当街打起来?”
江驰不说话了,顿了好一会,坐上共享单车才说:“实在不行你给他一下也成啊。”
见苏云山嘴皮一动,他先一步捂住苏云山的唇,说:“你可别说什么你不施用蛮力哈,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苏云山懒得和他杠,嗯嗯啊啊两声,蹬着自行车骑远。唯余江驰在后面喊等等我。
回到出租屋后苏云山给张嘉栋发送了好友申请。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也还没收到消息。
苏云山把床头灯一关,整间屋子陷入黑暗:“行了,先睡吧,这都几点了,张哥估计也休息了。”
江驰一看时间,确实很晚,手机一关放好,转身拥住苏云山:“行。晚安。”
苏云山笑了笑,看他闭上双眼,掖好被子也会周公去了。
这一觉睡到了快中午才醒。苏云山从枕头下边摸出手机,解锁一看,密密麻麻好多消息。
还记着和张哥的事,他先找到了张哥的聊天框。张哥通过了好友申请,给他发消息,说觉得他们很不错,也听了他们从前的音乐,很有个性很有风格,是个好苗子,只差了场东风。随后问,有没有兴趣签约,如果有意向,明天早上十点到公司来。消息的最后一条是公司的定位。
苏云山马上给张哥回了消息过去,感谢他的赏识。得到张哥的回复,他把消息转发到乐队的四人群里。
“醒醒,都中午了。”苏云山拍了拍身侧的江驰。
见江驰睁开眼,意识逐渐回笼,苏云山把和张哥的交谈转述给他听。
一听见明早十点去签约,江驰的瞌睡瞬间散干净,大喊:“我去,真假的。太好了!”说完一拍脸,起身洗漱清醒去。
苏云山把乐队群里的消息从上至下翻了一遍,没什么太大重点,刷屏的消息也都来源于凌晨时喝多发酒疯的陆酒。
退出群聊,没想到竟收到水手的消息。
苏云山和水手不常聊天,当初加联系方式也只是向他学习贝斯,除此之外并无太多交流。
水手问,听说我们厂牌要签你们?挺好的,到时候就是主捧了,肯定会比现在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苏云山回了是。却有些读不明白,什么叫主捧?这家厂牌的主捧,不一直都是四角诗人么?没道理因为签了他们这一个小乐队,就换了主捧吧?
苏云山问什么意思,水手说你很快就会知道,除此之外再不多说。
次日早,苏云山和江驰提前好几个小时起床。
衣柜里即便是装有两人的衣服,拢共也没多少,上衣下裤合起来不过十五条,款式更是单一。谈乐队签约事宜毕竟庄重,容不得随便,两人都想要尽可能认真地对待这件事,心里的想法外化出来,最先体现的就是在着装上。
江驰好歹极个别时候上班有需求,要穿正装,所以他还是有一套西服的,只是太久未穿,难免沾染上些许尘灰的味道。一闻起来就知道是上了些年头的,有股老旧味。
苏云山从前在学校里教书,总归有严肃场合需要穿正装,只可惜他辞掉工作向外奔逃后,整理好些个人物品,只留下些舒适耐穿的随身携带,其余全压在家里的衣柜下层抽屉里上了锁。至于钥匙,则被他扔在了连他也不认识的道路上。又是风吹,又是日晒雨淋,钥匙若还能好端端留在原处,倒也是个不小的奇迹。
江驰好不容易翻出他的西装,说:“要不我穿西装吧,正式些。”
苏云山摇头:“你想想,以闻听和陆酒的工作,他们的衣柜里能有西装么?我们三都不穿,就你穿,好像也不太妥帖。”
江驰仔细一想,发觉苏云山说的在理,把刚拿出的西装扔到一边,转头继续在衣柜里翻找。
找了半天,江驰觉得他自己的衣服大抵是穿不了了,毕竟有些太过于个性。牛仔裤也不规矩,是破了好几个窟窿的“乞丐装”。
翻了半天,还是苏云山的衣服合适些。他面对的都是些有补习需求,要好好学习考高中考大学的未成年学生,不好穿些奇特的衣服。
于是苏云山拿了白上衣和全须全尾的牛仔裤穿身上,江驰则拿了他的灰上衣和黑长裤。
分明是差不多的身高和比例,深究下来江驰也不比苏云山高几公分,可套上了裤子,江驰非得装逼似的说句:“哎呦,这裤子怎么有点短呀?”
苏云山有些无语他,却也懒得和他争,否则门也不用出,就在出租屋里争论谁腿更长些好了。
“穿不穿的?”苏云山向前倾身,伸出手,做出一副要帮他脱下裤子的动作。
“哎哎哎,停停停,我穿,我穿。”江驰紧紧攥住裤腰,往后退了两步。
苏云山满意点头:“走么?”
江驰拿起床头柜上的镜子,一会拉进一会放远,左看看右看看:“你说我要不要把头发绑起来?”
江驰留的是中长发,差不多到肩膀。从前经历这些严肃场合时,他还是短头发,也没见过谁是留着长发的,如今故意把头发留长,却没参考了,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再加上他发量多,睡醒还炸毛,不绑起来似乎有些不合礼节,绑起来却又有些怪异——他实在太少见到绑头发的男性了。
他拿起梳子反复梳头发,把头发都梳得服服帖帖,用手抓住全部的头发要扎起来,发现有些短的不受控,偏要往下掉。遂又将手向上移,绑起一部分。
“怎么样?你觉得我是绑还是不绑好啊?”
苏云山看他折腾了半天,才斟酌着开口:“绑吧。”
“好勒,”说完江驰毫不犹豫绑起一半的头发,透过镜子看了又看,“还行,咱出门吧。”
四个人在厂牌门前相聚。
虽然玩摇滚也有些时日了,却从未真正踏足过这片土地,顶天了也只是在路过的时候多瞧两眼,心里漫无边际幻想,如果有一天也能被签约,去livehouse唱歌,去音乐节唱歌,台下全都是他们的乐迷,站得满满当当,该会有多好。
江驰理了理并不存在的领带,表情都严肃许多,发挥出他作为宇宙拿铁队长的职责:“待会都认真点,别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陆酒下意识想怼他,明明最吊儿郎当的人其实是你吧,但看见苏云山神情严肃,转头又看见闻听也没再东张西望,还是闭上了嘴。
江驰很早前就很爱听音乐,陆陆续续买过好几张唱片,还为此专门买了东西来收纳。每每看见这些唱片,心里的烦恼都烟消云散,只觉得好幸福。在这幸福之际,又不禁想象,若是家里有一整面墙,都用来摆放唱片,那该有多快乐多幸福。
而如今,他见到了。
厂牌内部有好几个高到天上去的展柜,里面放的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唱片。细细看去,除去国外大大小小乐队的唱片,还有国内许多乐队的唱片,有八九十年代的那第一批乐队,也有如今发展势头大好的四角诗人。
“我的天,这也太幸福了。”江驰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声。
除去展柜内数不尽的唱片,好几面墙上都贴了各种音乐节的海报。红的、蓝的、黄的、绿的,各种颜色碰撞,要绽出一个绚烂的夏天。
四人都有些挪不动道,眼睛几乎要盯在这些事物上。
“行了,先去聊签约的事吧,聊完了再慢慢看。”
苏云山是最先从这彩色糖罐中抽离出来的,若没有他,其余三人还不知道要看多久才舍得走。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