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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快乐的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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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梅偶尔会查看周予绝的手机,并不频繁,只在相亲前后会看。而且马上临近第一次月考,他说自己不相亲,很可能会影响成绩。
周梅对周予绝的成绩很放心,默认他的成绩不会出问题。她带着周予绝来新城一中,不过是她在网上认识了这里的雇主。新城经济发达,同样的工作,在这里能增加三分之一的收入。
最近周梅旁敲侧击问了他几次,有没有和明星转校生过分联系。
“妈,那是宋家小少爷,特别有钱,特别高贵,刚来班上就说自己不交朋友,看不上我们每个人,你真想多了,咱们高攀不起。”
周梅给有钱人家做过工,她没有怀疑周予绝的这套说辞,但还是嘱咐道:“他既然看不上你,你也千万别去凑近乎。”
“那肯定啊。”周予绝眼皮也不抬。
他虽然不情愿,但从没反抗过周梅,周梅已经习惯了和她儿子的这种相处模式,如果她儿子一脸欣喜地点头同意她的观点,她才会觉得不对头。
她今年还不到40岁,整个人的状态还很年轻,但多年一个人带娃的日子也让她因操劳而沧桑了不少。周予绝不和她要零花钱,甚至可以用奖学金交学杂费,偶尔还能拿出一些作为房租,这个儿子在经济方面让她省心,唯独就是长得太好看了,她很担心他性取向出问题。
要知道,有些深柜是很能藏的,有可能藏到结婚生子之后,所以一定要从小提防,从小耳提命面,让他知道同性恋所有的坏处,让他一辈子远离这个群体!
“你那个女朋友有照片吗?”
周予绝打着哈欠:“她说今天发吧,如果有空的话。”
“她也是学生吗?”
“对呀,贵族学校,规矩比较多,我们聊的不频繁。”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之前辅导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孩儿,正好她也辅导过,她教英语,我教数学,就认识了。”
周梅点点头:“她给你的转账,你没收是对的,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是奔着她的钱去的,免得被人家看不起!”
“肯定不能收啊。”周予绝又打了个哈欠,昨晚上等消息等半天也没人回,早上看了眼手机,他妈的,两点半,那时候他早睡了!
“唉,姑娘倒是挺大方的,就是为啥是国外的啊,离这么远,她不会以后一直在国外发展了吧?”
“不会不会,她也是单亲家庭,她妈妈一个人在国内,有很多不动产,她说自己毕业就回来,为国效力,也是不想她和妈妈两地相隔。”
“那就好那就好。”周梅松了一口气,让他把牛奶喝完,一脸欣慰地看着他:“去上学吧儿子,没事儿找机会多和盈盈聊聊天!”
于是周予绝背着小书包就去上学了。
这几天有雨,他穿了外套,像昨晚上值日他脱了外套想利索一点儿那种情况以后还是少出现吧。他发现宋断这人挺坏的,面上不显,但城府深得很。
他到班上,第一时间看向宋断的座位,空的。
寒疆和宋断并排从后门走进来,说道:“你中午想午睡可以去我办公室,有休息间。”
寒疆今天穿了一件七匹狼的蓝白条纹Polo衫,黑色五分裤,一双耐克黑鞋,手里端着一个老式保温杯。黑色中分头,用发胶固定的,整个人穿搭散发着一种四五十岁中年男人的气息。
不过看得出来他还是不想在鞋子上委屈自己,没有穿圆头皮鞋。
“我得回去吃饭。”
“你妈还管那么严呢?”
“她一直没有变过。”
“你是真不容易啊。”寒疆啧声:“这次在新城能定下吗?”
“能。”
“那你还不打算加我?”
“这次能加了。”
寒疆:“说出去能被网友笑死,被小自己十岁的学生压得抬不起头。”
走读生不上早自习,所以寒疆来的时候,第一节课也快开始了。他一共带前三个班,最喜欢一班的氛围,每次一班的课他会早几分钟来。
他觉得班里周予绝、许书生、杨源,甚至林然然这一撮人特别有意思。
他喜欢主动和周予绝搭话,周予绝对他丝毫没有老师的尊敬,也是爱答不理的。有一次他说:“周予绝,你有点不尊师重道了哈。”
周予绝说:“老师,我妈让我平等地离每一个帅哥越远越好。”
寒疆就笑了:“我是你数学老师,越远越好还怎么出成绩?”
