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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你不要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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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绝一顿,扭头看宋断,笑道:“你了解我?你进一步接触我了吗?”
“宝贝儿,你知不知道以你的社交经验,这么笃定去评价一个人很可笑啊?”
宋断:“你破防了?”
“我破……你说什么?”周予绝不可置信地看他:“我破防?不是,你居然会用这种网络用语?”
“我怎么没进一步接触呢。”宋断语气轻描淡写:“我抱过你,你坐在我腿上睡——”
周予绝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接着四处猛看,12点钟方向一百米处有一对情侣在树下漫步,好在他们没有往这边看。
周予绝松了一口气,松开手,“宋断,这件事可不能告诉别人,虽然你没有朋友,但我还得跟你强调,这种事可不能往外说啊。”
“为什么?”
“妈的,还用问吗?全校认识我的不认识我的,都知道我严重恐同,年少轻狂的时候我举报多少人,我得罪了多少人?那时候人人都以为我疯了,要不是成绩还行,学校都得开除我!”
周予绝紧盯着宋断,压低声音,“要是让人知道,老子他妈的坐在你腿上睡着了,我都不敢想会有多少气急败坏的辱骂向我吻过来,还有我坐,咳,我睡着这个事儿,这是很正常的,因为我晚上没睡好,一上午都在发呆,本来下午是黄金补觉时间,但我出去赚一千块了!这只是一次意外,一个巧合,你能理解吧?宋断?”
“你也会在别人腿上睡着吗?”宋断说:“比如许书生。”
“那不可能,许书生去不了我家。”
“因为我有钱,才能去你家吗?”
“啧。”周予绝很不想和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但一想到人家毕竟问了,就说:“差不多是这样吧,你太有钱了,漏一点给我,我比较心安理得,那些人我比较熟,在他们身上捞不到这么好赚的钱。”
“周予绝,再来一个有钱人,也可以去你家抱你吗,只需要一千块。”
周予绝皱起眉,脸上露出不愉快的表情,“你啥意思?”
“你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身体吗?”
周予绝冷着脸,沉默了几秒,“这又关你什么事?”
“一千,买你答案。”
周予绝猛地站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情绪这么激动过了,哪怕他妈让他跟一个30+带着8岁孩子的女人相亲,他都能嬉皮笑脸迎合过去。但他今天觉得,他无疑被宋断羞辱了。
宋断在用钱鞭挞他的尊严。
周予绝很想揍他,但感觉自己被反杀的可能性是100%,他磨了磨后槽牙,心率和血压都在持续飙升。
他很生气,他觉得宋断就是瞧不起他,不管他有没有这个资本,他妈的,谁也不能瞧不起他。他现在感觉几个小时前那个坐在宋断腿上的人非常、非常恶心,非常下贱,非常不要脸!宋断瞧不起他也是正常的,也是他活该!
周予绝深呼吸了几口,突然就嗤笑一声,看着宋断,注视着他那双暗色的眼睛,说:“那当然了啊,谁给钱谁都可以抱我,毕竟有你一个不过敏的,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说不定每个舍得给我钱的人碰我,我都不会吐呢。我谢谢你给了我赚钱的一个好门路,不过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这么大方,但我条件不差,应该还会有,我有这个自信。”
他说着,伸出手去,“一千,给钱。”
宋断掏了掏口袋,又站起来掏,掏了半天也没掏出东西来,周予绝嗤笑:“不想给算了。”
“我钱包落在你家了。”
周予绝脸色一变。
“你他妈!”他立马掏出手机看时间,晚上八点半,周予绝刚才还沉浸在羞耻愤怒中,现在整个人都清醒清凉了,他二话不说猛地就往学校大门跑,他必须立刻回家——因为周梅很可能会回家,如果还有余力,很可能会直接去他房间检查他最近的情况。
他拿出了体测冲刺一般的速度,不,远比那个要努力,他拿出了后面有持刀歹徒在追他的速度狂奔。
他狂奔了几百米,今天本来就是假期,门卫不管,他直接奔出校门,等红灯时被迫停下,不停喘着粗气,这才有余力注意到余光里的宋断,他也跟了过来,但呼吸平稳,甚至跟打车过来的一样!
他还一本正经地问自己:“这么急,很需要钱吗?”
