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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吻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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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庄玲玲没有死,还在ICU插管。双下肢粉碎性骨折、骨盆骨折,伴有腰椎压缩性骨折和肺部挫伤。
在下坂本:哇,好专业,楼主是医学生吗?
巴尔扎克:楼主能换个匿名称呼吗?你用柯南真的很像凶杀案啊
贝多芬:楼主是医院医生吧?不然咋可能知道这么详细
梵高:只有我一个人听不懂吗,谁能用人话翻译一下?
柯南:我的意思是,庄玲玲从四楼摔下来,腿和骨盆摔得粉碎,脊柱也压塌了一截,肺部被震伤,引发呼吸衰竭,需要抢救。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她至少要在ICU 里插管、输血,之后还要多次手术、卧床好几个月,后面康复时可能拄拐杖,甚至留下终身伤残。这回能看懂吗?
毛姆:懂了懂了!
拉斯柯尔尼科夫:666膜拜大神
斯丹达尔:天啊,好严重啊,庄玲玲好惨
罗小黑:她这个是几级伤残,有人知道吗?
夜神月:从医学角度看,她的伤势挺严重,最低也要评到六级伤残。如果后续恢复不佳,很可能会上升到四级。换句话说,她这一辈子基本都不可能恢复到正常人那样的活动能力了。
萨特:我就说一中精英都在表白墙
加缪:这也太惨了吧……
亚里士多德:有没有人知道她到底为啥跳楼啊?
苏格拉底:感觉还不如死了呢……我之前看到有个女生跳楼,没死成,后半辈子都得挂粪袋,想想都觉得生不如死
黑塞:张奇转学了,有人知道为啥吗?
福克纳:学校赔了庄玲玲多少?
学校的表白墙不能整理一下这个匿名选项吗?周予绝经常会读一读名著,所以对这些名字很熟悉,但是对这些名字后面接这些乱糟糟的话很难适应,匿名词库是不是太宽泛凌乱了点儿?
庄玲玲还在ICU,目前没法去看她。
张奇这个名字,他在被封锁的网站弹幕里看到过一次。他转学了?那岂不是线索就断了?
周予绝并没有把调查这件事当成紧急任务,急也没用,而且调查这件事是他纯粹的个人意愿,甚至除了他自己之外压根没人知道。
他还是要面对眼前接踵而至的生活和现实。
他妈妈已经一天一夜没看见他,晚自习他回来,他妈妈就坐在客厅等着他。
面积不大的客厅里很安静,没有电视,周梅也没刷短视频,坐在那吃一些拼夕夕买的廉价小零食,高糖高油高钠,她每天晚上都要吃很多。她20岁生的周予绝,现如今还不到40,但是身材已经明显走样了,不健康的饮食让她堆积了很多腹部脂肪。以前周予绝提过一句,要她能不能别在晚上吃这些。周梅说白天没时间吃,在雇主家吃会被扣钱,现在家家雇家政的都装监控。而且更奇怪的是,她经常告诉周予绝吃健康的饭,别吃零食,但她自己做不到。周予绝问过她原因,她只说:“我无所谓,对付活着。”
“回来了。”周梅说:“你跟那个宋断相处的咋样?”
“正常相处。”
“没人偷拍你吧?”
周予绝:“目前还没发现,学校刚彻查完,肯定会消停一阵子。”
周梅一边咔咔咔嗑瓜子,一边说着:“哪天把你那个同学约出来,咱们请人家吃个饭,感谢一下,也不能就白让人保护啊,做人不是这么做的。”
周予绝下意识皱眉:“算了吧妈,人家是大少爷,没时间跟咱们这些小人物吃饭。”
“再怎么大少爷不也得上学吗?就中午午休时候,吃顿饭,他平时不也得吃饭嘛!”周梅说:“我感谢感谢人家,他也能上点心。”
“你明天去问他最近这几天哪天有空,妈把时间调出来,明天你必须给我回复,听到没?”
周予绝:“知道了。”
“行,你去换衣服洗漱吧,早点睡觉,妈也睡了,妈最近接了个全职,还在考月嫂证,以后能干的就更多了。”
她说着,站起身,收拾茶几上的垃圾,她的步伐和呼吸声都透露着疲惫。
周予绝往卧室走的脚停住,“妈,别太辛苦了。”
“睡你的觉去吧!”
周予绝回到卧室,叹了口气,用自己的钱买了一堆零糖零脂的零食,可能口感会差一些,但起码更健康,只要他买回来,周梅就一定会吃,因为他不吃零食,周梅不吃就得扔。
他能做的有限,周梅不听他的话,在周梅眼里,他大概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是那个5岁那年跟着周梅去捉奸时呆呆傻傻不知所措的小不点儿,听周梅指着他大喊:“你就是个傻子!有你爸的基因你这辈子都好不了!你连哭都不会哭,就只会像个痴呆一样站在这瞪眼睛!”