他聊到这,发现周予绝已经神游天外了。
宋断的课桌上和附近地面都堆满了礼物,大多都是昂贵的品牌货。
“豁。”寒疆调侃:“攒几天你就能开店了。”
宋断是路上碰到寒疆的,许书生看他来了,站起来,“宋哥,你点个卯,我处理了。”
“谢谢。”
“哎呀太客气了。”
宋断所有的东西都不要,所以许书生一般是贵东西给人退回去,便宜的或者人家不要了的,就挂平台倒卖,拿到的钱充当班费。
之前周予绝的那些礼物都是这么安排的,这也是为啥周予绝如此毒舌却人缘不错的又一原因,高一高二时,他们班就没出过班费,全是送礼折现来的。
按理说周予绝缺钱,他自己应该拿去变卖才对,但他从不碰别人的礼物,哪怕一瓶水他都不肯收。
许书生拿了个大黑袋子把宋断桌面一键清空,宋断这才坐下去座位。
之后,宋断从书包里掏出一瓶9块钱的大瓶东方树叶,他胳膊长,手一伸就放到了周予绝桌上。
许书生看到了,甚是离奇,“哇绝哥!你居然喝宋哥的饮料,不喝我们的!真令人伤心!”
“多了两块。”周予绝说:“宋断你钱花多了。”
宋断看了他一眼,冲他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周予绝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等没人注意到他们的时候,周予绝把身体朝着过道的方向倾斜过去,小声道:“老宋。”
“怎么了?”
“你大半夜回消息没被你妈发现吧?”
“她睡着了。”
“你房间肯定有监控吧?”
“厕所没有。”
“别唠了,你俩!”
寒疆一个粉笔头飞过来,从他俩中间穿过,“周予绝,带着转学生唠啥呢?上黑板把这道题做出来!”
周予绝叹了口气,在一众同学的哄笑声里起身过去。
到了讲台上,背过手去看题。
寒疆:“现看是吧!”
同学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予绝花了十几秒看完题,拿起粉笔就开始写了,这道题步骤繁琐,很长,属于难度题。他严重怀疑是寒疆不想写了,随机抓个笔替。
他正专心写着,寒疆在一旁说道:“这周六是咱们升入三年级以来第一次月考,也是全年级大考,通用试卷,因为要全年级排名,同时调整班级流动人口,这些你们班主任应该说了,我要说的是,这次考试结束之后,九月份第一周的数学周测,我和宋断一起出题,他不参与本次考试。他数学不算成绩,周测自然也不计入排名。”
“老师!”底下有学生问:“那要是有人提前问宋断考题咋办啊?”
寒疆一挑眉:“可以啊,谁能问到算他有本事。”
周予绝写完了,他回身帅气地把粉笔头扔在讲台,猛地动作一滞,接着神色如常地看向寒疆:“我能回去了嘛?”
“你站着,我讲完你再回。”寒疆指了指讲台边缘:“靠边站别挡黑板。”
周予绝就挪到最旁边,站在多媒体控制台那儿。
他的目光扫视过整个班级,有几个学生冲他做鬼脸,许书生朝他晃了晃手臂,林然然举起一张纸,上面用彩色记号笔写着:绝哥好帅!!!
周予绝目光很自然地在宋断脸上滑过去——他就是为了要看宋断,不然整个班级他谁都不会看。
宋断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接触,周予绝移开眼。
教室后窗外站着一个人,一个容貌气质都无比出众的女人,尽管面色憔悴,但那一身普通人没有的贵气根本无法遮蔽。
如果他没猜错,那大概率就是宋断的妈妈。
周予绝这道题写的没什么问题,他没有偷懒,每一步写的都很认真。寒疆讲的时候也完全根据他的做题思路去讲,又说道:“这道题还有两种解法,谁来?”
学委:“老师周予绝做的是最简单的吗?”
“对。”
“老师像这种高考会给完整分吗?会不会觉得少步骤?”