周予绝气喘吁吁,累得要死,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伸出手,伸出一根手指,很想骂他,奈何还在喘气。
很明显他有理智,还知道等红灯,这节骨眼儿来来往往的车太多了,等绿灯了他又一路狂奔,这回同时注意到了宋断,宋断也跟着他跑,他愤怒地喊了句:“你别跟着我!”
“怕你出事。”
“妈的!那么在意你的钱包!我大不了一会儿给你送下来!别跟着我!我妈看见我就完了!”
“我不上去。”宋断语气平稳的和不跑步时毫无区别,这让周予绝觉得很是荒谬,仿佛他俩不在一个次元。
他终于跑到家,宋断停在了一楼楼道里,楼道里同时还有下午大妈推出去那辆电动车,很明显她又推回来了。
周予绝火速上楼,拿钥匙开门,客厅灯是黑的,他大松一口气,浑身脱力,弓着腰,两只手搁在大腿上,喘了一会儿又去看了卫生间和厨房,没人,周梅的卧室他也打开看了眼,没人。
他又去自己的卧室,找了半天钱包,根本他妈的没找到。
他觉得宋断是在戏弄他,现在宋断就站在二楼楼道里,他想把人喊上来,就听到宋断在和人打电话。
“对,这里有人用电动车占据消防通道,如果没人处理,我会每天固定早中晚打三个投诉电话。”
周予绝:“……”
他等宋断打完电话,“宋断,你上来!”
“我可以上去?”
“废话什么!”
宋断走上楼梯,硬是把这水泥磨破了的楼梯走出了T台的气势。
周予绝手叉着腰,“宋断,你是不是在搞我啊?”
宋断以一种平静的、隐晦的目光打量了他一下,在他脸上停住了一秒,说:“暂时没那种想法。”
“什么?我!”冷静,冷静,周予绝,你不能做情绪的奴隶,你要做情绪的主人,你以前一直都很平和的,你不能生气,那样就落入了下风。
他双手环臂,歪头看着宋断:“我根本没找到你钱包,你是故意溜我吗?还是你觉得我会吞了你的钱包呀,那你报警吧,让警察来找。”
“那我不要了吧。”
“放屁呢!被我妈收拾出来咋办?”周予绝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眉宇间的烦躁已经抑制不住了,“你是真麻烦啊宋断,我真没想到和你牵扯这么麻烦,怪我,怪我脑子不清醒,怪我贪财,非要他妈的赚我不该赚的钱,都是报应是不是!”
“我去找吧,我脱了鞋进去,不会弄脏你的地板的。”
“呵呵。”周予绝皮笑肉不笑:“给你三分钟,不管能不能找到,立马滚出来,多一分我就报警,说你私闯民宅!”
“好。”宋断弯腰脱鞋,把鞋放在门口,一脚迈进室内。
周予绝站在门口,时刻注意着一楼的情况,脑海里在想,如果此时周梅回来怎么办?他怎么也没想个预案?凡事和宋断扯上关系,怎么就这么乱套?
周予绝开了3min倒计时,还有半分钟时,宋断出来,手里拿着他的钱包。
周予绝震惊:“哪找的?”
“床底下。”宋断把钱包放进校服,穿鞋。
“快穿!”周予绝:“我房间灯你关了没?”
“关了。”
“妈的,你走吧,我不要你的钱,我现在都不想看见你,看见你就烦。”
“我还想跟你聊天,周予绝。”
“我不想跟你聊天。”
“周予绝,我哪里做错了吗?”
“先不管那个,你不能站我家门口,我妈随时都可能回来。”
“你陪我下楼,我们还可以聊天。”
“我不想跟你聊天!”
“那我就一直站在这,周予绝,你体能非常差,推不动我的。”
“你有病吧?我他妈报警了!”周予绝难以置信:“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宋断站在那,像一根木桩一样。
周予绝用力揉着自己额头,关上户门,“走,妈的,快下楼。”
他万般无奈地快速下去,就见宋断像个伥鬼一样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
一直到出了胡同,周予绝又只能回学校了。
因为别的地方有可能遇到他妈或者哪个菜市场他妈的熟人,只有学校没关系,只有学校,他和男同学并肩行走才名正言顺。
他觉得很恼火,和同□□朋友还要如此胆战心惊,普天之下的高中生怕是没有第二个。
“你要聊什么?你要聊什么?”一进校门,周予绝立马就停住了,“你看不出来我不想和你聊吗?你这点情商都没有吗?”