他拿着干净的睡衣和内裤,还有手机,去了浴室。
周梅已经洗漱过了,浴室收拾的非常干净,一根头发都没有,这是他们娘俩的习惯,谁都不允许邋遢。
周予绝打开浴室灯,把干净的衣服放到洗衣机上,习惯性反锁好门,开始脱衣服。
洗澡比较占时间,通常他会放一些知识科普、课程或脱口秀,但这次,他刚脱下衣服就觉得不太对劲,胸口有一些像蚊子咬的小红点。
他住二楼,房间又朝北,潮湿和蚊虫都有可能,所以他没怎么当回事儿,忽然想起今天白天好像有树叶进衣服里,他还问宋断有没有别的东西了,他以为是过敏,身上其他部位说不定也有,就下意识用洗手池上面那块面积不大的镜子照了一下自己的后背。
周予绝没想到,接下来看到的一幕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很多年之后他还能回想起今晚上这种操蛋的心情。
他后背密密麻麻一大片,全是红痕。
浴室灯光很昏暗,他打开了手机手电筒,他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他没想过,一开始他只是震惊,头皮发麻,之后他开始辨别这些红痕到底是什么。他把想到的可能都一一排除,在排除的整个过程里,他的心情堪称难以言喻。
最后他在百般卧槽的不可思议和不愿承认、不愿面对当中,确定了这就是吻痕。
……
周予绝赤着身体站在那小块被他妈妈擦的很干净的镜子前,他不敢看镜子里自己的表情。
更不想展开思考,不想去想——他到底在宋断那里经历了什么。
偏巧此时,他刚脱下来的内裤从洗手池边缘掉了下来。
他神志恍惚,没注意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之后放在了哪里,他们家有个规矩:内裤必须手洗,不得放入洗衣机。
虽然周予绝拿出过科学数据,试图证实内裤和袜子(无脚气情况下)放进洗衣机,甚至是一起放进洗衣机,都要比手洗的更干净。但是周梅不管他那一套科学理论,他们家袜子和内裤不得放入洗衣机,有一次周予绝放了条内裤进去,被周梅看到直接当场扔了。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这条白色内裤,它边缘的字母没有褪色,崭新如初。
周予绝僵在那里好半晌,把这条内裤和自己准备洗完澡换上的另一条做了对比。
他自己的内裤上印着“Calielv Kelin”,50块3条,但是他手里这个印着“Calvin Klein”,500块3条。
周予绝:“……”
他把两条内裤都扔到一边,手顺着额头,把头发往后抓,往后揪,用力拉扯,扯到疼。
哥们儿,宋断是变态吧?
他妈说的一点儿没错,同性恋就是变态,就是恶心。
周予绝性格是这样的,他其实很少生气,他自诩清高,为人也很傲慢,很少有能惹他生气的人和事,大多数时候他会一笑置之,摇摇头说“蠢货”“傻逼”,他好像生来厌蠢,有时甚至会骂自己,如果能给他做个统计,可能他骂自己愚蠢的次数要多于骂其他人的总和。
他以为自己可以修炼的宠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但是不行。
他是真的生气了,他越生气,表现得就越平静,脑子里一边在提醒自己“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一边在提问自己“怎么办?如何处理?怎么处理?”
他又站在浴室冷静了好一会儿,接着开始检查自己全身,他的皮肤很嫩,很容易留下痕迹,检查了几分钟,他停止了检查,开始冲水。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播放任何课程或脱口秀,就这么安安静静听着水声流淌。
他脑海里出现了大量的、杂乱的、失序的想法,他放任这些想法凌乱飘荡,占据他的脑海,让他腾不出一点精力做别的,但这些想法他也没有捋清楚。
他的情绪也很诡异,他觉得离谱,觉得无语,觉得愤怒、恶心、厌恶、反感,又有一些无奈甚至屈辱,他不敢想这些痕迹形成的过程。
他只能安慰自己,宋断很干净。
一个干净的人触碰他,会让他在心理认同的层面获得支撑,以此来对抗他被人如此触碰带来的生理和心理双重的厌恶。他只能这样去驳倒自己一直以来根深蒂固的认知,无可否认宋断是个非常非常干净的人,当然他说的是身体和个人卫生方面。
他以前觉得宋断心灵也很干净,但是从现在开始他不再这么想了。
他洗过澡穿好衣服,那条内裤他也正常洗了,不能乱扔,扔垃圾桶他妈妈会发现。
他收拾好一切之后躺回床上,觉得身心俱惫。
他关了灯,找了个“让大脑停止思考”的电流音,就那种保持一个频率一直响的声音,戴上耳机循环播放。
过了好长时间,他都快睡着了,猛地想起第二天早上宋断还要来接自己上学。
他一下子就坐起来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把闹钟提前了一个小时,原本打算提前半小时,但他怕宋断也提前半小时就来他家楼下等他,他就一狠心提前了一个小时。现在宋断在他眼里就是阴湿龌龊的变态舔狗,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周予绝这一晚上翻来覆去,根本没睡好。他做了很多个零零碎碎的梦,梦里都是宋断在亲他。
他在闹钟响之前醒来,眼里都是红血丝,嘴唇干燥,喉咙冒烟。
他甚至没刷牙就喝了一大瓶水,他看过论文,说清晨不刷牙喝水也没关系,有点细菌可以交给胃酸。他还看过倪海厦讲《黄帝内经》,说早起最好喝凉水,凉水可以刺激肠胃蠕动,唤醒消化系统;如果喝热水,就容易让四肢末端血管扩张,导致血液更多集中在皮肤表层,早晨手脚反而冰凉。所以清晨喝一大口凉水,是唤醒身体、促进新陈代谢的理想方式……
……
他的大脑里闪过这些鸡零狗碎的知识点之后,他终于半清醒了。
今天很早,周梅还没起床,他顾不上这些,留个条说今天试卷多,要早点去,急匆匆洗漱穿好衣服拿上钥匙就走了。
他心里憋着一股子火,憋到他都有些恶心干呕了,但他知道这大概率是因为他睡眠不足又没吃早饭,血糖低。
他到了学校,椅子一拉就开始睡,睡到一半被李簌簌叫起来。
“睡挺舒服啊?”
