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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窝囊啊周予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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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所有的喧嚣和光芒都已远去,他只听到了自己那处在茫然与震惊中的呼吸和心跳。
身上压着一个巨沉无比的重物,周予绝动弹不得。
他感觉自己可能在做梦,但他现在全身都被掣肘,甚至没办法腾出手指来掐自己一下验证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我没有装摄像头,要是不信,我可以教你检验的方法,你也可以给我装摄像头,我把我卧室的摄像头权限分给你,你可以看我,你可以在任意时间看我。周予绝,我不会对你撒谎,我说没有装,就是没有,起码这次没有。”
周予绝甚至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叽里呱啦的,他比宋断矮了五六厘米吧,但是整个人比宋断瘦了一大圈,宋断身上都是肌肉,众所周知,肌肉密度比脂肪大,自然他妈的比脂肪硬,他从没被这么沉的东西压在身上过,他感觉自己快翻白眼了,很绝望,就一点儿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天呐,这要是被主任看到了该怎么办啊,他被疯子缠住了,周予绝简直绝望死了。
“宋哥……”他以一种哀求的口吻说:“您说什么我都答应,您不要杀我了成吗?我要死了。”
“宋哥啊,你好沉啊……”周予绝像个冤鬼一样呻吟,“快放了我吧,我好想呼吸啊,啊,老天爷……”
宋断放了他了,宋断起身坐在了一旁的地上。
他把周予绝的头托起来,但是周予绝又躺了回去,或者说砸了回去。
周予绝躺在那,躺在杂草丛生的、充满细菌和不知名微生物的,灰尘和其他不知名脏东西的,树林间的草地上。
他呆呆地仰望着昏暗的天空,好半天没动弹。
刚下过雨啊,地上还潮湿着呢。他好绝望,他真的好绝望,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好想哭。
多少细菌啊,多少人踩过这里?甚至可能吐痰、小便?
主任也去过教师节了,他想,今天没拿着手电筒扫视。
要回去洗头发洗衣服洗澡,洗几遍才好?头发洗几遍才好?
不能哭,说真的周予绝,你已经是个成熟的人了,明年的6月8号你就18岁了,你不能因为这么点儿事就哭。千万要忍住,千万要忍住。
“周予绝,我把我摄像头的权限给你。”
谁他妈要你那东西啊!
不!周予绝,你千万不能这么说!
周予绝悬崖勒马,力挽狂澜,心惊肉跳。
他坐起来,胡噜胡噜自己后脑勺,“宋哥,我们都是自由人,我对掌控他人隐私真的没有兴趣。”
“你还在担心我会偷窥你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何止是担心,周予绝现在就是怕他,发自内心怕他。
“没有没有,我没那么担心,哈哈哈,对了,九点多了,我得回家了,咱们明天再聊。”
周予绝说着,费力起身,他真的很害怕宋断再突然一把把他拽下去,还好宋断并没有。
抱着躲过一劫的心态,周予绝一边拍打自己衣服后面,一边往前走,到家需要立马洗衣服+洗澡洗头,头发要洗2-3遍,还需要注意不要过度揉搓,否则可能会破坏毛鳞片。
宋断目前没有揍他,暂且看不出来暴力倾向,但他肯定是不正常,应该是有别的疾病,关键是他块头大,力气又大,周予绝心想也不能怪自己太细狗,大多数人应该都顶不过宋断。
这人有病啊,真的有病,保准有病。
宋断这次没跟过来,周予绝大松了一口气。他前几分钟还能故作姿态,做作地平稳地往前走,因为他猜测宋断可能会注视他,等走远了,他就一路飞奔回家。
到家立马开始清洗。
太恐怖了。
太恐怖了。
他用了很长时间洗漱,洗完都十点多了,他刚把衣服晾上,周梅才回来。
“妈,你吃饭了吗?”
“我吃完了。”周梅声音疲惫,打了个哈欠,说自己洗个澡就睡了,今天工作忙,但又抽空问了他一句,和盈盈聊的咋样。
周予绝说挺好的。
“红包收了吗?”
“收了。”周予绝说:“她非常开心。”
“那就好。”
因为累,周梅没问他太多。
周予绝就回房间了,回去之后把所有的卧室家具和边边角角都检查了一遍,甚至书架和电脑也查了,没发现有摄像头和窃听器之类的东西。
他坐在那台性能一般的笔记本电脑前,忍不住想找个正常的活人聊聊天。
周发财:老许,怎么没来晚自习
许书生:位置分享[金樽清酒KTV]
许书生:要来吗绝哥!你来不需要a钱,然姐说她请哦!
