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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惹他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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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句话,宋断顿了顿,放下手里的笔,对着他把身体坐直,眉眼低垂,露出一副任他宰割的模样。
“有用吗?装模作样有用吗?”周予绝:“我现在真的很想打你,哪怕你打死我,我也想打你。”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微微发抖,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宋断睫毛微微颤动,说:“打吧,我不会还手。”
“你装什么可怜呢!”周予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用力往上拽。
宋断被迫仰起脸,衣领把他脖子紧紧勒住,几秒钟就把他的脸憋成了红色。
班里安静下来,纷纷看向这里。
许书生大惊:“绝哥,咋了咋了!发生什么事了!”
周予绝脸色绷紧,回想起自己胸口后背……以及不知道哪里还可能存在的……吻痕,他终于控制不住,往宋断脸上重重砸了一拳!
一拳打到肉上的感觉,还有骨头,手很疼。
他死死盯着宋断,宋断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嘎吱,椅子翻倒在地上。
寒疆和许书生过来,他们试图拉架,被宋断挡住,宋断挡在周予绝面前,声音低沉而清晰:“都别碰他。”
周予绝心跳很快,他站在那,手还在抖。
宋断把椅子拽起来扶正,回头看向周予绝。
周予绝浑身绷紧,如临大敌地看着他。
“继续打吧。”宋断看着他,说着,闭上了眼。
我操了!周予绝顿时血压飙升,就要脑溢血了。
他晚上没睡好觉,早上睡一早自习,现在还浑浑噩噩,睡不好觉就是会让人情绪不稳定,脾气暴躁。
所有的学生都不敢说话,连许书生也不敢。寒疆站在一旁,神色严肃地看着他俩。
周予绝站在那足足一分钟,接着绕过他和寒疆,快步走出了班级。
寒疆:“你们接着上自习,宋断你就坐那,别跟出去。”他说完也走了出去。
宋断看了眼寒疆出去的背影,无声坐下了。
“宋哥你没事吧?”许书生:“我靠,宋哥,你嘴角出血了!”
“没事。”
“宋哥,你俩咋了啊?为啥打架呀?”
宋断居然笑了一下,说:“我惹他生气了。”
许书生瞪大了眼睛,很诡异知道吗?他现在就是觉得很诡异。他居然在宋断脸上看不到一点儿怒意,一丁点儿都没有,就离谱!被人揍了一拳一点儿不生气,甚至有点开心!甚至有点满足!很诡异知道吗?!
“周予绝!”
寒疆叫住他:“你要去哪,你最近都不安全。”
周予绝停住脚,回头看他:“你喊那么大声干嘛?别的班都在上课。”
“你走那么快,不喊你一会儿都到家了。”
周予绝停住脚,他是下了一层楼,现在到人家二年级不知道哪个班附近了,学生们在齐读: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矣。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运之掌上……
“去我办公室?”寒疆说:“没有地方聊。”
“走吧。”周予绝跟着他去办公室了。
尖子班的老师们都有两个办公室,一个私人的,另一个是教研组大办公室里有属于自己的电脑位。寒疆带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进去之后,给他拿了把椅子,用一次性水杯接了一杯水,然后寒疆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寒疆的办公室有一面墙的书架,电脑桌很大,上面有充足空间可以放置书本、作业、教案和杂物等,他的桌面乍一看有些凌乱,实则乱中有序,整体很整洁,但是杂物很多。有一盒电解质粉冲剂,独立包装的漱口条,龙角散,润喉糖,茶叶罐,咖啡胶囊,咖啡机,一堆维生素瓶子……
再多周予绝没注意,他坐在那,脸色依旧很难看,盯着一本《易经》的封面看。
中华国学经典精粹,周鹏鹏译,北京联合出版公司,上面有一个八卦图。
这本书他也有,他还听完了曾仕强先生几十个小时的课程讲解。
“你俩闹什么矛盾?”
周予绝:“班主任都没问,你问什么。”
寒疆气笑了:“周予绝,这就是你和老师说话的态度?你在我的课上打架,我还不能问了?”
