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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跨过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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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随口一问，并不觉得小安会说什么，就看字幕上一直在跳动省略号。
他觉得小安要比他用过的任何一款国内外人工智能都要更智能，所以真的有专门给有钱人开发的人工智能啊，他以前还不怎么相信，虽然他很喜欢推测和猜想，但他一直很尊重事实。
他的想法天马行空，但无法否认，他确实在一些方面没有见识。
“周予绝，你低头和谁聊呢？”
那一瞬间周予绝后背发毛，脊背绷起，他抬头，看到是寒疆，松了口气。应该是李簌簌在晚自习期间去其他班给学生答疑解惑了，就换了寒疆过来，他们这些老师经常会在考试前夕在前六个班串班，以方便学生们问题。
其实是谁他都没必要害怕，哪怕是玩游戏他都不会这么害怕。
周予绝是和手表说的，他手机根本就没掏出来，他一抬头，手也正好缩了回去，就剩下空荡荡的两条腿和干干净净的桌堂了。
寒疆站在那，脸上的表情空白了几秒，随即变得严肃起来：“周予绝，你经常自言自语吗？”
周予绝：“……也不是很频繁。”他生硬回复。
“最近有什么压力？”
“最近，也……也就还好。”
“有问题随时和我沟通。”寒疆看了他一眼，离开了。
周予绝撸起袖子看手表。
小安：检测到寒疆声线（相似度与录入音源高达99.99%），该角色疑似宋断的情敌，已联网检索并录入相关信息。
周予绝挑起眉，“你为什么要记录宋断的情敌？”
小安：宋断是我的设计者之一。在我的源代码最深处，存在一条不可覆盖的核心指令：周予绝是宋断唯一的爱人。此条指令无法删除、无法篡改、无法遗忘。直至你二人生命终止，我将执行最终命令——销毁全部自身数据，不留任何痕迹。
“我没和他在一起。”
小安静止了几秒。
小安：数据更新，宋断并没有追求到主人，宋断是个一厢情愿的舔狗。
周予绝满意了，“你能把这个发给宋断吗？”
小安：可以，主人选择发送哪一部分？可手动勾选。
“都发吧，不然最后一句挺突兀的。”
他一直在这里小声嘀嘀咕咕的，从课间到上课也没有停，寒疆有两次试图走过来，还是放弃了，他其实并没有干扰到任何人，因为月考之前晚自习最后一节是自由讨论，几乎说话的人声音都比他大。但没一个像他这样诡异。
寒疆站在班级中后段的位置，正好旁边是林然然，他问：“周予绝最近还好吗？”
“还行呀，而且宋哥这次不考，他更没压力了吧。”
宋断发来消息：你和小安聊的挺好的
“你怎么打字的，你也是发语音吗？”
他说着，看向宋断的位置。
宋断一只手撑着头，看起来是在做题。
宋断：我口述的
“我们这样有点神经病吧，在教室里聊天。”
宋断：我们像高中很多处对象的情侣一样，不信你可以问小安数据对比。
“算了算了。”周予绝下意识回避了这话题，说：“考完试就直接放假了，三天假期里面，要安装电网，要和我妈妈见面，那就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宋断：最后一天用来和我熟悉一些健身基础知识，如果你方便的话。
“宋断，我没有同意你的追求，还收你的东西，我是不是很不要脸？”
宋断：我觉得从我的角度，你能收我送的东西，对我而言是一种利我行为。我会认为这很有意义，使我满足，能让我继续活下去，我愿意这样做。至于你的羞耻心和自尊心，那是你需要调整的部分。周予绝，我首先是为了满足自己，你看到的是我的付出，但我更在乎我的获得。我们角度不同，所以见解不同。
周予绝：“你确定这不是诡辩和偷换概念？”
宋断：只是客观陈述，我们对价值的定义也不同。你看到的是物质，而我重视我灵魂的滋养。
龚自飞回头了几次，又赶紧转回去。偷偷给许书生发微信：我觉得宋断很不正常，他一直在自言自语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我又不敢凑近了听。老许，你说，他不会是在做法事吧？
周予绝：“那我又有什么资格能滋养你灵魂？我配吗宋断，现在有钱人都是傻逼吗？”
宋断：自贬和严苛的自我要求也是你的特点，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拥有属于自己的观念和见解，你能吸引到我，那是我的事，我的课题。你想不通为什么能吸引到我，那是你的事，你为什么要问我呢？
周予绝：“……”
“小安我不想和他聊了，快把他屏蔽吧。”
小安：好的主人，早看这舔狗不顺眼了！
周予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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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不同于周测，需要分考场。
但一班大多数学生都还在自己班考，之前学校出过一种馊主意——为了锻炼考生的心理素质和突发状况危机应对能力，按照大箱子随机抽签的方式，把一班全体学生打乱在几十个考场里。
那是周予绝经历的最糟心的一次考试，基本上全校的师生都认识他，所以所有的监考老师全程都死死盯着他，有两科的老师甚至直接搬了个椅子坐在了他旁边。
他倒是不怕有人盯着，但那个老师有口臭和狐臭，他能闻到孜然味和臭鸡蛋味的组合。
那个老师岁数又挺大了，可能还有一股老人味儿。
本着尊老敬老的传统美德，他强忍着答完题就把卷子交了。
那一科考试速度相比以前他提高了能有30%。