“多少可以买断?”
“什么东西?”
“买断抱你的权利。”宋断语气非常认真:“我可以支付你想要的费用,除了我以外,不要让任何人抱你。”
“我要多少你都给?”
“要合理。”
“呵,我语文不好,不知道这个词啥意思。”
“不能漫天要价。”
“哦?什么是漫天要价啊?我觉得一个亿不算多吧?宋大少爷?”
“可以。”
周予绝:“……”
不如报警吧,这里有精神病。
周予绝觉得和他聊不了一点儿,于是快步向教室走去。
这伥鬼又跟在他身后阴魂不散。
走了几十米,周予绝停住了,他换了个方向,朝着学校的小树林那边走去,那边有一些潦草的地灯,还有经常拿着手电抓情侣的主任。
但是好在他不担心和宋断并肩会被主任抓包,问就是他俩在研究数学周测试卷,不能被班里其他人听见。
晚上蚊子多,好在周予绝属于不怎么招蚊子的人,他又穿了长袖长裤,所以不担心。
“宋哥,我老老实实跟你讲,你有时候让我挺不舒服的,所以我不爱和你聊天,真的,有时候我都想打你,但我打不过你,我但凡觉得自己能有一点儿胜算,我他妈早动手了。”
他走到一个地灯旁边,停住脚,站到宋断对面,和他脸对着脸,先是环顾四周,附近没人,但他依旧压低了声音:“我不喜欢和你做朋友,很烦,也很麻烦,我也不打算从你这里赚钱,我希望我们以后不要谈及任何金钱交易,就当正常同学就行,听明白了吗?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不讨厌我,你能在我怀里睡着。”
周予绝抿唇,走近一步,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用力往前扽了一下,冷着脸,抬头看他,眼神很冷漠:“我告诉你宋断,我说了不要再提这件事,你再提,我就不是讨不讨厌你的问题,我会觉得你恶心。”
“我没有伤害过你,为什么你要觉得我恶心?”
“你没伤害我?你用钱砸我,想过我的感受吗?穷人不配有自尊吗?我他妈是缺钱,但我没说一定要在你这挣吧?没你我嘎巴一下饿死吗?”
宋断情绪也破天荒有了起伏,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波动起来:“为什么会伤自尊?我愿意把我的钱都给你,为什么你会觉得伤自尊?我不会给别人钱,我不是大方的人,我没有给过别人钱,我有钱,但我不是散财童子,我只愿意给你。”
周予绝松开他,后退了一步,冷冷道:“我们价值观不同。”
“我不想伤害你,我从没想过伤害你。周予绝,我刚才在你卧室,其实我很想偷偷装一个针孔摄像头,但是我没有,我很想关注你的情况,听你的声音,看到你的脸,我可以悄无声息做到,但是我没有,我不想伤害你,不要觉得我恶心,我没有做错什么。”
周予绝愣愣地看着他,眨巴着眼睛,像是没明白他的话一样,大脑一直在高速旋转,然后突然卡住了,以至于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要钱,幸好我有,这还不好吗?为什么你会觉得受到了侮辱?如果有人给我最需要的东西,我不会觉得他在侮辱我。我需要你,我想和你做朋友,所以我能接受你的喜怒无常、情绪不稳定、脾气不好,我都可以接受,我拿你需要的东西,换取你的驻足,不可以吗?”
“你等、你等一下。”周予绝盯着路边一棵摇摇欲坠的野草,“我没听错的话,你想在我房间装摄像头。”
“你装了吗?”
“没有。”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没有装。”
“我他妈不信!”周予绝要疯了,“我要报警,不行了,你是真有病啊,我靠,我怎么现在才看出来你有病。”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绕过宋断离开这。
“没有就是没有,周予绝,你不要走。”
周予绝处在失魂落魄的状态,没有察觉到宋断情绪里的不对头。
如果他但凡有白天一半清醒,肯定能听出宋断语气的失常,或者这里的光再亮一点,他就能看到宋断发抖的右手。
可是他不在状态,没听出异样,也没看到异常,他只感觉到耳边有一阵风擦过去,紧接着,自己腰腹部被一股巨大的、无可撼动的力道裹住,他一阵猛烈的天旋地转,后脑勺被一只手掌兜住——他被抱着,在草丛里滚了好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