“这几年应该不会,阅卷老师的水平在不断提升,这种题虽然难,但解法也比较固定,像这道题就是明确有三种解法,脱离这三种就不合理了,他这些步骤没有问题,严格给分也能拿到10分。”
周予绝目光不经意看向窗外,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那女人把视线从宋断身上转移到他身上,接着就一直盯着他。
那充满了探寻的,带着隐隐压迫和敌意的目光,让周予绝不自觉皱了下眉。
一中管控严格,因为数年前曾出现过家长携带凶器无差别攻击事件,当时还有学生受伤,但好在没出人命。后来就装了安检,家长进出也要严格管控。家长来了需要报出班级,门卫把面部识别发送到对应班级云平台,平台自动推送给班主任,班主任点击“通过”,门卫才可以放行。
李簌簌说宋断的母亲连校董事会都要给面子,他没有查过宋氏家族,他觉得听上去狗血又遥远,像是娱乐圈里的情节,但他忘了一中卧虎藏龙,有这样的家庭不足为奇。
“周予绝,你发什么呆?”
周予绝回神,寒疆正端着保温杯看着他,低头喝了一口,周予绝比他高,能看出来里面不是茶水,看杯里液体的颜色,应该是把奶茶倒进去了。
“我昨晚没睡好。”
“你回去吧。”寒疆说:“以后试卷步骤也这么写,别再偷懒,养成好习惯。”
“好的老师。”
他坐回座位,有意端正姿势,目不斜视。
他能感觉到那女人还没走,但他无法确定是不是还在盯着他。
他需要刻意和宋断保持距离,说不清原因,他怕宋断哪一天突然就不来上学了。
家境如此优渥,家长控制欲强,又舍得花钱培养,宋断本身资质又高,他可以出国深造,保送,不上学找一对一家教……他有无数种可以不来学校的条件和理由。
周予绝盯着黑板,脑海里却在想着,如果宋断从此不来了,他的生活会有什么影响吗?
下课铃响了。
他听到一旁宋断的椅子传来很轻的声音,大概是常年健身的缘故,宋断的底盘很稳,脚步声很轻,搬动椅子的声音也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关注,一定发现不了。
周予绝没有往旁边看,用笔在草纸本上胡乱写着字。
白昼像是成熟的果实一般爆裂开来,在突如其来的蝉鸣奏乐中,温热而令人窒息的汁液滚滚而下。——加缪《快乐的死》
他忽然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悲伤之感。
像是悲伤,又像是愤怒,他一时之间摸不着头绪。这让他更愤怒了,也更困惑。这种情绪陌生极了,他有种自己的灵魂背叛自己的感觉。
“绝哥,12班有个家长问能不能找你去给她儿子补课,一节一小时,300。”
“男的女的?”周予绝说:“男的我妈不让,女的传出去不好,价格令人心动,但后续麻烦无穷,还是线上答题吧,多答几道300也出来了。”
“得了吧,钱哪有那么好赚,我记得你有段时间捞钱捞疯了,每天睡不到仨小时,白天困得魂飞九霄了!”
“啧,你注意措辞,我那是合法合理在线辅助,那个网站在线测试答题有门槛,低于650分进不去的,我凭本事赚钱!”
“重点不在这呀绝哥!重点是计件的工种哪有不累的?一道题才几块钱,你还要写解题思路,你不是最怕麻烦的人了吗?能不能跟阿姨通融一下,人家这家长说了,如果她儿子月考能提升50名,最后考进年级前500,她就给你涨到500一节课!那可是500啊!现在多少名校毕业生都找不到时薪500的工作呢!”
周予绝沉默了一会儿,悠悠叹了口气,“通融不了一点儿,我之前给一个初中男生补课,被她发现了。”
周予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不是和你歇斯底里大吵大闹那种……算了,跟你说不清,转回去,不许再引诱我聊天,不然把你告老师。”
许书生:“???”讲讲道理???
宋断踩着上课铃进教室,进来就把桌椅都挪到了离后门最近的位置,前边的龚自飞如坐针毡,频频回头看他,还以为是开学搬桌椅的事儿宋断突然反过味来想要找他干架。
周予绝直直地看着宋断的动作,神色绷紧。
李簌簌拿着教案进来,“这节讲新课,都预习差不多了吧?我抽几个幸运观众背诵全文,其他的老规矩,给我分成小组做段落分析。”
“嘎吱——”周予绝猛地站起来。
“哟!”李簌簌看过来,“周予绝自告奋勇,那你第一个背吧!”
周予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