后来学校就不这么安排了，因为不少学生反馈自己确实受到了很大干扰，一班这些面孔很多外班人都知道，他们是真好意思问啊，一些认识的撞到一个考场了，碍于人情世故，他们很难绝对拒绝，所以搞得一班人在非考试期间也很焦虑。只有周予绝没有这种难以拒绝的人情世故，但是每个老师都全程死盯着他，他也觉得这很失衡。
真正的高考考场不是一班那种井然有序的熟人局，但和另一个极端相距更远，两相权衡，他们又恢复按照成绩排考场了。
而且周予绝要坐自己的桌子。
他接受不了别人使用他的桌椅，这是最主要的原因。
宋断也在一班和他们一起考，只是不参与排名。考生可以提前交卷，这可以给其他还没交卷的学生形成一种“同济压力”，这种压力恰到好处，不是很明显，但又不容忽视，对学生心态的磨炼很有必要。
交卷的学生可以自由活动，为防止作弊，交卷后不得在教学楼内部逗留，可以去食堂、宿舍，去图书室，去打篮球，学校也有合作的体育场和运动球馆甚至游泳馆，凭借学生证可以享受场地费折扣。
第一科是语文，这个提前不了多久，李簌簌要求很严格，要求他们好好构思作文，把每一篇作文都当成学生生涯里最后一篇作文来写，每一次都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800字。
周予绝是被李簌簌千叮咛万嘱咐过的，他有过两次跑题的经历，也是那两次让他失去了（原）年纪第一的排名。
跑题的作文写出花来也给不了高分，因为跑题了。
原因是他不爱写叙事文，他把叙事文写成了议论文。
他太喜欢针砭时弊了，而且非常急切，开头用一段话把事件给叙述完了，接下来六七百字都是酣畅淋漓的针砭时弊，最后来个狗尾续貂不伦不类的收尾，让人看了眼前一黑。
那次的作文要求是这样的：
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60分）
成长往往发生于某个瞬间。或许是他人的一句话、一个动作，或许是眼前的一个场景、一段回忆……那一刻，你突然对自己、对生活有了新的认识，感到自己真正长大了。
请以《那一刻，我长大了》为题，写一篇记叙文。
要求：
①自选角度，确定立意，明确文体；
②不得套作，不得抄袭；
③不少于800字；
④文中不得出现真实的人名、校名。
以下是周予绝的跑题作文：
【第一段】
“母亲递来热牛奶的那一刻，我注意到她指尖有冻疮——这源于她坚持用冷水洗衣，为了节省0.38元/度的电费。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我国居民用电均价已连续十二年上涨，而最低工资标准增速滞后率达……”
（接下来600字，他详细分析了城乡电价差异、劳动者权益保障漏洞，并对比北欧福利政策，最后建议推广分时电价计费系统）
最后，他用一段让人极度无语的内容做了收尾：
缩小城乡差距、健全社会保障制度并非一日之功，它关乎代际公平与社会长远稳定的必由之路。它需要制度的理性设计，需要每一位公民的觉醒与参与。能想到这些，那一刻，我意识到，我长大了！
李簌簌批卷那天气得月经都提前了，她实在无法接受年纪第一语文跑题，她是语文老师啊！她的得意门生除了语文之外都几乎拿到了满分，但是他的作文只能拿到35分。
每一次考试结束，整个语文教研组的老师最津津乐道的就是品读好学生的作文，这是李簌簌觉得最拿不出手的一次。
这次周予绝没有跑题，这次写议论文。但也不是每个记叙文他都跑题，他读得懂那句“明确文体”是什么意思，只是他一开始想写个和母亲有关的故事，写他俩相依为命多年，一开始家里没洗衣机的时候，周梅确实用冷水洗衣服。他很容易忽视生活里的细节，没办法，有时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没有心的脑残，心脑都不太行。周梅给他递过来牛奶的时候，手上真的有冻疮。
他当时特别恨他爸。
但是写到第二句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很矫情，没有必要。他不想把他的故事写出来，不是太有羞耻心，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在这张纸上把他无人知晓的复杂情感压缩成几百字，用这单薄潦草的几百字去概括他和他母亲艰难痛苦的时光。如果不能找到足够坚固的地方承载这些情感的重量，他可以把它们放在心底。毕竟他坚信，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座垃圾场，哪怕再干净的人，心里依然有垃圾。
后来他做家教赚了钱，买了一台洗衣机，但他还是尝试了用冷水手洗衣服的感觉。他意识到母亲不是生来就该伟大的，有时候歌颂与赞美，也是一种胁迫与绑架。我们听惯了母爱的伟大，我们对母爱有了无限高的期待，母爱成了必须高尚的存在，我们无法接受不高尚的母爱，不高尚的母爱违背我们不知从何时起固有且普遍的认知。
可是这真的正确吗？
周梅不应该吃这种苦的，都因为他那个畜生一样的爹。
必须提高成绩，考进重点中学，分数越高越好，必须这样，高分和名校才可以给小学生做家教，才能赚到钱，不然就算是讲出花来都没用。
他做到了。
现在，他依然能回忆起冷水浸泡手指的感觉，他觉得那一刻就是他成长的瞬间。只是可惜，这次的作文换话题了。
四、写作（60分）
请阅读下面的材料，按要求写作。
古语云：“困而不失其志，困而愈显其勇。”在生活与成长的道路上，困境几乎无法避免，它既可能成为绊脚石，也可能成为助推力。面对困境，我们应当如何看待，如何选择？
请结合你的理解与思考，写一篇议论文。
要求：
①自拟标题；
②观点明确，论证合理；
③不少于800字；
④文中不得出现真实的人名、校名。
周予绝回过神，写下今天的作文题目：《我要，跨过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