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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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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绝看了他两眼,“让开。”
宋断让开一条路。
周予绝往回走,发现宋断还跟着他,“你干嘛呀?”
“保护你。”
“大哥,这是教师办公室,我能出什么事?”
周予绝摇了摇头,不再说话,继续往回走。
“周予绝。”
周予绝没回头,也没搭理他,反而走的更快。
宋断握住他的手,被他像烫到一样猛地甩开。
他低吼:“你想干什么?这层楼都是教职工办公室你想干什么?!”
宋断默默看着他。
周予绝皱着眉,嫌恶地看了他一眼。
宋断在他身后跟着他,一路一直走回班。
李簌簌正在走廊站着,看样子是在等他俩。
李簌簌:“奇了怪了。”
俩人站在那,一言不发。
“这节课本来是我的,我和生物老师换了,咱仨唠唠。”
“我正关注监控呢,你俩都清楚。”她摆摆手:“走,找个没人的地方,不去办公室了,就简单唠几句。”
李簌簌个子不矮,穿着高跟鞋有一米七五以上,又梳着高马尾,看起来非常干练飒爽,她保养的不错,比很多同龄的重点班班主任都要年轻,原因就是她带的好学生多,能给她长脸。
最近学校出了偷拍的事儿,班里学生的心理健康情况要高度关注,她不忙的时候,或者课间,都得用电脑、手机,去看班里的监控。
她就看到数学课末尾,周予绝突然就薅住宋断脖颈子,在他脸上来了一拳,她当时一杯茶水全洒文件上了,她刚打印装订好的省级课题申请书!里面有很多需要手写的内容,现在又得重新来过了!
“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说说,什么原因。”
她站在楼梯间,两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穿着校服,低着头,一个脸上没有表情,一个脸上全是厌烦。
“周予绝,你先说,你怎么打人呢?”
周予绝依旧一言不发。
“你不说原因,宋断要贴身保护你,现在你俩这状态,能行吗?”李簌簌:“那影响多不好呀,你俩还是全年级第一第二,不得给其他学生做榜样嘛?到时候他们回家一传,哎呀,我们年级第二把年纪第一打了!那学校墙都得怎么传你俩?”
周予绝:“……”人人都看那破墙是吧。
“我会保护他。”宋断说。
“周予绝呢,你什么意思?”
“我不需要他保护。”
“原因。”
“我看着他恶心。”
李簌簌一愣,皱眉:“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周予绝没打算说,他这人也是有意思,哪怕他已经气成这样恶心成这样了,他也从没有任何一秒钟,想过把宋断对他做的事告诉任何人。可能是觉得难以启齿。
他说:“什么也没发生,我就是恶心男的,我连自己也恶心。”
李簌簌:?
“那、那也不能找个女生保护你啊,女警都不行。”李簌簌倒是知道,周予绝确实一直挺讨厌男的,她还以为宋断来了之后情况能有所缓解呢,毕竟她感觉这俩人相处的一直还行,“周予绝啊,你不说原因,就只能按照原计划行事。你想说的时候可以随时来找我,现在就先这样,老师忙着呢,这课程安排都乱了,我还得给二三班交差呢。”
“老师您忙吧,实在对不住。”
李簌簌又看向宋断,那怎么着啊,得给这孩子一个交代啊,她正整理措辞呢,就听宋断说:“老师您去忙吧。”
被打了一点脾气没有吗?
“你没有想说的?”
宋断:“没有。”
李簌簌站在那好一会儿,实在没搞清楚这俩人到底有什么猫腻,但她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震动,她确实忙。
“嗯……那你们先回去上课吧。”李簌簌:“有事直接去我办公室,或者去我那拿一份我周工作流程,不想跑空的话,实在不行就手机提前问我在不在。”
“我不想跟他坐一起。”
李簌簌:“周予绝,你不说原因,也不能这么任性吧。”
“他搬北墙去,我不想和他同桌。”周予绝说:“我抑郁症犯了。”
李簌簌:“……”没招。
“我现在就要搬。”
“不是,那也得下课搬啊,你上课搬不影响其他同学嘛?生物老师都快退休了,本来心脏还不好,还有三高,你咋好意思搅和人家?”
