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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冷漠又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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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宋断指节抵着特质粉笔，腕骨悬转，在黑板上割出利落的直线。粉笔灰簌簌落下，那些线条精准得像是用激光刻上去的——横平竖直，棱角锋利，连对角线都完全对称。
班里安静下来。
周予绝：“寒老师，你能画这么直嘛？”
寒疆长吸一口气，说：“我应该……不行。”
当最后一个直角闭合时，宋断退后半步。那方块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像一块被强行钉在黑板上的金属铭牌。
随后，他抬手在方块右下角补了一串极小的数字：√2 ≈1.41421356
寒疆又开口：“我肯定不行。”
“啥意思啊？不对啊……”许书生对着黑板看了半天，语气里透露着不自信和不可思议：“我怎么觉得…它这个，有点像……”
“二维码的定位点精度误差值。”不知是不是太久没说话，寒疆嗓子一直有些发紧，随后重重叹了口气，“说实话啊，孩子们，认识宋断，真是咱们的运气。”
“二、二维码？二维码？！！”许书生瞪大眼睛，好半晌，像是才找回声带：“啊？”
因为宋断身体挡住了图形，所以大多数的学生都没看到，直到他移开身体，班里才喧哗起来。
“我靠啊！真是二维码？！”
“宋断能徒手画二维码啊！”
“宋断！”班里太吵了，周予绝只得抬高音量：“现在能扫嘛？”
宋断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试试。”
周予绝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眼睛有点酸涩，几乎好像要有眼泪流出来似的，但他不能被任何人发现，他就低头，假借掏手机的动作，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很快，出现了一个PDF文件，名为：9月月考重点预测（仅语文、英语两科）。
“我靠！”林然然尖叫起来：“真的扫出来了！宋断！啊啊啊啊啊你是我的神！！！！”
宋断这一手在班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只有两科，但也足够引起这些学生的沸腾，有人说：“宋哥你怎么不早点画海报啊！”“还有三天啊啊啊！接下来三天我只看这个！宋哥无敌了无敌了！”
辛律都快感动哭了，“爹！从此我有了真正的爹！宋断就是我在三年一唯一的爹！”
“安静安静，嘘！”寒疆指了指龚自飞：“吵死了，快去把前后门都关上，别影响其他班级。”
二维码已经画完了，就挂在光荣榜下面，大家都在疯狂看重点，没带手机的抢着看同桌的。
周予绝没看文件，他在看宋断。
宋断在二维码右下角写了一行字。
有这么一些瞬间，您一旦达到这瞬间，时间就会突然停顿，成为永恒。——陀思妥耶夫斯基《群魔》
周予绝看着他的背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在这一瞬间，他真的意识到，有些人来到这个世上，天生就拥有惊艳他人的使命。
宋断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需要再进行任何多余的设计了，他的一个二维码注定在整个一中的板报设计中名留青史。
接下来这三天，有无数人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来参观三年一的后墙。杨主任从一开始的疑惑→惊讶→与有荣焉→到不耐烦→到非常不耐烦。