周发财:我记得这里不让未成年进啊
许书生:家庭聚会嘛,然姐她亲哥的年卡,她哥是股东,22岁,年轻有为啊,就附近b大的,保研了,还是学生呢,就每年大把分红了,今天他哥同学生日,大家一起玩儿,我和阿飞纯蹭子,这里边水果甜点质量特高,还有刺身啥的,我们不喝酒,嘿嘿!
许书生:绝哥真不来吗,你来的话,林跃析说开车去接你,就然姐她哥
周发财:睡了,晚安
周予绝叹了口气,好寂寞,遇到奇葩都无人可以吐槽,怎么能寂寞成这样?
他忍不住发了条朋友圈。
周发财:……唉
[盈盈点了个赞]
周予绝翻了个白眼。
[寒疆评论:大学霸有什么烦恼吗?]
[周发财回复寒疆:人生处处皆烦恼咯]
点回来就看到寒疆私聊他。
寒疆:出周测试卷有压力吗?
周发财:跟这没关系
寒疆:那是?
周发财:咱俩身份有别啊老师,话题受限制
寒疆:出了校门,我好歹是个28岁年轻人,我只是穿的老哇,我实际上很年轻呀,我是95后啊!
周发财:老师永远年轻
寒疆:你还是拿我当外人
周发财:老师,你太热情了,我难免心生警惕
寒疆:我怕你学习有压力
周发财:完全没有
寒疆:那就是感情问题了
周发财:套话是吧?
寒疆:没有,真的纯聊天,你不相信也没办法。
寒疆:我就是感觉最近这段时间,你和宋断,你俩上课总是互相看,是不是有啥情况?
周予绝发誓,那一瞬间他手机差点吓掉了。
他本来已经吹干净饱受清洗的头发,换好了干净的散发着洗衣液清香的睡衣,躺在了同样干净柔软的床上。
但他突然就坐了起来,体温正在升高。
周予绝:你说的是我俩互相看……不顺眼?
寒疆:警惕性这么高哇,好吧,这样,我先自爆一下
寒疆:我之前读博的时候做家教,被一个有家庭的人追求,那人直接要送我一台保时捷,我拒绝了,现在想想,还挺可惜。妈的,早知道赚钱这么难,当初的我就不该那么清高的,现在凭借我自己的能耐,干十年都不一定买得起一个轮子。
周发财:……
周发财:老师过往史好丰富哦
寒疆:对呗,那是个男的
周予绝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周发财:你被同性恋骚扰?
寒疆:嗯哼
寒疆:我是同性恋
周发财:幽默
寒疆:我之前以为你恐同,怕跟你说了你讨厌我,连带着讨厌数学
周发财:现在怎么不怕了?
寒疆:你不恐同吧,你不是挺欣赏宋断的。
操!
周予绝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周发财:老师,你真同性恋?
寒疆:不然呢,我自爆啦,你可以举报,我可能会被辞退。
周发财:没那个爱好
寒疆:你不是举报了很多?
周予绝叹了口气。
周发财:年少轻狂,很狭隘,不包容,已经忏悔了。
主要不是他欠儿巴登跟性取向警察一样每天拿着手电筒放大镜去观察,他没那么闲,是很多人故意恶心他,知道他抗拒同性接触之后,就故意在他面前演戏,两个他根本不认识的男的一见到他路过,就会很刻意做作地搂抱到一起,还会模仿他恶心干呕的动作,那画面实在有碍瞻观,让周予绝厌恶极了,不管是真的同性恋,还是单纯只为了挑衅他嘲讽他,他都不可能咽下这口气,有一个举报一个!
寒疆:我喜欢男性,喜欢两种,一种成熟有魅力的,一种是你这样纯好看的。但你放心,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我是不可能对小10岁的人下手的,我只是欣赏你的脸
周发财:宋断更帅吧
寒疆:他攻击性太强了,我俩撞型号
周发财:型号是什么意思?
寒疆:没什么,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为啥叹气了嘛?
周发财:你爆给我这么大秘密,就为了听个八卦????寒老师,您好奇心未免太重了点吧?
寒疆:刚交了几个市级课题,不准备继续忙,闲着没事儿,我明天上午第三节才有课,不早起
我就不用早起吗?
周予绝重新躺了下去。
周发财:你说我经常看宋断,是真的假的?
寒疆:真的,在讲台一目了然,不信你明天课间站讲台感受一下,台下哪个学生有什么动作,很清晰。
寒疆:他也看你,他看你更多
周予绝心脏莫名其妙加速起来。
周发财:没发现他看我
寒疆:他很明显啊,他健身的,脊背很直,坐的端正,侧头就很明显,他都不看黑板,他看你的次数比看黑板多
寒疆:他追你了吗?我感觉他喜欢你
周予绝踹了一脚被子,烦躁起来。
周发财:我不喜欢他,我感觉他有点心理疾病。脑子不正常那种。
寒疆:怎么,他欺负你了吗?
周发财:……
寒疆:?被我猜中了?