“那我去上边透透气。”
他说着就去找电梯了。
周予绝脸色确实难看,所以李簌簌没阻止,她不知道这俩人发生了什么,她想不出来。周予绝不会因为自己被抢了“年纪第一”的头衔就对宋断大打出手,更何况要是这原因,早在第一次周测出结果就该打了。
她看向宋断:“你真没有要和我说的吗?”
“我想去看看他。”
“那要是再打起来……”
“不会的,老师。”宋断说:“您相信我。”
李簌簌看了宋断几秒,他的神色很冷静、平和,他的情绪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他甚至看起来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他身上没有丝毫同龄人都有的鲜活气息。有时他会给李簌簌一种木偶与机器的无机质感。这会触发写在人类基因层面的恐惧,哪怕他只是她的学生。
“去吧。”
她看监控里周予绝打宋断时,有个动作她至今没理解,那就是为什么在寒疆和许书生想拉架时,宋断第一时间做了个防护的动作——他把周予绝挡在自己身后,不让别人靠近。还是说宋断太尽职尽责保护周予绝了,已经上升到刚被打还能反手保护打人者的程度?
她事情太多了,没时间去想,最近陈芝的问题比较严重,陈芝自从在宿舍发现摄像头之后,就一直很消沉,这几天上课也心不在焉,她找陈芝谈话过一次,收效甚微,正在考虑要不要劝她去做心理疏导。
这俩臭小子的事情就暂时搁置一下,她只能优先挑更紧急的事情处理。
教学楼的天台通常不对外开放,入口处除了顶楼的保洁会开(学校的水箱、空调外机、广播天线都在顶楼,需要定期检修,最重要的是保洁需要晾晒拖布。)之外常年落锁,门非常坚固,这是为了防止有学生跳楼。最顶层没有学生,这一层都是仓库、器材库,以及保洁休息间、巡逻主任休息室。白天没什么人上来,只会有保洁和巡逻主任轮班进出。
这里的走廊布满摄像头,并不是个能够进行霸凌或密谈的好地方,周予绝当然也知道,他就是纯粹不想回去和宋断坐一块儿,出去走太远又不方便回来,就想着在教学楼里溜溜,找个没有学生的楼层。
正巧赶上天台门开着,周予绝愣了一下,和抱着一堆拖布的保洁主任撞了个正着。
“主任。”
“哎呀,别叫我主任!你是三年一的周予绝吧,你来这里干啥?”阿姨个子不高,抬头看他俩:“还有宋断,你俩不上课,来这干啥来的?”
周予绝:“……”他都没注意宋断这个伥鬼也跟过来了!
“额,数学老师说要出一个和天台量角相关的题。”周予绝说:“我们实地采风。”
淳朴的阿姨相信了年级前两名的话,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在她的认知里,这种成绩的学生生命里只有学习,再无其他,至于跳楼,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是世上所有的学生都跳楼了,前两名也不会,他们的成绩足以让他们没有任何烦恼,每天做梦都会笑醒。
“行,你俩去量吧,我那一批拖布还得晒一上午呢,我回屋盯着点儿监控,不怕别的学生上来。”
“谢谢主任。”
周予绝顺着楼梯上去了。
宋断紧紧跟在他身后,目光一刻也没从他身上移开。
周予绝一直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现在天气比较清凉,太阳也不算刺眼,没到中午,秋老虎还没上来,阵阵微风吹过,周予绝呼了一口气,很清新,他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
“你怕我跳楼?”