“别看了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你们影响到这个楼层的人学习了知不知道？！”
“你们不想好好考，人家班还想好好考呢！谁也不许再来！谁来一次我扣你们班级分儿！”
“你哪个班的？你哪个班的？你班主任是谁！”
“杨主任，二维码是断神划的重点啊！我们就是来学习的！”
“杨主任你不让我们学习，我们要报告到校长那里去！”
杨主任一个头两个大，“那一个人拍，回去整个班都能——不对，谁让你们带手机了？手机呢？拿过来！”
“老师一班肯定有手机，不然他们要二维码啥用呢！他们能用我们也要用！”
“他们平均分六百多，你们怎么达不到？怎么就不能比些有用的？！”
……
“我感觉这几天杨主任都瘦了一圈。”许书生说：“唉，有人花三千贿赂我，问我要宋断微信，我也很想赚这个钱，但我是真没他微信啊！老杨，杨总，你怎么不说话？你变了，你以前在学校没这么爱学习的，你家破产了吗？家教都解雇了吗？”
“少放屁。”杨源说：“宋断押的重点和家教押的有好多不一样，现在不知道信谁，但我更信宋断，唉，现在很害怕，焦虑的一批。”
他突然回头和周予绝说：“绝哥，能不能帮我问问宋断，有没有数学和理综的重点，哪怕只有大题也行，我感觉我这次悬了，有几个老师对我印象一直不好。”
周予绝：“没有，你不是第一个问的。”
“你傻啊，宋断自己参与出题，咋可能划重点？不然别的班得咋说？”许书生：“别焦虑了老杨，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爸妈天天鸡你也不是那么回事啊，还不如先治身体呢，我看你都胰岛素抵抗了吧？”
杨源不吱声了，闷头耷拉着脸，看起来很郁闷。
许书生叹了口气，偷偷和周予绝说：“这几天杨源他爸妈在吵架闹离婚，都指责对方没把他教育好，上次周测他不是落后5名嘛，接近每次换班的基准排名了，他还有个毛病，一焦虑就多吃，现在都230多斤了。”
周予绝一愣：“又涨了？”
“嗯呗，前几天不是全校体检，他查出好多指标不符合，簌姐还找他谈过话。”
“还有这回事儿。”
许书生嘿嘿笑了一下，随口道：“正常啊绝哥，你一直不关注这些。”
周予绝抓了下头发，没说话。
月考前一晚，没人缺席晚自习，而且氛围很紧张，大家的气压很低。
这次是李簌簌看班，她坐在讲台那，没有批改作业，在看一本教职工书单里的书，和陶行知有关的。
周予绝在底下玩手机。
周发财：老宋，你觉得我傲慢吗？
盈盈：还行
周发财：卧槽什么意思？
盈盈：发生什么了？
周发财：就是突然有感触，今天才知道杨源他体检指标好多不过关，他爸妈吵架闹离婚，他很焦虑，许书生说我一直不关注这些，他说的很自然，是说者无心。但我觉得，我是不是太傲慢了，难道我觉得他们不配和我做朋友，他们比我低一等？宋断，我是不是太傲慢了啊
盈盈：你不是把笔记借他了吗，已经帮了很大忙，你的笔记加上我的重点，他还不行，那就是真不行了
周发财：靠，你怎么比我还冷漠？？？我以为你会很感性
盈盈：我的感性都用在你身上了。
周发财：啧
盈盈：傲慢是你性格里的因素，就算你想改也改不了，但你能意识到这一点，说明傲慢对你来说，已经无法构成弱点了。如果傲慢是无法摒弃的因素，你可以一直保持上进与聪明。人很难一直保持聪明，在漫长的不同阶段里，人偶尔犯蠢，或频频犯蠢。所以自省与反思就成了规避高频率犯蠢的最佳方式。你很聪明，周予绝，傲慢是附属品，没人能聪明又谦逊，那都是世人对所谓美德的虚设和意淫而已。谦逊有时就是人为了弥补智商差距的手段。你不必谦逊，善良就好。
周发财：0.0
盈盈：正直，善良，爱具体的人，而不是投射自己的影子。这个你应该知道，毕竟第一天来这里，我就知道，你也喜欢陀思妥耶夫斯基。
周发财：⊙∀⊙！
盈盈：难得对你说教一次，你不会又把我删了吧
周发财：不会不会，我觉得很有道理，我很信服，瑞思拜哥哥
盈盈：然后在心里骂我装逼？
周发财：真没有！真的没有！
盈盈：那正好，要说一下第三点。