他睡眼惺忪看向李簌簌,又抬头看了眼黑板上的钟表,7:40。早自习已经快过去了。老师还挺贴心的,快下课才叫醒他。
“宋断咋没来?”
“是吗?”周予绝猛地清醒了。
“他不是最近和你走得近吗?”李簌簌说:“我打电话他没接。”
“我不知道啊。”周予绝说。
李簌簌:“那就奇怪了。”
就在这时,周予绝电光火石,突然就想到一种可能——宋断会不会还在他家楼下等他。
如果是昨晚上他刚发现宋断对他做了那种事时,他看见宋断可能会直接上去给几拳,但是他的愤怒已经经历了一个操蛋的夜晚和操蛋的早晨,被充分搅和了。
“你还有能联系上宋断的方式吗?”
“嗯……没了吧。”他含糊回答着,想起宋断两个手机,自从买了手机注册“盈盈”微信号之后,宋断可能就不怎么带原来的手机了,尤其是他妈妈去了医院疗养之后,宋断就只拿一个手机。
“那再等等吧。”李簌簌说:“他不是会无故旷课的学生。”
早自习快结束了,李簌簌走了,第一节课是数学。李簌簌第一节也要给二班上课,所以回办公室准备了。
周发财:你在哪?
宋断几乎是秒回。
盈盈:我在你家楼下
周发财:马上来学校
盈盈:你在哪
周发财:你爹我在学校里
他没等到消息,就会一直等,通宵等,等到天亮,他没等到自己上学,也会一直等。
宋断不是傻子,相反,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他不是那种只会死读书的榆木脑子,他心里有一个宇宙,他的脑袋里有着无限的知识和智慧。
所以周予绝无法分辨,这种行为是出于他的刻意,还是出于他的心理疾病。
昨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时,曾经想过,要不要等宋断来,给他几个大嘴巴子。
就算宋断翻脸打他他也无所谓,他得出这口恶气。
但他也试想了,如果自己下不去手怎么办,总得有个B计划。
宋断是在数学课刚上课时进来的,从后门悄无声息入了座位。
周予绝端正坐着,目视前方,看着讲台。
寒疆讲的是教材上的新内容,周予绝听的算比较专注,他知道,该面对的事情迟早要面对,提前不了也逃避不了。
寒疆从不拖堂,作为年轻教师,他深谙学生一些普遍性的心理,他不会占用学生课余时间,如果班里学生大部分状态都很低迷时,他甚至会停下讲课,说点无关紧要的八卦。讲新课他也会在半小时之内讲完,余下的时间用来小组讨论、习题测验、个别指导等。所以哪怕是高三,学生们压力并不大。其实到了这一步,还能留在一班的,都具备一定的自主学习能力,再不济就是杨源那种父母强行带飞,总之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的个人管理范式,老师能约束的十分有限。
课讲完了,学生们进入到自由活动的时间。周予绝觉得是时候开始聊聊了,因为他已经忍了太久了。
他转过头,看向宋断。
宋断坐在那里,高大的身躯依旧笔挺,很帅气,很老实,在认认真真做一道画图的题。
“宋哥宋哥!”许书生回头:“我关注的博主硬拉突破280kg了!你可以吗?!”
“没试过。”宋断说:“只试过250kg。”
“我靠500斤!”杨源也回过头来:“真的假的?我整个人体重才200斤,那成功了吗?”
宋断:“成了。”
杨源:“这也太吊了。”
许书生:“宋哥真是无短板啊,难道我真是NPC?女娲捏我就是来凑数的吗,当分母?”
“你们先别和他聊。”周予绝说:“我跟他有事说。”
大概是周予绝脸色非常难看,许书生和杨源愣了愣,互相对视一眼,很怂地转回去了。
“宋断。”
宋断抬眸看他。
“你洗澡照镜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