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试探与反试探 沈云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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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月决定主动出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天天被萧珩那双眼睛盯着，被云舒的情报轰炸，被村里大娘们的八卦包围，他沈云月好歹是大燕国师，玄门奇才，怎么能这么被动？
他要掌握主动权。
他要试探萧珩的底细。
他要弄清楚这个人到底有多少秘密。
“哥哥，你要去哪儿？”云舒看他往背篓里装东西，好奇地问。
“采药。”
“我也去！”
“不行，你在家练字。”
云舒撅起嘴，但沈云月态度坚决，她只好乖乖坐下，拿起笔。
沈云月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如果有人来找我，就说我去山里了，下午回来。”
云舒眨眨眼睛：“萧哥哥来找你怎么办？”
沈云月顿了顿：“……也一样。”
云舒笑了：“知道啦！”
沈云月看着她那个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来不及细想，背上背篓出门了。
他往山里走，走得不快，边走边看路边的草药，时不时蹲下来挖两株。
其实这些草药他院子里都有，根本不用来采。
他就是想出来透透气，顺便想想怎么试探萧珩。
昨晚那个问题还在他脑子里转，“那个人，是你吗？”
他没回答，但耳朵出卖了他。
沈云月，你也太没出息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萧珩背着个竹篓，正从山路上走来。见了他，眼睛就弯起来。
“好巧。”
沈云月：……
巧你个头。
这山这么大，你偏偏走这条路，偏偏这个时间来，偏偏遇见我？
“你不是在家里养伤吗？”他问。
萧珩走过来，跟他并肩站着：“好得差不多了，出来走走。”
沈云月看了一眼他的后背，确实，那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这人身体底子好得很。
“你也是来采药？”萧珩问。
“嗯。”
“那我跟你一起，正好认认草药。”
沈云月看着他，心想：行，你想跟就跟着吧，正好我试探试探你。
两人沿着山路往上走，沈云月一边走一边指路边的草药。
“这个是柴胡，治寒热的。那个是半夏，化痰的。那边一丛是远志，安神的。”
萧珩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沈云月忽然停下来，指着路边一株不起眼的小草：“这个认识吗？”
萧珩凑过去看了看，摇头：“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
萧珩抬头看他，目光坦荡：“真的不认识。”
沈云月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这是车前草，路边到处都是，你天天走这条路，不认识？”
萧珩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沈公子，你是在试探我？”
沈云月不答，继续往前走。
萧珩跟上去，嘴角噙着笑。
“你尽管试探，”他说，“我有什么说什么，绝不隐瞒。”
沈云月头也不回：“你说不隐瞒就不隐瞒？”
“那你要怎么才信？”
沈云月想了想，忽然转身看着他：“好，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萧珩站定，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你问。”
“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生辰是哪天？”
“九月十七。”
“最喜欢吃什么？”
萧珩想了想：“糖醋鱼。”
沈云月挑眉：“不是桂花糕？”
萧珩笑了：“桂花糕是因为你喜欢，我才做的。”
沈云月一愣，耳朵又开始发热。
“第二个问题，”他赶紧转移话题，“你小时候在哪儿长大的？”
萧珩的笑容淡了一点。
“到处跑。”他说，“今天在这个村，明天在那个镇，没个固定的地方。”
沈云月看着他：“怎么过的？”
萧珩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帮人干活，换口饭吃。有时候干得多，能吃饱；有时候干得少，就饿着。”
沈云月心里一紧。
他想起萧珩那双修长干净的手，以为是养尊处优才有的。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他从小就干活，手才长得好看？
“后来呢？”他问。
“后来……”萧珩顿了顿，“后来遇到一个人，他教我读书识字，教我剑法，把我带在身边养了几年。”
“那个人是谁？”
萧珩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是我父王的一个旧部。”他说，“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在外面流浪了五年。”
五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珩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笑了：“别这样看着我，都过去的事了。”
沈云月别开眼，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忽然问：“后来那个人呢？”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
“死了。”他说，“八年前，一场战役里，替我挡了一箭。”
沈云月脚步顿住。
他想起那天晚上，萧珩替他挡箭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早就习惯替人挡箭了。
“萧珩。”他开口。
“嗯？”
“那天晚上，你替我挡箭的时候，在想什么？”
萧珩想了想：“什么都没想。”
“真的？”
萧珩看着他，目光认真起来：“真的。那种时候来不及想，身体比脑子快。”
沈云月沉默着。
萧珩忽然笑了：“不过后来想想，可能是那个人教我的吧。他替我挡箭的时候，也是什么都没想。”
沈云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萧珩。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萧珩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这个人，笑起来温润如玉，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可他身上有那么多伤，心里有那么多事，从来不提。