周予绝回想起自己腰被他摸过,后脖颈被握住,腹部被勒住,后脑被包裹住,身体……
寒疆:周予绝,如果受到迫害要及时求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周发财:没那么严重的老师。
寒疆:我不是语文老师,但你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确实欺负你了”,周予绝,你是什么态度,他纠缠你了吗?做到了哪种程度?不想说可以,但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寒疆:我不会骗你,我最大的把柄在你手里,你甚至可以决定我在一中的去留
周发财:你为啥这么相信我?
寒疆:随便相信着玩儿,辞职就干别的去
周发财:……牛逼
周发财:他表白过了,我没同意- -
寒疆:怪不得呢
周发财:哪里怪不得?
寒疆:他看你的眼神占有欲很强,强到有点让我觉得离谱的程度,你可能理解不了,我在一个17岁的小孩眼里看到这么恐怖的眼神有多么怀疑自己,怀疑人生
周发财:确实理解不了,我没有注意过他怎么看我的
寒疆:基本默认成你是他的人了
周发财:卧槽!我只属于我自己,下头男!
寒疆:他强吻你了吗?
周发财:没,你好八卦[捂脸]
寒疆:你要小心哦,我比你多活几年,我对这个群体比你更了解,甚至可以说,我对人性比你更了解,你认为他精神不正常,你的直觉是对的,他家那个环境就不可能培养出正常人,李簌姐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她比我体面委婉多了。宋断这孩子很奇怪,我是怕你被他欺负,你也不是窝囊废的性格,但那孩子不太像你们同龄人,我怕你被他忽悠了
周发财:寒哥,谢谢你,真的
有那么一瞬间周予绝都想把宋断非要抱他,加上把他压草丛里的事儿和寒疆说了,但又觉得,他俩刚敞开心扉,还不至于全抖落出来。
他也觉得宋断挺可怕的,现在他难受的很,不知道怎么面对宋断,一想到宋断就浑身不舒服。
他害怕宋断,主要是他不知道宋断下一步会对他做些什么,他没办法预判宋断,他看不透宋断,而且宋断对他做点什么,他根本就反抗不了一丁点儿,这种完全被控制的感觉,让他恐惧。
他突然就想起,有没有可能宋断是故意把钱包落在他家的,床底他看过了,根本就没有,他在找钱包的时候,是模拟“宋断不经意掉了钱包”的思维,所以寻找方向也是不经意间可能掉落的方向,但如果宋断是故意把钱包藏在他卧室的,他铁定找不到。
他甚至都怀疑,宋断钱包压根就没落在他家,只是找借口再来一次他卧室,想给他装个窃听监视设备啥的,最后不知道怎么良心发现,没这么做,还告诉他了。
这种人真恐怖,真的可信吗?
盈盈:周予绝,晚安
周予绝根本不敢回
盈盈:[转账1000]
盈盈:哥哥,谢谢你的早餐,这是我的回礼,请你收下。
周予绝俩眼一闭,开始装死。
盈盈:我想起了一件事,我小的时候,爸爸不喜欢妈妈,爸爸总是打妈妈,妈妈总是在哭,我在楼梯下面,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一切事情都不是我能控制的,我没办法预料任何我不想发生的事情的走向,它们总是会走向我不喜欢的结局,它们从诞生就让我抗拒。
周予绝再一次坐直了身体,开了房间大灯,把这段文字读了两遍。
盈盈:我想躲开这一切,我想有属于自己的朋友,哪怕只有一个。
周予绝汗颜地想,你那是找朋友的态度么,你真的懂什么叫“朋友”吗?字典上给不出你能想明白的解释吗?
盈盈:爸爸去世了,妈妈生病了,我很孤单。他们从没理解过我,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盈盈:你可以拿走我所有的钱,给我一点点温暖就好。
盈盈:我把温暖变成回忆,就可以回忆一辈子了。
周予绝直接骂了出来。
这谁受得了。
他看屏幕看的大脑发晕。
周发财:[语音:3″](宋断,你搁这演戏呢?)
盈盈:哪一步不相信,我可以验证
算了。
感觉没招架过这种人,诡异,无语。
周发财:我相信你,但我得睡了,你要啥温暖回忆?晚安宝宝,够不够暖?
拿了甲方一千块,被甲方拖进草丛差点压死,还要满脸堆笑对甲方叫宝宝,这就是他们打工穷逼对生活的无奈与妥协。
盈盈:晚安
周予绝盯着这俩字看了半天,心道宋断是不是在装可怜呢?
这也太诡异了。
一个快一米九且还处在成长期的腹肌猛男,顶着一个粉色头像跟他说这些,太诡异了,太诡异了。
周予绝本来都困了,已经打好几个哈欠了,愣是翻来覆去好半天都没睡着。
窝囊啊周予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