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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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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断心情比较愉悦，他好像从没有心情这么好过。
欺负周予绝真的很好玩……
他想起一个词：色厉内荏。
又想起一个词：纸老虎。
不过，就算周予绝被触碰不会吐，他身体发抖也不是作假，自己能感觉得到，周予绝被他接近时，就已经处在一个高度抗拒的状态里，被堵在墙角时，似乎身体自动触发了保护机制一般，把他从当前的状态里摘了出去。这种状态，从心理学和精神医学的角度而言，称作“解离”。
为何会如此？PTSD吗？他还经历过什么？
宋断收起思绪，让自己脸上不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甚至调整了气息、步伐，时刻注意自己的微表情。
他不能被发现任何内心活动。
他回到家里，宋琳居然意外地没在沙发上等他。
有专门过来做饭的厨师，是个干练的中年女人，穿着厨师服，带着消毒面具和手套。
“少爷。”那厨师说：“宋夫人有些累，早早休息去了。”
“哦。”
宋断照例吃了饭，接着开始他一系列学习的流程。
钢琴-外语-阅读-健身。
十点半他去洗漱。
上次他忘了说，其实他卧室里有摄像头，但浴室是没有的，而且他浴室很大，有豪华浴缸，但他从不泡澡，因为一不留神就会超过入睡时间。
他洗完澡，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点开了那个新手机。
周予绝的头像是一个大写的“财”字，就这么一个红底金光灿灿的大字，名字是：周发财
宋断点进去他的朋友圈，发现全是声称自己能做各种兼职的信息，家教、答题、作业辅导、发传单、倒卖二手用品……
间或夹杂着几条对甲方的吐槽，语气非常不友好，还有几个辱骂同性恋的，例如“妈的今天又有男的追老子，我看是不是疯了？老子这辈子最恶心同性恋！再敢给我写情书，老子满世界挂你！傻逼！”
宋断看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十几分钟。
他给周予绝发了个微信。
盈盈：？
周发财：哪个小姐姐，最近都没空相亲！［抱拳x3］
宋断哑然失笑。
盈盈：晚上和你一起值日的那个
周发财正在输入中……
周发财正在输入中……
周发财：语音［哇你给我发消息，不会被抓起来吧？宝宝］
宋断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
周予绝的声音有种胜过大多数男生的华丽和妩媚，听起来让人觉得像个花花公子，咬字的方式清晰干净，又像是习惯了带着点嘲弄和玩味，充满了辨识度。
尤其是那句“宝宝”一出来，尾调像是带了把钩子，能把人的心剜出来一般。
盈盈：我在厕所呢
盈盈：你为什么叫我宝宝？
周发财：现在满世界都这么叫，要么宝宝要么老师，没办法，为了赚钱，几个称呼算什么
盈盈：［向对方转账50000元］
盈盈：以后不准再叫别人了，我买断。我限额了，明天再转，这卡不常用，转多了银行可能会打电话过来查
周发财：卧槽？！
周发财：你们有钱人的世界这样子的吗？
周发财：［已退回］
周发财：你别搞啊，盈盈姑娘［微笑］我是个男人，怎么能要你的钱呢？要不你转我7块吧，我买个大瓶的东方树叶。
周发财：只接受7块哈［微笑］
盈盈：你不是缺钱吗？
周发财：我是缺钱，但我没说勒索吧？这他妈都够判我几年了
盈盈：我是自愿的
周发财：［抱拳x100］合理聊天，请勿夸张
盈盈：周予绝，你为什么厌恶同性恋？
他发完这条消息，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周予绝回复。
他必须得从厕所出去了。
他躺上床睡觉，宋琳没叮嘱他吃药，一直到凌晨两点，宋琳一次都没有开他房间的门。
两点零一分，宋断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他一直在想，卧室的监控摄像头该怎么规避，不管是用信号干扰器，涂抹封层，还是特意去到死角，这种行为一旦被发现，宋琳都会找他谈话。
他十分厌恶和宋琳对峙的感觉。
但他很想看一眼手机，因为他没等到周予绝的回复就到了十一点，他就不得不躺床上睡觉。
距离上一次起夜已经过去很多年，就在今天，他再一次起夜，没有尿意，就单纯想看一眼手机。
他带着手机去了厕所。