“别问了。”
寒疆收敛了笑容:“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周予绝抿唇,神色冷漠中带着疲惫。
“我能帮到你吗,周予绝。”
周予绝摇了摇头。
“好吧。”
“寒老师。”
“这里没别人,你叫我寒哥吧。”
周予绝沉默一会儿,说:“你知道我被男的碰会恶心,你知道这事儿吧?”
“知道,全校师生都知道。”
“你能不能碰我一下,我试试。”
寒疆有点意外:“怎么碰?”
“你拍一下我肩膀吧。”
寒疆倾身,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怎么样,想吐吗?”
周予绝摇头,没什么感觉,“好像不行,好像得接触皮肤。”
他想了想,说:“握个手。”
寒疆和他握手,很普通的中式握手礼,“现在呢?”
“也没感觉。”
寒疆:“你可能是好了吧。”
周予绝摇头,“没那么容易的。”
“老师,你抱我一下。”
“抱你?”虽然没别人,但寒疆还是四处看了看,“你想换数学老师了吗?”
“哪有那么严重啊,我们又没搞师生恋。”
“锁门,周予绝,不然这时候进来个学生就热闹了。”
周予绝耸耸肩,站起来去把门反锁,同时他抬眼看了眼天花板边缘的监控探头:“需要找死角吗?”
他突然呼吸一滞,想到自己之前和宋断留下来值日,那时他们也找了个死角。那天宋断把他堵在墙角,几乎都要抱住他了。
他叹了口气,被寒疆拉回神:“监控也是我看。”
寒疆说:“最近出了偷拍的事,整个数学组的监控都是我负责的,我是有经验的里面最年轻的,没办法,能者多劳。你别担心,就算看了也没关系,没人会怀疑我会和男学生搞到一起。”
周予绝:“为什么?”
寒疆脸上闪过厌烦:“他们每天都给我推他们的女亲戚,从来都没试图考虑过我的性取向。”
“确实,相亲很恶心。”
寒疆笑了,只当他在附和,毕竟一个17岁的男生不可能亲身经历过相亲。
“来吧。”寒疆半躺在椅子上,张开手臂,“你自己抱过来吧,我怕你突然也给我一拳。”
“你俩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周予绝说着,走过去俯身抱住寒疆。
寒疆身上有股古龙水的气味儿,不难闻,但周予绝对香水没什么好感。寒疆没有动,呼吸不太平稳,似乎鼻子还有点堵塞,周予绝都想问他是不是有鼻炎。念头刚起,脑海里骤然间闪过一帧恶心的童年画面,接着,周予绝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猛地推了一把寒疆,自己往后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十分难看,“对不起,不好意思,刚才手有点重了。”
“没事啊,我没那么脆弱。不过,你这看样子还是不行啊。”寒疆说:“啧,你这脸色也太差了。”
周予绝叹了声,苦恼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也顾不上酒精喷雾了,“宋断就没事,太奇怪了,太奇怪了,这是什么诡异事件啊。”
“他抱你你就不恶心吗?”
“嗯,我根本就不知道原因,莫名其妙的。”
“倒也并不罕见,有很大心理因素吧,你对他有心理认同,你把他的形象进行了剥离,把他和其他人区分开了。你可以试试对比分析一下,他和我们这些人的共同点和差异性嘛。”寒疆说:“每种现象背后都有其合理逻辑,你的逻辑一直不错,我看你做数学题能看出来。”
周予绝摇头,“区别就是他有病。”
“嗯?”
“真的,不是故意要骂他。他真的有精神疾病,还有神经疾病,他脑子也有病。唉,他比别人多了病。”周予绝死死皱着眉:“宋断不正常,我没法跟你细说。”
他不是觉得蛐蛐别人不道德,他是不想一直提宋断,因为难免要被迫回忆起很多和宋断共处的往事。
“那说明你对病人比较特殊。”寒疆说:“你不想说细节,我也不知情,没办法帮你分析太多。”
说不了一点儿,完全说不出口,是真的说不出口。那得多强大的心里建设?他甚至不敢自行回忆,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宋断亲遍了全身,周予绝就调理不过来了。
太难受了。
“你前天在他家住的,是吧?”
“周予绝,他强迫你了吗?”
“以你的性格,不该等到第三天才爆发,所以他是在你睡着后,对你做了什么,你后来才发现的,是吗?”