周发财：啥第三点
盈盈：杜绝源头，增加防护，强身健体
盈盈：十月一之后我有个带你健身的计划
周发财：阿姨常驻医院了？
盈盈：总要想办法健身，趁着年轻代谢好，增肌好时光。
周发财：练多久可以达到你的程度？
盈盈：你吗，下辈子或可一试
周发财：？？？？这辈子都不能了吗哥
盈盈：你骨架天生小，增肌效果受限，但练好会非常漂亮，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薄肌。
周发财：我听许书生说，他打算大学再办健身卡
盈盈：个别健身房比较脏，有些人手指得了脚气
周发财：……………………………
周予绝吓得一个激灵，用酒精喷雾在空中胡乱喷了几下。
杨源回头：“啊绝哥，有人还你笔记吗？借我借我！”
周予绝：“……”
周发财：杨源现在好像有胰岛素抵抗了，他应该咋办呀？
盈盈：控制饮食，一开始会挨饿，力量有氧两手抓，尽可能保住肌肉的情况下燃脂，不然他瘦下来皮会非常松。
周发财：我还以为他只能切胃了呢
盈盈：袖状胃可能漏液、气管反流、□□失衡，身体和大脑对饮食认知割裂，没有从认知层面改变饮食习惯，有把胃再次撑大反弹的风险。
他这么一说周予绝就懂了。
周发财：我觉得健身和控制饮食都是需要精力和压力的事情，起码最开始这样的，像杨源这种，根本腾不出更多精力，学习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所以还不如等他读完高三再去考虑这个减肥的事儿
盈盈：男性青春期肥胖严重影响睾酮素，也会影响生殖器发展规模。
周发财：…卧槽
他突然想起来，许书生还真和杨源聊过睾酮素的事儿，当时许书生就说了句类似于“宋断肯定很大”这种话是吧，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盈盈：千万别去问他，我离你太远，他揍你我来不及拦
周发财：我靠我怎么会去问啊！我又不是傻逼。
周予绝做了个深呼吸。
人在做坏事或者要聊一些诡异的天儿时，就会变得很心虚，就会四处看。
周予绝高明的地方就在于，他不会看得太明显，他会不经意地看，合理地看，循序渐进地看，有发展眼光地看，用垂眸乃至余光去看。
OK，没人注意他。
周发财：老宋，你看过我，你实话实说，我是不是不太行？
盈盈：高于平均水平
周发财：是吗？你别骗我
盈盈：你不信可以让我再看看
周发财：［中指］［中指］［中指］［中指］
周发财：我已经高了，你呢？你不会很小吧？
盈盈：我具备跨种族优势
周发财：？？？？
周予绝目前还没有规律健身的计划，他觉得这玩意一定会浪费时间，多么奢侈的人能在高三这节骨眼健身？但他觉得可以尝试一下211饮食和适当运动，可以减少脑雾，吃的健康也会提升专注力，对刷题效率有帮助。
看似是耗费时间做一件事，节省了另一件事的时间，以达到了时间进出的守恒，看似是健身长寿了，把多活的时间也都用来健身了，但实际上细化到身体感觉则完全不能这样去量化。
健身可以让他的身体保持活力，阅读和学习可以让他的灵魂保持活力，二者本身就是能并行不悖的。
他只认为在社交上没必要浪费时间而已，但他本身就没有社交啊。
他一直也没什么朋友啊。
他低声问手表：“小安，宋断有朋友吗？”
手表显示：没有。
“他一个朋友都没有？你的数据库是多久的？”
手表显示：主人，我只有宋断先生汇总的有关他个人选择录入的信息。
“所以他说他没有朋友？”
手表显示：是的。
“那我是，那周予绝不是他朋友？”
手表显示：爱人。
周予绝尴尬地直接把手缩回了校服袖子里。
入秋之后他就换上长袖了，方便遮住他白嫖来的造价百万的名贵手表。
虽然这次宋断不参与考试，但他也不能掉以轻心啊，总和小安聊算怎么个事儿？
课间聊没问题吧？
没问题！
“宋断还有多少关于我的信息？不能这么问，不确切。”周予绝说：“我这样问，他是怎么评价我的？”
小安：冷漠又迷人。
周予绝：“……”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我在他家住的那天。”