“萧珩。”沈云月忽然开口。
“嗯？”
“你……”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萧珩等着他。
沈云月深吸一口气，忽然问：“你那个问题，昨晚问的那个。”
萧珩眼睛一亮：“哪个？”
沈云月别开眼，耳朵又开始发烫。
“就是……”他顿了顿，“你说‘那个人，是你吗’……”
萧珩看着他，目光温柔。
沈云月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
“小心！”
他一把拉住萧珩，往旁边一扯。
一道黑影从草丛里蹿出来，直扑他们刚才站的地方。
是一条蛇。
但不是普通的蛇。足有婴儿手臂粗，浑身漆黑，三角形的脑袋高高昂起，发出“嘶嘶”的声音。
萧珩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一把把沈云月护在身后，手按在剑柄上。
“别动。”他低声说，“这是黑蝮，剧毒。”
沈云月当然知道。
黑蝮是这片山里最毒的蛇，被咬一口，一刻钟之内必死无疑。
他伸手摸向怀里的符箓。但萧珩已经拔剑了。
剑光一闪，萧珩迎了上去。
黑蝮的速度极快，但萧珩的剑更快。一人一蛇缠斗在一起，剑光蛇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沈云月站在旁边，手里的符箓攥得紧紧的，随时准备出手。
但他没有机会。
不到十息，萧珩一剑斩下，黑蝮的头颅飞了出去，身体还在扭动。
萧珩收剑，转过身，朝他走过来。
“没事吧？”
沈云月看着他，忽然发现他脸色不对。
“你被咬了？”
萧珩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腕上，两个细小的血点，正往外渗着黑血。
他皱了皱眉：“不小心蹭到的。”
沈云月脸都白了。
“坐下！”他一把把萧珩按在地上，从怀里掏出匕首，在那两个血点上划了个十字，然后俯下身去。
“你干什么？”萧珩想躲。
“别动！”沈云月按住他，低头开始吸伤口里的毒血。
萧珩愣住了。
他看着沈云月的后脑勺，看着那个人伏在他手腕上，一口一口往外吸毒血，完全不顾自己会不会中毒。
“沈云月……”他的声音有点哑。
沈云月没理他，继续吸。
吸一口，吐掉；吸一口，吐掉。
直到吸出来的血变成鲜红色，他才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把里面的药粉倒上去。
“行了。”他喘了口气，抬头看着萧珩，“你感觉怎么样？”
萧珩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不怕中毒？”
沈云月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嘴。
他刚才太着急，确实没想那么多。
“我……”他张了张嘴，“我身上有解毒的符，不怕。”
萧珩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沈云月，”他说，“你刚才是不是也来不及想？”
沈云月愣住了。
萧珩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就像我替你挡箭那样，”他说，“身体比脑子快。”
沈云月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萧珩的手还贴在他脸上，温热温热的。
“萧珩。”沈云月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你下次……能不能别老是受伤？”
萧珩笑了：“我尽量。”
沈云月瞪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给他包扎。
萧珩就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化开。
“沈云月。”他忽然说。
“又怎么了？”
“你刚才的样子，真好看。”
沈云月手下一紧，萧珩疼得“嘶”了一声。
但他还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两人在山里待了一个时辰，确认萧珩没有中毒迹象，才慢慢往回走。
沈云月一路没说话。
萧珩也没说，就是时不时看他一眼，看一眼，笑一下。
沈云月被他看得发毛：“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萧珩认真想了想：“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好看，生气的样子好看，不说话的样子也好看。”
沈云月：“……你有病。”
萧珩笑出声：“可能吧。”
沈云月加快脚步往前走，不想理他。
但他耳朵尖红得滴血，萧珩看得清清楚楚。
走到村口，正好遇见王大娘。
“哎哟，萧公子这是怎么了？”王大娘看见萧珩手腕上的纱布，惊叫起来。
“被蛇咬了，多亏沈公子救了我。”萧珩老老实实回答。
王大娘看看萧珩，又看看沈云月，眼睛亮了。
“沈家小哥救的你？”
“对，他帮我吸的毒。”
沈云月想捂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王大娘的眼睛更亮了。
“吸、吸的？”
“对，一口一口吸出来的。”萧珩说得一脸真诚。
王大娘看着沈云月，表情精彩极了。
沈云月面无表情：“他胡说的。”
萧珩一脸无辜：“我没胡说。”
王大娘“哦”了一声，意味深长。
沈云月加快脚步走了。
身后传来王大娘的声音：“萧公子，你运气真好啊，遇上这么个好邻居。”
萧珩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是啊，我运气特别好。”
沈云月走得更快了。
晚上，云舒听说了这事，吓得小脸都白了。
“萧哥哥被蛇咬了？哥哥给他吸的毒？”
沈云月点头。
云舒看着他，忽然问：“哥哥，你不怕自己中毒吗？”
沈云月愣了一下，然后说：“不怕。”
“为什么？”
沈云月想了想，说：“因为不能看着他死。”
云舒眨眨眼睛，忽然笑了。
“哥哥，”她说，“你对萧哥哥真好。”
沈云月：“……没有的事。”
云舒不信，蹦蹦跳跳地跑出去，说要去看萧哥哥。
沈云月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想起今天在山里，萧珩说的那句话。
“就像我替你挡箭那样，身体比脑子快。”
身体比脑子快。
原来他替萧珩吸毒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沈云月忽然笑了一下。
行吧。
躲不掉就躲不掉吧。
反正……
反正这个人，也挺好的。
(第十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试探与反试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