“你还是未成年,他不会……”
“喂!”周予绝猛地抬头打断他,“你想什么呢?”
寒疆咳了声,“我还真想了,不过你昨天上课走路正常,应该没发生那种事。”
周予绝冷着脸,“老师,这是该和未成年聊的话题么。”
不愧是比他多吃了十年饭,就这么坐在这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寒疆沉默下来,给自己泡了杯茶,“要喝点吗,道观买的莓茶,很难买的,有些人要等一年,金仙山上摘的。”
周予绝摇了摇头,他想起那天晚上寒疆在微信里和他说过,要早点离开,以免宋断占他便宜,他当时还不信。他觉得宋断是个正人君子。
“所以周同学,你现在最大的困境是什么?”
周予绝:“说了你能帮我解决?”
“人多力量大嘛。”
“我说,他这个人脑子有病,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来。”周予绝说:“我有时候很怕他,有时候又觉得他可怜,大部分时候,我觉得他压根不是个正常人。”
“有一次他等我回消息,我忘了,他就整整等了一个通宵。今天早上我没跟他一起上学,他就一直在我家楼下等,没来上课,一直等,要不是我让他过来,我都不知道他能等多久。”周予绝长吐一口气,手抓住脑袋上的头发:“我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他是个聪明人,但是……他有时候真的问题很大,我们这个时代的学生,可能多多少少都有心理疾病是吧?都跟时尚单品一样,没点儿病都不好意思出门,但是宋断不一样。我觉得他家庭也占很大原因,他妈妈也不正常,具体我就不和你说了,搞得我像个大喇叭似得。”
“安烬家暴上过新闻。”
“什么?”
“安烬,宋断他爸。”寒疆说:“宋断小时候不姓宋,姓安,叫安必赢。”
周予绝一愣。
——微信名叫:盈盈。
——可以叫我小安。
“以前的新闻,现在全网已经搜不到了,宋家属于底蕴丰厚的豪门,人丁兴旺,安烬这里只是一支。”
寒疆继续说着:“他是幺儿,当年娶了世界小姐冠军,就是宋断他妈。后来陷入家暴丑闻,再后来就是他去世的消息。”
“那几年宋家风波不断,还涉及到了洗钱、涉黑、勾结贩毒,家暴反而是最小的事儿,很快被忽略了。”
“现在宋家也算是洗白了,家族里不少人进军政坛,当上了干部,好几个人还是人大代表。安烬这一支算是彻底没落了,唯一的一个儿子受他母亲管控,成了个只会死读书的呆头鹅,长大了也不会有出息,不用去在意。港媒报纸写的,他们那儿新闻标题都起得很难听。”
寒疆看着周予绝,说:“他喜欢你,估计也正常,开学时你主动帮他,这在宋家是很新鲜的,大家族不会有你这样的同龄人。”
“大家族没有,但他以前的同学呢?就没有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吗?”周予绝嗤了声:“更何况我也没那么乐于助人。”
“他们帮人目的都很明显,以宋断的心智,他能看透那些人的想法。可能他觉得你不一样,或许你帮他没有图谋。”
“我说过,你是一个功利主义者,你能不求回报去帮他,可能就是这一点吸引到了他。”
“我没帮他,更谈不上不求回报。”周予绝叹了口气,甚至回忆不起来当初刚认识宋断的场景了,分明也没过去多久。但他真不觉得自己帮了宋断什么忙,那个人需要帮忙吗?
周予绝脸上的神色有些倦怠,还有一些无奈和沮丧。
“周予绝。”
“咋的。”
“如果你实在无法摆脱他,我可以辞职。”
“嗯?这有什么关系吗?”
“我当你男朋友,以他的尊严,起码不至于纠缠一个有伴侣的人。”
周予绝反应了两秒,“不行,我连抱你都不能抱。”
“而且,我不能这么利用你……出了师生恋这档子事,你以后还怎么当老师?”
“当别的呗。”
“不行,想让我欠你人情是吧?馊主意。”
寒疆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得回去了。”周予绝站起来。
他把反锁的门打开,拉开门吓了一跳。
宋断就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挡在那,形成一片阴影。他脸上没有表情,不知道来了多久,也一直没有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