周发财：烦死了，我妈刚才又给我洗脑，给我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同性恋容易得病，艾滋病潜伏期，艾滋病症状，我都能背下来了。
周发财：换你你烦不烦？我真的都要烦死了。
周发财：你把头像换成粉色，你名字可以，但是头像看不出是女生，我怕我妈怀疑，你没事儿叫我的时候，叫的亲切一点，叫哥哥什么的最好，也别叫老公，那样我怕我妈要约你见面
周发财：我妈信了你是我女朋友，因为你转的五万块，哈哈哈哈，谢谢了啊老宋，放心，不该保留的聊天记录我随手就删了，不会留着等她看，以后你有需要，我能做到的肯定上！
周发财：你现在是我的网恋女友盈盈，你现在在国外，听见没，你不方便回国，而且有时差，也不方便聊天。
周发财：明天想办法找个网图吧，或者你有朋友啥的肖像借来一用，操，我忘了你没朋友
周发财：我有办法了，明天用你照片AI合成一下女版。
周发财：睡觉了，明见！
宋断看完了这一大堆消息。
之后去网上随便搜了个粉色卡通女孩的头像换上去。
他又反复把这些聊天内容看了几遍，觉得很新奇。
从没有人这样和他聊过天，用这么轻松活泼的语气，这么密集又缺乏实在意义的语言。
他有点舍不得关手机。
盈盈：周予绝，哥哥
盈盈：我把你堵在墙角你都不生气吗？
他发完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二十。
他把手机设置成了震动，放在内裤口袋里，如果周予绝回复，他能第一时间感觉到。
宋断躺在床上。
他其实很少失眠，他的人生实在单调乏味、乏善可陈，他也很清楚，在尚未脱离宋琳的掌控之前，他畅想任何未来都没有意义。倘若真到了他需要计划的时候，他会做成任何他想做成的事，计划也会像呼吸一样简单自然。
在不需要想象时，他没有丧失想象的能力和热情，他只是把这种能力暂时闲置，因为他清楚，匮乏的生活有愧于想象力本身。
可是现在不太一样了。
宋断觉得周予绝是个聪明又灵活的人，他能够为生活作出妥协，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能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自己的自由和束缚达成自洽。
这是一种乐观，也是一种天赋。
但宋断还是以那比绝大多数人都足够长远的分析与辨识能力，感觉到在周予绝身上一定是发生过不太好的事情。介于他只有17岁，大概率就是童年阴影。
要素落在两点，他的母亲和他自己。
周予绝和他母亲身上都发生过不同寻常的事，这种事大概率和“同性恋”有关。单纯的同性追求不足以让周予绝如此抗拒，那就很可能是——骚扰。
周予绝在同龄人当中社交能力极强，看似混不吝，实则从容，游刃有余，所以，骚扰他的人极有可能是上位者。
再结合他母亲对同性恋的深恶痛绝，宋断脑海里一个究极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否决了。
不少欧美家庭确实出现过那种极端案例，但在中国，尤其是大陆这片积淀悠久的土壤，这种事情概率还是很低的。
如果不是父亲……亲戚和老师就成了最有可能的嫌疑角色。
周予绝的父亲也是个谜团，很可能是他父亲的原因，导致他母亲对同性恋如此抗拒。
宋断盯着天花板，周予绝他母亲……是同妻吗？
担心儿子会遗传到他父亲的性取向？
周予绝呢？小时候被上位者猥亵过吗？
看似漫长的分析过程，实则在他脑海里，不过只进行了短短几分钟。
多年以来习惯将获取的信息整理、归纳、分化、联结，他早就拥有了强大的处理信息的逻辑推演能力。
如果真的如同他所猜测的这样，一切都能解释的通。
那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周予绝。
他总是下意识会念他的名字，就好像自己乏味单薄的生命里突然多了某样可以被他拥有的新东西，什么都不属于他，但这个名字所带来的记忆属于他，他可以随时调取出来回忆，都是原来他没有的回忆。
周予绝侧身懒洋洋听课的样子，周予绝给他刷卡买蛋白棒的样子，周予绝请他吃麻辣烫的样子，周予绝被他挤在墙角满脸通红的样子……
自己能帮他什么呢？
宋琳看起来还要再掌控他一段时日，而且，他觉得这种“被掌控”是在自己可控范围之内的，所以，他现在是允许自己处在被掌控的状态。
但是他需要周予绝。
他需要这个人，继续出现在他的生命里，需要更多有他的回忆，作为自己生活的养分，作为自己想象力的肥料。他需要“抓住”周予绝，他需要这个人在他的视线范围里，在他的手所能触及到的领域中。
他需要的，他会去抓住，他不需要的，他什么都可以承受，这是他的尼采与斯多葛主义共生式人生信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