宋断没说话。
周予绝感觉就按照宋断这个身手,和他死盯着自己的这种程度,哪怕自己突然长出俩翅膀准备起飞,也能一把被宋断给拽下来。
“那天晚上你都对我做了什么,给我事无巨细说清楚。”
“好,周予绝,你别激动。”
他不说还好,一说瞬间就把周予绝拉回了那种愤怒的窘境,“我他妈能不激动吗!我那么信任你宋断!”
对不起了以林然然在内的所有女性,他一时半会真改不过来。
“对不起。”
“你先别道歉,你先给我讲清楚,从我在健身室睡着,都发生了什么。”
“我把你抱回我的浴室。”
“然后。”
“我给你洗澡。”
“然后。”
“洗头发,刷牙。”
“换睡衣。”
“然后。”
“抱到床上。”
“……继续。”
“我亲你了。”
周予绝脑子开始嗡嗡响,他忍不住伸手抵住头,有种终于开始行刑的下坠之感。
好半晌,他咬牙切齿说:“亲哪里了?”
“脸,耳朵,喉结,脖子,胸口,腹部,腰,后背,手臂,大腿,小腿——”
“宋断!”周予绝即刻红温了,猛地打断他,用力揪住他校服衣领,“你是真恶心啊!”
“还有哪里?说!”
“没了。”宋断说:“我抱着你,一直到五点,我就去运动了。”
“你……你他妈又通宵了。”
宋断微微弯着腰,周予绝干脆直接用手掐住了他脖子。
“宋断,你这是猥亵,你知不知道?”
“我喜欢你,周予绝。”宋断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甚至会泛起一丝淡淡的银光,像结着冰的湖水,也像平静而深不见底的海。
他说:“我就是喜欢你,你打我、骂我,送我去坐牢,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周予绝气得发抖:“我跟你说过的话你都当放屁了吗?我说我不合适!我不合适!”
“我知道。可是我还是喜欢你,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喜欢你。我转学过很多次,见过很多人,可是我只喜欢你。你不喜欢我,脾气不好,不爱运动,洁癖过头,神经质,可是我就是喜欢你。我改不了,我连你的缺点都喜欢。”
你还!还说我一堆缺点?!!!!
不管怎么样,什么东西……宋断你是什么东西!不管怎么样那你也不能亲我,你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对他的,那我他妈……我喜欢哪个人,是不是也可以趁他睡着去亲他,我……
周予绝语无伦次:“我做错什么了我?我干嘛要遭遇这个,凭什么啊?宋断!我为什么会睡着?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起那杯益生菌来,“你给我下药了,是不是?说话!”
“有一点助眠成分。”
“助眠,助眠你妈呢!你要把我气死了,宋断,你太恶心了!”
宋断一言不发。
周予绝把他放开,用力推他,可他又不敢把人往天台推,他干脆自己往天台走,被宋断一把拉住手腕。
“撒开!我现在看到你我就浑身不舒服,你能离开我的视线吗?”
“周予绝,你有危险,我得保护你。”
“我说你把手撒开。”
“不。”宋断说:“你可以继续打我,只要不打死我都可以。”
周予绝挣扎了几下,没用,他不可能拗过宋断的力道。
“那你别让我看见,你搬回去,你保护我可以,就像你那些保镖一样,躲在角落里,别让我看见你!”
“好,你别生气了。”
“哈哈哈哈,还我别生气了!如果有人给你下药,偷偷亲你抱你,你生不生气,我问你,你生不生气?!”
“是你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如果是你不喜欢的人呢?”
“别人不会有这种机会。”
周予绝咬牙。
好半晌,他看着宋断,以一种尽可能平静又认真的口吻说:“宋断,卑劣的手段永远得不到干净的感情。”
“身体不值钱,我的身体没什么好的,就算它被更多人玩弄,也代表不了什么,真的。”
宋断双眸终于有了波动,他露出痛苦的神情。
“灵魂的无耻是永恒的污点。”
周予绝猛地抽开手,快速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